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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士兵的引领下,直接进了林皇后的卧房。 林皇后身穿一套矜贵的华服,正襟危坐在主位上,高挑的发髻上插着凤冠,精致的妆容看不出一丝阶下囚的意味。 反而被姒沐搀着的苏闻,满脸写着疲倦,更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来者何人?”声音干脆又冷漠,轻飘飘地自上压下来。 “北萧,苏闻。”干净利落地报了名讳,没了加在前面的冗余前缀。 “本宫近日静下来,总在思来想去,你说……”林皇后微微抬眸,目光寒如冰:“北萧与南靖中间隔着一个北黎国,只有前些日子你们大皇子打通的一个隘口相接,原本还在磋商经贸的暧昧期,怎么就那么巧发生兵乱了呢?” 苏闻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静默片刻,林皇宫突然打破面前的残羹冷炙,一股子酸馊馊的味道扑鼻而来,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苏闻,道:“南靖乃泱泱大国,竟然也做出此等龌龊之事,真是令人所不耻。” 其实,还可以骂得更脏一点。 苏闻甚至都想替她骂,十几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自己国家富足安定就见不得别的国家好,简直是一颗老鼠屎脏了一锅粥。 终究还是读了几年圣贤书,骂不出来更脏的了。 苏闻迎着林皇后的怒火,双膝着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哈哈哈哈哈。”林皇后好似听见一个大笑话,笑了好半天才说:“三天了,连本宫身边的奴才都变得鄙夷刻薄了,你居然还在这里假惺惺地给本宫行大礼?” 苏闻本只是佩服这天下第一女强人,只是此时说这话并不合适,只好替自己找了个好借口:“奴同萧太子一同长大,虽旗帜不同,但仍有总角之交。” 扶着他的大手微不可察地捏了捏他,好似在说:撒谎,你俩见面不掐架已经是万幸了。 姒沐浅浅搁了个耳朵听二人谈话,目光全落在苏闻的脸上,微白的脸上满是病容,却不妨碍他办正事时的从容不迫,搅动人心也是手到擒来。 “我儿……”林皇后一听到自己儿子,面容上终于了有了缝隙,她甚至花费好大的力气才看清殿上的二人,目光缓缓落在苏闻的身后,踉跄几步一把抓住姒沐:“逆儿,是你回来看母后了吗?” 这一抓不要紧,架着苏闻的胳膊一晃,差点连带着将苏闻也晃倒。 好在姒沐也不是温室里的花骨朵,平时健身也不是白健的,他一手努力地撑着苏闻,一手承受着林皇后的“溺爱”,被二人架在中间左右不是。 “皇后娘娘,”苏闻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碎了林皇后的“母子团聚”:“他只是奴的一个随从。” 随从!我堂堂北萧六殿下…… 林皇后一侧陡然一轻,姒沐就像失去平衡的天平,差点就摔个狗啃屎,好在扶着苏闻的手是稳的。 “呵。”林皇后冷呵一声,面容又恢复到不怒自威的模样:“那你们今日来,有何贵干?” “萧太子,如今也长的这样高,”苏闻顿了顿,还是决定从最薄弱的地方攻:“也这般英俊。” 夸萧云逆的同时也夸了夸姒沐,他脸上不禁又得意了几分,就听苏闻又道:“犹胜我身边的这位。” 骂人的脏话已经呼之欲出。 “我儿……她怎么样了?”看在林皇后如此可怜的份儿上,姒沐决定把“美男”的头衔暂时让给萧云逆了。 北萧的早春还凉,苏闻裹紧了狐裘:“萧太子同长乐公主有竹马之谊,南靖会好生待萧太子,免受此次事变波及。” “成王败寇,你们会好生对逆儿?”林皇后默地坐回凤椅,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小先生此次来,并非只是告诉本宫逆儿的情况吧。” 苏闻悄然拍落姒沐的手,从袖口中拿出已经拟好的传位诏书,摊在林皇后面前。 诏书上林林总总没写几个字,却似乎讲了讲了个可怖故事,林皇后越往后看,眼睛也随之放大,最后双手一挥把诏书扫到地上。 “痴心妄想!” 苏闻微微俯身从地上捡起诏书,又放在回桌子上:“丢了好,撕也罢,奴可以不厌其烦地写上一百遍。” 北萧皇帝病重以来,都是林皇后代为处理政务,因此玉玺也由林皇后代为保管。 林皇后淡淡地扫了一眼诏书,终于冷静下来:“陛下若驾崩,逆儿当是顺位继承人。只要没有皇帝的玉玺,他萧云祁的皇位就是来路不正,永远被人诟病。” “那又如何呢?”苏闻仿若油尽灯枯之势,身体微微在空气中打晃,随即就被一个臂弯揽住:“大势已去,难道要靠流言杀死一个皇帝吗?” 长长的沉默过后,再开嗓林皇后嗓子已经哑了:“只要没有传位诏书,逆儿就永远都还有机会。” 或许在这一刻,苏闻开始能理解萧云逆为什么执意要回国了,他辜负不了母亲的茵茵期待,更放不下那些执着忠诚他的那些人的性命。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苏闻微正了神色:“那皇后娘娘有问过萧太子他愿不愿意要这个机会吗?或许他只想能娶到心仪之人,上有高堂,下有儿女,相安无事过一生。” “不可能!”林皇后否定的很快,像是怕否定晚了就成真了似的:“逆儿,每次回信都说,有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确实有按照您的期许努力成长,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苏闻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只是……我有种直觉,他其实更希望过我说的生活。” 林皇后狐疑地盯着苏闻,红唇轻启:“你撒谎。” “是不是撒谎,皇后娘娘当真毫无察觉吗?还是您一直都无视了?”苏闻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地回盯着她:“是您给他的责任太大,您为了他做了这么多,若他没有成为帝王,您将第一个为他陪葬。