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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站在殿外,三两成群正说着闲话,就见一辆马车从宫门缓缓驶近。 “谁的马车?”有好奇者问了句,立时有人回答。 “还能有谁,能坐着车来上朝的,这阵仗只有右相了。” 语气里泛着酸气,引得不少人附和。 众人一言一语,聊得正欢,马车停到了螭陛下。 车还没停稳,人们看见一直等在殿外的海福,着急忙慌地吆上一队小太监,上赶着前去迎人。 车幔掀起,海福刚好跑到地方,他递上一只手,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响亮,“参见右相!陛下特让老奴来迎您!” 一语毕,人群里的杂音少了许多。 本还摸不着头脑的纪宁一听,明白这是萧元君的安排后,坦然领了这份情,搭着海福的手臂下了车。 两人一路踏着台阶站到阶梯上,两侧百官行礼,“参见右相——” 纪宁免了众人的礼,看了眼天色,“今日来得好像太早了。” 海福答话,“大人先进殿等着吧。” 一旁的张尚书插话,“海福公公,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呢。” 海福一笑,“回张尚书,陛下特意嘱咐,右相什么时候到,殿门就什么时候开。” 一听又是圣上的意思,张尚书当即没了话说。 海福朝小太监使了记眼色,两名小太监快步上前,推开大殿门。 “纪大人请。” 恭敬不如从命,纪宁应了声好,缓缓往里走。进了大殿还不算完,刚站到位置上,海福又让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他身后。 海福道:“老奴现在去叫陛下。” 想起这些日子萧元君也没少劳累,纪宁忙制止,“不必急,等到了时辰再去请陛下。” 海福一笑,张嘴果然又是,“陛下吩咐了,不能让大人久等。” 说着,他点了两名小太监留下照顾纪宁,自己则去万岁殿请圣驾。 门外,没得到准许的众人进又不敢进,只能干瞪着眼站在原地,等时辰到。 殿门口,张尚书别过脸低声蛐蛐,“当真是风光。” 李尚书在一旁接话,“刚立了功,能不风光吗?” 二人正交头接耳得兴起,全然不知赵禄生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 “都挡在门口做什么?”来人低斥。 张尚书和李尚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赵禄生,又了无大事地迎上前,还想告纪宁一状。 谁知话没出口,赵禄生脸色一沉,“让开!” 两位尚书双双愣住,心道左相今日莫不是吃了火药? 二人一合计,寻思这赵禄生多半是听说了纪宁的“事迹”,此刻正在气头上。抱着看戏的心思,二人一句话都没说,麻利地让开了位置。 门口的动静不小,自是引起了纪宁的注意。他瞧着进门的赵禄生,暗暗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待人走近,他起身。 岂料他将将离座,前一刻还一脸不虞的赵禄生立即变了脸色。 “坐着坐着。” 赵禄生说得急,脚下的步子迈得也急,他伸出一只手扶住纪宁,常年肃色的面庞上此刻多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盯着这丝笑,纪宁恍了神,同样傻眼的还有外面看戏的众人。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温和”适得其反,赵禄生悻悻地落下嘴角,又恢复了往日的端正。 他收回搀着纪宁的手,一面掩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一面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纪宁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道,今日的赵禄生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海福去了不到一刻钟,就伴着圣驾回到了大殿。 朝臣早已列队完毕,恭候两侧。 海福的一声“陛下驾到”只喊了一半,帝王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几日不见,众人行礼时,纪宁悄悄抬头看向高台,谁知一抬眼就和萧元君撞了个正着。 后者朝他一笑,随即抬手免了众人的礼,“众爱卿免礼。” “谢陛下恩典——” 余音未散,见纪宁还站着,萧元君又道:“今日早朝,右相坐着回话即可。” 顾忌身后站着的满朝文武,纪宁犹豫了一瞬,就听台上萧元君添了一句,“来人,给左相也赐座。” 闻言,纪宁余光瞥向侧对面的赵禄生,往常最看中礼仪的人只是顿了一下,随即坦然接下圣恩。 眼见赵禄生落了座,纪宁不好再耽误时辰,跟着落座。 今日政事繁多,萧元君直入正题,“这几日朕收到不少折子,都是对贪污案有异议的。此案由右相查办,今日就由他来述职。” 台下,纪宁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卷宗,交由海福呈给帝王,随后有条不紊地将南下之后的查案经过一一道明,最后着重描绘了南王谋逆一事。 百官听到南王阴谋败露,当众持剑刺杀帝王时,纷纷变了脸色。早前还为南王喊冤的人,这下更是将头埋进了人堆里 。 纪宁说完,萧元君附和道:“右相所言,也正是朕所见所闻。” 一句话的功夫,他变了脸色,疾言道:“你们呈上来的折子里,有多少人还在为南王鸣不平?更有甚者,竟要朕顾忌血亲情分,将他葬入皇陵!” “砰!”