第76章 你慌什么 萧恒脸上不多的笑意彻底消失,他这才恩赐似的把目光移到纪宁身上,“你当真和传闻中一样,讨人嫌。” 这类话于纪宁而言不过是过耳闲风,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回以冷眼,“今日既已拜访过王爷,便算全了礼数。我有公务在身,不宜浪费时间,请王爷尽快备齐我所需账目,以便查验。” 萧恒的眸子眯了眯,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你既无需我配合,那我为何要替你做准备?账本都在账房里,你要用,自取就是。此外……” 他慢慢悠悠转过身,身影隐没进红纱帐中,“不必拿你的公务压我,你奉的是萧㪫,我奉的,只有我大哥。” 此话之猖獗,大不敬之心一览无余。 纪宁眸中怒意隐动,偏这时萧元君握住了他的手,意在要他不做追究。 帐中的人重新拾起鼓槌,鼓音时轻时重,断断续续。 纪宁摔袖,反手拉上萧元君,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纪宁松开手。 萧元君垂目,朝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随后掂量着对方的脸色,劝道:“无需动气。” 他这话说得轻巧,好似刚才被忤逆的人不是他一般。 纪宁沉着脸,心中憋了口气,连带着对他也爱答不理起来。 萧元君心下直喊“冤枉”,他追着人走了一截路,忽地停脚道:“行,朕现在就回去处置了他。” 话音落,他佯装要走。 纪宁脚步一顿,慢慢回头,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人,似是在问他为何还不走? 见他不上当,萧元君讪讪一笑,忙放柔了声音道:“知道你是为我气,但旁人说什么我并不在意,我都不在意,你更无需动怒。” 闻言,纪宁冷飕飕地移开眼,不过冷静了这一时半会儿,他确实也觉得自己失了从容。 他堪堪敛下怒色,淡道:“是。” 想起阿醉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他道:“走吧,去同他们汇合。” 萧元君应声,稍落后一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望着他的背影,萧元君心口某个地方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愉悦? 纪宁居然肯对他发脾气,对他的态度,总算不似从前那样客气。 二人出了园子,迎上阿醉和兰努尔,便要一同前去住处。 入南地前,开路的队伍就先租了城中的一处宅子供众人歇脚。 宅子三进三出,为确保安全,外院由侯远庭带队的御前卫把守,内院则由令司的暗卫看守。 纪宁等人到地方时,已过晌午,几人刚用过午膳,大门的守卫赶来上报。 守卫跪在内院门外,“报大人,南王府统领李吉求见。” 饭桌前,几人纷纷移目看去。 纪宁向阿醉看了一眼,后者明了,问话道:“他有何事求见?” 门口守卫答:“他奉南王之命来送账本。” 动作这么快? 纪宁这才回道:“让他在外厅等着,我稍后就到。” 守卫领命,疾步出去传令。 一刻钟后,纪宁和萧元君几人赶到外厅,几人刚从廊下出来,就看见前院停着的五驾马车,每辆马车上都载着几个大箱子,将本就不大的院子塞得更是水泄不通。 李吉背着双手站在石阶下,见到纪宁来,他慢条斯理行礼,“见过右相。” 纪宁止步台阶前,望着院中层层叠叠小山似的几辆马车,不禁揶揄,“南王手脚倒是麻利,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收拾出来了这么些东西。” 李吉不接他的话,只道:“王爷说,他那里有的都给大人你送来了,余下的,大人请自便。” 虽知道这几车账本大抵已被修饰过,查不出多有用的东西,但好歹是送上门的线索,纪宁断不会放过。 他吩咐阿醉,“去找几个人过来,把这些东西搬去后院。” 阿醉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叫来了十号人。院子里众人忙着卸箱子,纪宁看向站在旁侧还不打算走的李吉,开口问话:“李统领是打算留下来帮忙?” 李吉一愣,不情不愿地作揖告辞。 等外人离了场,纪宁方才安心说起话来。 他转身同兰努尔说到:“兰姑娘,这一次的账目可比从前多了不少。” 饶是精通算数的兰努尔,如今看到这五车的账目都不禁愁眉苦脸。 她叹道:“比从前多了整整两车,要是全部查完,起码得半年。” 纪宁不语,瞧着院里的箱子正思索对策,旁侧萧元君压低声音道:“账目虽多,但不是每一本都用得上,不妨先从最有把握的查起?” 最有把握的? 纪宁沉吟片刻,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如此。 他提议道:“兰姑娘,你暂且先从前世的线索入手,我再派两个人协助你,若有别的需求,尽可直言。” 如今别无他法,兰努尔点头,“好。那我先回后院着手准备。” 纪宁颌首,同萧元君异口同声道了句“有劳”。 五车的账目全部搬至后院,又一箱一箱地搬进屋,再一摞一摞地搬出来,看似简单,亦费了不少的时间。 入夜,纪宁和萧元君帮完了忙,从兰努尔房中出来。 二人走在回房的路上,萧元君突觉身边安静得出奇,他扭头看去,纪宁低低垂着脑袋,下眼睑的一片青灰无不显出他的疲惫。 这几日忙于奔波,忙于周旋,他看上去比出发前憔悴了不少。 