所以,他才逼迫自己更冷酷一点。” 林皇后颓然地瘫在椅子上,她真的太多年没有见过萧云逆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如今,木已成舟,无力回天。”姒沐扶着苏闻又往前进了一步,他双手撑着桌子,继续循循善诱:“您只要签了这诏书,我就可以保您不死,有生之年,您还可以和萧太子一家团圆,可以看到他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生许多许多的胖娃娃,围着您叫祖母。” 这种天伦之乐,是皇家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萧太后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动摇。 苏闻不给林皇后反应的时间,继续乘胜追击:“一个诏书不会改变任何结果,却可以改变你和萧太子的后半生,娘娘还在犹豫什么?” 整个大殿里落针可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没人再说话。 “你……当真可以保我不死?保逆儿不受波及?”林皇后道。 苏闻默了片刻,心里也没有底气:“萧武王已经答应我,只要得了这诏书,绝不会为难您。萧太子那边,有长乐公主保着,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林皇后低头看了诏书半晌,声音缓缓传来:“好,我签。”
第20章 火烧承安宫 暮色擦黑,最后一缕残阳染红了承安宫的天。 承安宫外,萧云祁迎着晚霞站着,见苏闻从承安宫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腰间的佩剑因走的急敲打着铠甲铮铮作响:“小先生可还顺利?” 目光从苏闻脸上滑落,死死地盯着他手中明黄色的绢帛。 苏闻未言,苍白的手慢慢托起刚得来的传位诏书,继而双膝着地,行了个叩拜礼:“恭请萧武王继承大统,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闻听此言纷纷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拜之声自承安宫向外蔓延,一层层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刀戟碰撞在地面,声浪一层叠了一层,响彻天际。 萧云祁夙愿得偿,仰天长啸。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被受冷落,丢在南靖边界线不闻不问的皇子了,他是北萧的王! 万民见他皆需跪拜,天下人的头颅还有谁人不能砍? 此起彼伏的声音渐熄,苏闻缓缓抬起苍白的脸,薄唇轻启:“陛下,您之前答应我的事,可否允我现在就将人带走?” 萧云祁的笑声戛然而止,鎏金护腕上折射出冰冷的面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闻:“朕,之前答应你什么了?” 新帝的声音夹着戏谑,如同猫捉弄老鼠般嘲弄。 苏闻的指尖在袖子下蜷成团,他保持着跪姿,一字一顿重复道:“恳请陛下,允我将林皇后带走。” “大胆!”萧云祁突然爆呵,左右的士兵“唰”地抽出佩剑,剑尖冲着苏闻。 苏闻迎着爆厉的目光,再次重复:“放林皇后离开,望陛下恩准。” 萧云祁冷厉的目光自上而下:“小先生一介外臣,张口闭口都是我北萧皇太后,你们南靖人皆是如此不知礼数吗?” 苏闻喉间气血上涌,他早知道萧武王心狠手辣,却没料到还无耻至极。 强压下喉间的腥咸气息,苏闻的声音几乎轻得不可闻:“陛下,人无信不立,帝王之身,当以身作则,守信践诺,为天下之表率。” “朕若说过,自当信守承诺。”萧云祁冷脸中扯出一抹笑,阴森可怖:“可朕分明没有许你什么,如何践诺?” 好一个帝王小人! 四周全是萧云祁的人,就算听见了萧云祁的承诺,自然也不敢替他和林皇后出头。 苏闻无可辩解,颤着手又欲再说,就听到萧云祁更欠揍的声音:“不过,朕念你有功,可以给她留个全尸。” “不要,不要,陛下您不能这样。”苏闻瞳孔骤然扩大,连声音都跟着一起抖。 萧云祁没心思和他纠缠,招招手命令道:“来人,送皇太后一程。” 苏闻连滚带爬,赶在士兵们破门之前,用身体挡住了门板。 “不许进,谁都不许进,除非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萧云祁眉毛皱到了一起:“你是当朕不敢杀了你?”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苏闻拼尽了全身力气挡在门前,义正言辞道:“况且我乃南靖太子的心腹,陛下就算贵为北萧之主,也不想在国中还未平息之前,就给自己树个外敌吧?” “小先生,果真是个聪明人。”萧云祁一脚踹开身前的士兵,视线长驱直入锁着苏闻单薄的身体,仿佛能将他穿透:“只可惜,他还不是南靖王,又怎会为了一个奴才与朕开战?” 他说的都对,苏闻在权力斗争中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即使有名有姓,大抵也还是个奴才。 任他再聪明也比不过一个真小人。 迎着西方的晚霞有些刺目,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漫过苏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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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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