萧元君拊案,状若怒不可遏,“你们这些为逆贼喊冤的人,究竟是何居心!” 君王一怒,百官寒颤,殿内霎时乌泱泱跪了一片。 求饶声肆起,坐着的纪宁和赵禄生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地配合帝王完成这场施压。 萧元君绕到桌案一侧,指着桌上的一摞奏折,“这些折子里有一个算一个,你们的人头朕都记着!若不是念及你们受歹人蒙蔽,朕今日就肃清朝野,挨个处置了你们!” 殿内噤若寒蝉,那些写了求情奏折的人,各个吓得抖若筛谷。 见作用达到,萧元君面色缓和,再自然不过地提起下一事, “此次贪污案本是南王与侯家勾结,共同陷害右相的一场阴谋。现主犯南王已伏诛,从犯侯家还需发落。” 他令道:“传罪臣侯严武上殿!” “传——罪臣侯严武进殿——” 声音一层一层往外扩开。 门外,侯严武穿着一身素衣,被两名御前卫带了上来。 他跪在殿中央,脑袋重重磕地,“罪臣侯严武!叩见陛下!” 纪宁侧眸,不免有些忧心。 上次他问萧元君会如何处置侯家,对方并没有明说,不知今日会是个什么结果? 萧元君负手而立,字字铿锵,“侯严武,你所犯何罪,一一说来!” 侯严武直起身,一五一十道:“罪臣听了南王挑拨,多次诬陷右相,还差点中计,让陛下身陷险境,所有的罪孽都是臣一人所为,恳请陛下放过无辜家人!” “侯大将军。” 萧元君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是父皇身边的近臣,这些年来朕敬重你,信任你!你却和南王私下勾结,做出此等让朕寒心的事!” 侯严武磕下一记响头,神情悲怆,“臣知罪——臣知道自己愧对陛下和先帝信任,今日,臣愿意革去官职!归还兵权给陛下!” 此话一出,刚刚还寂静的人群又多出些许躁动。 兵权收归中央,对皇家而言自是好事,但如今南王覆灭,侯家再交出兵权,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脉再无翻身的可能。 尽管同侯家一派的幕僚有诸多不满,可前不久圣上才发了火,他们的人头都还扣在圣上手里,因而各个都只是干着急,无一人敢吱声反对。 高台上,萧元君反应平平,像是早就知道这一结果。他晾了侯严武片刻,忽地放缓声色, “你对父皇有救命之恩,此次又及时悔过,助朕脱困。朕可以饶你不死,也依你说的,即日起收回兵权,将你革职!” “谢陛下开恩——”侯严武当即掏出怀里备好的兵符,双手奉上。 兵符被呈送给萧元君,这出戏到此,算是收了尾。 侯家交权保命,萧元君顺水推舟。 纪宁如今才知道,何谓“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他看向台上手持兵符的萧元君,欣慰释笑。 今日的早朝一波三折,下朝时,许多官员因跪得双腿发软,踉跄了好半天才走出大殿。 纪宁在朝堂上如约向萧元君告了一段长假,待下朝后,便在海福的护送下直奔出宫。 殿门外,张尚书和李尚书围在赵禄生两侧,你一言我一语。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南王没了,侯家失势,以后恐怕要右相一家独大了。” …… 任凭他们说什么,赵禄生都置之不理。 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张尚书急道:“左相!你快想想办法。” 赵禄生斜乜了他一眼,“一家独大又如何?能者居其位,理所应当。” 张尚书瞠目,“左相你今日怎么这样糊涂?” “糊涂?”赵禄生不以为然,“我倒觉得我比从前清醒太多。” 话说完,他加快脚程,众目睽睽下径直追上前方的纪宁。 “纪大人!纪大人!” 马车前,纪宁回头,见是赵禄生,他转身行礼,“赵大人。” 赵禄生瞧了海福一眼,示意他回避片刻,随后看着纪宁道:“朝中的流言你不用操心,老夫会去解决,你告假之后,安心休养即可。” 纪宁一怔,越发觉得今日的赵禄生有些稀奇。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遂客气道: “谢赵大人关怀。此外,也谢谢大人深谋远虑,救陛下与南城百姓于危难之时。” 赵禄生摆手,意有所指道“算不得深谋远虑,‘先知’而已。” 纪宁诧眸,心中的猜测笃定了大半。 怪不得今日一见面,往常和他针锋相对的人就格外……柔和。 他双唇微张,刚想说些什么,赵禄生就开口打断了他。 “明日想来贵府拜访纪大人,不知合不合适? 纪宁回过神,仍觉不可思议。 他收回到了嘴边的疑问,缓缓道:“恭候大人莅临。”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纪宁的心情迟迟无法平复。 他望着窗外的大好天光,从未觉得有那一刻,是如此的轻松。
第94章 杯酒释恩仇 次日,纪府因要待客,李管家一早就指挥着下人打扫庭院。 刚过巳时,没等来赵禄生,反倒先等来的兰努尔。 管家赶来通传的时候,纪宁刚喝完了两碗汤药。他一面抑着咳嗽,一面听管家来禀。 听是兰努尔到访,他还有些惊讶,“咳咳,看来今天有的热闹了。” 醉颜立在旁边帮他拍背,“咱们南下这段时间,府里冷清了好多。热闹点好,人多驱病气。” 纪宁笑着点头,想起昨夜萧元君来信,说今日也会过来,他眉梢不由浮出一丝喜色,“李管家,让厨房多备些菜,府里该洒扫的地方都要认真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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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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