明明每日都在吃药,可怎么反而不见好转? 埋头走路的人不看路,临近台阶,萧元君先一步伸手搀住他,“小心。” 纪宁怔怔回神,有气无力地朝他道了声谢,提脚迈下台阶。 待他走到平坦路段上,萧元君才出声打扰他:“累了?” 纪宁摇头,惯常地回了句,“还好。” 萧元君心知他此话不能当真,但又怕自己问得太多,反而引起他的乏累,遂压下继续询问的念头,只是悄摸留意着他的状态。 进了房门,纪宁径直走向床榻。白天忙起来他还不曾发现,如今一坐下,他便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 知道自己是老毛病犯了,他并未过于担心,唯一的担心是怕萧元君看出来。 不过好在,萧元君陪他进来后,很快又重新出了门。 趁四下无人,纪宁卸掉“无事”的伪装,抬手扶住心口,缓缓张开嘴吐息。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纪宁方才放下手,挺直脊背,又变回起初“无事”的模样。 萧元君进门,手里提着一桶热水。他忙前忙后,将水一分为二,一份用来盥洗,一份倒进泡脚的木盆。 他站在盥洗台前,将盆里的热毛巾捞起、拧干,随后一面展平,一面走到纪宁面前。 “看你也累了,早些洗漱完休息。”说话间,他将毛巾递给纪宁。 纪宁看着,只觉受宠若惊,“陛下不该做这些。” 萧元君不以为意,“我现在是你的侍卫,再说我不做,还有谁能做?” 纪宁刚想开口答他自己也能做时,手中忽地被人塞进一团热毛巾。 萧元君戏笑道:“你再推辞,我就当你是想让我帮你洗。” 这话如今比任何说辞都管用,纪宁知道他真能说到做到,于是急忙收住多嘴的念头,拿起毛巾擦拭手脸。 手脸刚洗完,萧元君又端来了洗脚水。他蹲在纪宁脚跟前,伸手试水温,水还稍稍有些烫,他一边搅动着水散热,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 “沙敕医师的药是不是不太起效?” 纪宁心脏咯噔一响,绷紧的后背阵阵生凉,他答:“我用着,还好。” 水温调试得差不多,萧元君甩了甩手上的水,表情晦暗不明,“你觉得好,那就行。” 纪宁喉结动了动,眼中的心虚无以复加。 他又骗了萧元君。 早在两位沙敕医师入府为他诊脉的第一天,老医师就诊出了他的脉象无药可救。 可老人不通启国语,那时他又一心想要南下,于是他抓住这点漏洞,让那年轻人在翻译时替他隐瞒。 这些日子每每遇到老人过来诊脉,萧元君在旁边,他都心惊胆战,生怕会露馅。 他也想过告诉萧元君,可眼下人人忙得不可开交,一旦他说出实情,所有人哪里还有心思查案? 再等等罢。 纪宁估量着,等到尘埃落定,他再亲口告诉萧元君,向他道歉。 出游的思绪冷不丁被足底一阵暖意拽回,纪宁身子一颤,猛地低头看去,竟不知自己的一只脚何时脱了鞋袜,泡进了热水中。 他下意识看向萧元君,后者单膝跪地,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触碰上他的另一只脚。 一瞬间如梦初醒,他抬脚躲闪。 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萧元君一愣。半晌后他抬起头,深邃漆黑的瞳孔里暗藏着一层隐秘的情愫。 他嘴角上扬,分明在笑,笑却不达眼底。他刻意放缓语调,“你慌什么?” 可直视他平静的眼眸,纪宁觉得他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慌什么。
第77章 查案 “……” 良久,纪宁移开视线,弯腰去脱另一只鞋。他遮掩道:“我自己可以。” 萧元君呼吸陡然一沉,明晃晃的怒气已然上脸,却在触及纪宁脸上的无措时,又生生压了回去。 他无可奈何的,妥协地叹了口气,轻轻挥开纪宁的手,替他褪下鞋袜。他道: “你当然可以,还很可以。” 纪宁悻然垂眸,因着心虚,亦拿不准他这句“很可以”是否另有深意。 好在此后,萧元君没有再继续追问,不管他话里是否有话,他不问,纪宁自不会主动提。 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夜,隔日天亮,纪宁同萧元君还是照常去兰努尔那处同她一起查看账本。 一望无际的账目堆满房间,几人埋头书案,一看便看了整整五日之久。 第五日夜,房中咯哒咯哒的算盘声停歇,案前的兰努尔合上账本,冲纪宁摆了摆手。 纪宁见状,仍不相信,“没查出来?” 兰努尔有气无力地点头,“这次的账目完全没有问题。” 纪宁蹙眉,前世他们费尽周折,查出了两处足以治罪南王的实证,其中一处就来自账本。 前世南王手段了得,手底下人做的账目更是滴水不漏。他们反反复复查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直到后来,兰努尔无意发现他们的采购账目上记录的市价,总有几处高于实际市价,这才揪出了一缕南王贪污公款的线索。 可如今,同样是前世的那一批采购账目,同样的几个类目,纪宁也并没有发现异常。 前世出问题的地方,如今全都被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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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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