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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既无事,朕有一件事。” 他看向纪宁,“右相的脸怎么了?” 纪宁上前,如实道:“启禀陛下,昨夜宵禁时分臣自宫内回府,途中遭一支羽箭破窗袭击,这伤就是那箭羽留下的。” 萧元君沉眸,“京城内袭击朝廷重臣,谁那么大的胆子?” 纪宁稍一停顿,眼风往侯严武那处一瞥,“臣带着羽箭下车,看见侯贺与几位子弟们将两栋青楼围了起来,正围街比试,而那街道中央还有几名女子举着靶,似乎在充当靶心。” “混账。”一声呵斥,百官皆跪。 萧元君唤侯严武上前,“侯将军,这就是你管的儿子?” “陛下息怒。”侯严武跪地,“这其中一定有误会,犬子虽上不了台面,但绝对做不出刺杀右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萧元君讽道:“他干的大逆不道的事还少吗?” 想来越想越气,他喝道:“来人!速去押侯贺入宫!” 宫卫领命,急匆匆地去,迟迟不见回。 两刻钟,三刻钟……直至半个时辰过去,派去的人才急匆匆回来复命。 “回禀陛下,属下等人未在侯府找到侯贺。” “……” 一时间,大殿上静得可怖,无人敢去看帝王的脸色。而也不必去看,就能从这窒息的沉默中觉出帝王的震怒。 对此,纪宁早有预料。 昨夜他离去时特地补的那句话就是为了让侯贺逃,只有他逃了,事态才能闹大。 明堂之上,帝王起身。 侯严武紧忙磕头请罪,“陛下息怒,我这就去把那逆子抓回来!他真要干出了‘刺杀朝臣’这事,臣必定不会手软,就算是打断他的另一条腿,臣也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这话看似要大义灭亲,可却把杀头的大罪处理成了一桩“家事”。 眼看萧元君被侯严武的话驾住,纪宁适时开口,“大将军言重了。陛下,臣以为侯贺或许只是一时失手,并非有意。” “失手?真是失手他跑什么?”萧元君更是怒不可遏,“围街斗武,拿活人举靶,视人命为草芥,随便哪件都够朕砍了他的脑袋!” “哐啷——”他信手一挥,桌上杯盏尽数落地。 侯严武止不住地磕头,“陛下,老臣三十岁才得这第一个儿子,子不教父之过,望您念在老臣兢兢业业的份上,饶他不死。” 这类求情的话,萧元君早就听得不耐烦,“前年侯贺当街赛马,重伤十余名百姓。去年他强抢民女不成,火烧他人农庄。这桩桩件件哪件不是死罪?而又有哪一件不是被大将军用你的‘兢兢业业’压了下去?” 他冷道:“大将军既然如此‘功高’,那朕这帝位是不是应该给你坐?” 一语激起千层浪,百官骇得登时齐声求情。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一直静观局势的赵禄生终是出面。 “陛下慎言。”他有条不紊道:“此事还需进一步查明。纪大人也说了,侯贺‘刺杀朝臣’或许并不属实。围街斗武,活人做靶,行径虽恶劣,但也要分是否造成伤亡。若造成人员伤亡,此事应当从重处置,但反之……” 后半截话有意截断,留下由帝王自行定夺。可听完这番话,萧元君仍是一副肃杀的神色,怒色不减半分。 如此,赵禄生只得看向纪宁。 此时,纪宁正低眸沉思。 萧元君动怒的程度远超他的预料,似是真要在今日就砍了侯贺的脑袋。但“谋杀朝臣”一事本就是他有意引导他人做的一个揣测,为了一个揣测杀掉侯贺,不是明智之举,也不是纪宁今日的目的。 如今的这点东西不足以杀掉侯贺,就算要杀,也不能是萧元君下令。 一片死寂中,所有人终于等到纪宁表态。 只听他道:“陛下,臣认为赵大人所言极是。以臣愚见,寻到侯贺后先将其关押,待真相查明,再定罪处罚。” 纪宁言罢,众人战战兢兢看回萧元君,见他眼中怒色确实稀薄了几分。 片刻后,他落座龙椅,“那就按两位宰相说的办,此事交由左相全权查明,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 一场风波暂息,退了朝,无人不是一身冷汗。 侯严武被赵禄生搀着站起来,转身看见纪宁时神情复杂。 他谢过赵禄生,朝纪宁走去,“右相今天说的有没有一句假话?” 纪宁与他对视,不躲不闪,“绝无虚言。” “好!”侯严武阔步一迈,震得盔甲作响,“我这就去把逆子抓回来!” 话毕他不带一丝迟疑朝外走去,步履遒劲,虎虎生风。 他一走,殿内唯剩赵禄生和纪宁二人。 赵禄生意味深长道:“纪大人,切勿操之过急。” 纪宁佯装不懂,道了句“告辞”后离开。 出了大殿,走在离宫的宫道上,行至人烟稀少处时纪宁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海福急匆匆赶来。 “大人且留步。”海福停稳脚,乐呵呵道:“陛下传大人去趟万岁殿。” … 纪宁在万岁殿见到萧元君时,对方脸上早已没了怒气,甚至还有些闲适惬意,和刚才朝堂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此,纪宁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行了礼,问道:“陛下召臣来可是有事?” 萧元君一笑,“先生觉得朕今日配合的如何?” 纪宁心道果真如此,他问:“陛下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萧元君答:“以先生的身手,侯贺怎会伤得了你。” 这一点纪宁不以为然,昨夜他确实晃了神,也确实被伤着了。 “先生今日只是想用侯贺做推行新法的引子。” 一语中的,纪宁想的的确如此。 要废“官位恩荫”,推行新法,需要有引子有契机。侯贺背靠侯家,敲打他也是敲打侯家,届时单靠一个侯贺既能让新法顺理成章提出,又能削弱侯家,可谓一举两得。 “所以刚才陛下是在配合臣演戏,今日陛下本就无意治罪侯贺。” 萧元君承认,“没错。” 他道:“侯家手握南部兵权,身后又有我皇叔南王和南王府麾下的世家撑腰,收权要循序渐进,如今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局势如此,循序渐进似乎是上上策。 可纪宁心下却不认同,“陛下计划如何循序渐进?” 萧元君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他言辞肯定,“五年内我要新法落实,十年内我要收拢兵权,天下一统。” 五年。十年。 太晚了,他等不到的。 这样的答案上一世纪宁就听萧元君说过,他也知道所谓的“循序渐进”是最保险的方法,可他等不了那么久。 萧元君并未看出纪宁的愁绪,他拾起桌案上的一盒药膏握在掌中,走向纪宁时满面期许,“先生,你和我想的也是一样的吗?” 纪宁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频率,嘴边否定的话蓄势而出,可在看到青年壮志勃勃的眼神时,他说出口的却是…… “是。臣跟陛下想的一样。” 不一样的。 他等不到五年、十年,他也不要萧元君涉险,他要在死之前完成答应先帝的遗愿。 所以这一世对他而言,其实依旧无路可走。 鼻尖蓦地一点冰凉,纪宁思绪回拢,看见萧元君的指头沾染着药膏,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青年的神情专注非常,耳根的一点绯红恍若往昔少年时,与他初见的模样。
第12章 风雪欲来 门外有人经过。 纪宁从愣怔中抽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刚要开口道“君臣有别”,就听萧元君先说道:“先生莫怪,是朕失礼了。” 话罢,萧元君低头将药盒合拢,伸手递出。 纪宁犹豫片刻,抬手接过,随即躬身作揖,“多谢陛下恩赐。” 见他恭敬到有些疏离的姿态,萧元君眼底尽是无奈。他望着纪宁,用一种极认真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很高兴先生愿意信我。原以为先生与我早已离心,但今日先生让我知道,你始终和我站在一起,和我想得一样。” 他眼中沉甸甸的欣喜和期望压得纪宁透不过气,纪宁回以一笑,匆匆道别后离开万岁殿。 回府路上纪宁不禁回想,难道前世他和萧元君的“离心”就是从这时候埋下前因的吗? 萧元君期待与他同归,可他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条路。 这就是命数吗? … 近来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只是上了个早朝,纪宁竟都觉得疲乏不堪。 昏昏沉沉回房,拉开床头柜子,抽屉里装着各色各式的药,全是袁四五这些日子炼制出来的。 上一世拿药当饭吃,如今见了药纪宁便恶心,明知这些药大多治标不治本,可眼下不得不吃。凭着记忆,他捡出一朱砂红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两粒药丸掬在掌心。 床头未放水,他也没有力气去拿,索性将药干吞了下去。药丸黏在喉管,苦味在整个口腔蔓延。 他合眼靠住床架,半刻后体内那种恼人的无力感才稍稍缓解。 恰门外有人敲门。 “大人,侯二公子求见。” 侯远庭这个时候来,多是为侯贺求情。纪宁回拒:“不见。” 前人刚离去,后脚门又被叩响。 一股躁意自胸中腾起,纪宁蹙眉,却听门外是阿醉的声音。 “主子。” 躁意抚散,纪宁撑着手坐直,唤人入内。 阿醉甫一推门,就看见坐在床边虚汗淋漓的人,他速去倒了热水端到人嘴边。 等喝完了水,纪宁的脸色才渐渐回红。他谢过阿醉,缓了缓问道:“事情办妥了?” 阿醉答:“奴已经将侯贺的罪证全部收集,静待主子指示。” 按照前世进程,如今侯贺应该已经被关押进了大牢。 但由于此次“暗杀”无确凿证据,“围街斗武”也并未造成人员伤亡,所以最终在萧元君的授意下,此案就大事化小,叫侯贺蹲几日大牢便作罢。 纪宁叫阿醉将收集的证据交由自己过目,厚厚的一箱纸页里记载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是重罪。 大致扫了一眼,确认和前世收集的罪证无出入,他吩咐阿醉:“把侯贺入狱的消息放出去。” 如今萧元君不愿拿侯家开刀,朝中对侯家是一半忌惮,一半迎合,如此,唯有靠民意。 他卷好罪状,补充道:“另外再派些人手造势,就说……侯贺此次刺杀朝臣,死罪难逃。” 侯贺在京都这些年坏事做尽,民间不会没有冤屈。放出风声让民众知道此次他死罪难逃,必定有人会站出来鸣冤。 世家势力再大,大不过“民意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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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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