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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沐已经很久不准他吃油大的东西了,肉一入口俨然就是人间绝品,苏闻抿抿唇边的肉香味,意犹未尽道:“你说……太子现下是不是气疯了?” 南靖皇帝身体好几日赖几日,这才恢复早朝没两天,就赶上这档子事,只怕殿前都吵疯了。 “嗯。”姒沐见他心情甚好,也忍不住打趣儿他道:“哥哥气疯了,下了朝就得摘了你的脑袋解气。” 苏闻不以为意,伸出左手在杯子里沾了水,歪歪扭扭地按在桌子上绘图:“北黎虽然是块肥肉,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它除了那块平坦的南北走廊,其余皆是山地,进可攻退可守。” “再难啃,如今没了北萧做靠山,不过是块孤地罢了,南北走廊乃是通商要地,谁又能忍住不想撕下一块肉来?” 苏闻画完了,抬眸问:“那你说,咱们的陛下会怎么做?” “自然是派兵参战。” “那他会派谁领兵呢?”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砸过来,姒沐也慢慢陷入沉思:“或许是镇北侯苏慕,或许是拓跋将军,再或者是晋王世子。” 苏闻顺着他的话,逐一解释道:“镇北侯功高盖主,陛下忌惮已久。拓跋将军勇猛无敌,智谋却欠佳。晋王世子年纪最小,未必能堪此重任。” 然后,二人皆沉默了。 屋里死一般的沉寂,倒是一旁伺候的冯尧的呼吸声太重,听着就让人忍不住的心烦。 姒沐抓起一个杯子丢了出去,怒吼道:“滚出去呼吸。” 冯尧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二人方才还聊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发脾气了呢? 真是他呼吸太吵了? 待冯尧摸不着头脑的出去后,姒沐咬着唇道:“你想让父皇重新启用大皇兄?” 苏闻眯着眼睛干乐,没有回答。 大殿下的兵权是他们一起做局夺了的,也正因他手中没有兵权,姒琛才敢放心的整夜安睡。 此事若放在两年前,皇帝身体康泰时,可能还不算太糟糕。 但如今…… 谁敢保证皇帝还能活几天?真要是哪天一觉没醒过来,在外,有手握兵权的大皇子,在内,有守在枕边大皇子生母秦贵妃。 只怕太子从此便夜不能寐了。 姒沐手捏成拳,刚想照旧发火,忽又想到自己几日前才说的“知会”,如今苏闻已经“知会”他了。 若此刻再发火,是不是就非常的无理取闹了? 于是,苏闻便看到对面的人眼睛里都是通红的,说的话却是轻了又轻:“与虎谋皮,并非良策。” 指尖慢慢陷入原木桌子里,姒沐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出来:“你已经养了一头萧云逆,何苦又要再养一头训不服的狼呢?” 苏闻弯着眉眼瞧他,浅笑如春风的反问道:“六殿下以为,奴给谁做事才不算与虎谋皮呢?” 给谁做事…… 太子阴鸷,萧云逆腹黑,大殿下弑杀,在这场角斗的权力场中,但凡能有一席之地的人,哪个又是善类呢? “你如何处理北境的事情我都纵容了,但在皇位之事上莫要轻举妄动,做好一个谋士的本分。” 姒沐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先生,因为苏闻之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后移了自己的底线。 可是…… 在谁当皇帝这个事儿上,他绝不能再退让。 苏闻用左手拾起勺子,随意地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几片稀薄的青菜叶子混着蛋花被他搅的前仰后合,忽地又突然抽出汤匙道:“殿下瞧,将他们搅和在一起,是不是更有食欲些?” 姒沐撂下碗筷:“你少跟我转移话题,你若能好好活着,我日日叫厨房炖给你吃。” 一想到自己日日要吃这种清汤寡水,苏闻立马丢下汤匙,抬眸道:“让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好吗?” “苏闻,我知道你的意图。”姒沐突然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汤碗:“不过是让大皇兄重新成为哥哥的威胁,哥哥身边那个方维虽说是个忠的,但也是个傻的,就算哥哥再不信你,却也只能让你再发挥发挥余热。” “这!”姒沐一字一顿说:“便是你留给自己的后路。” 苏闻不言,权当是默认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姒沐气的半个身子都是麻的,他一只手撑着桌子道:“你养这么多只虎,终有一日被虎吃。” 和姒沐的暴怒不一样,苏闻始终是淡淡的,他骨感的指节轻轻地点在桌子上:“你常说,我做事不和你商量,那今日便来征求殿下的意见,若你说不准大殿下重掌兵权,奴可以让他折在这京城之中。” 苏闻轻飘飘靠在椅背上,继续道:“大殿下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愿意喝喝酒,狎狎妓,只要六殿下一声令下,奴就能让他明天毫无征兆的死在妓子的床上。” 晨光透过窗户恰好打在苏闻好看的侧脸上,阳光下,苏闻的眉眼弯弯一笑,仿佛不是在谋划杀人越货的事,只是在与他闲暇谈心而已。 而在姒沐眼里,如今的苏闻就像是重病垂危的人,勉强靠着点微薄的利益吊着口气儿,一旦利益断了,太子第一个先斩了他。 北黎的利益,被苏闻送去给萧云逆当军功了,那就要创造新的利益。 而大皇兄重新得势,无疑是哥哥重启苏闻的一个契机。 “若大皇兄死在京城——”半晌,姒沐才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你还有退路吗?” 苏闻并未回答他,手指沾着水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圈,一个代表太子,另一个代表他自己:“奴的生死皆在六殿下一念之间。” 是选太子,还是选我? 姒沐看着那两个圈突然就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腥咸的液体流到了嘴巴里,还是止不住的笑。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苏闻啊,你真是个疯狂的赌徒。” 以前的苏闻从来不敢下这样的赌注,因为那时的苏闻在姒沐心中分量不足,根本没有和太子对赌的筹码。 这世上,是先有了太子的险境,而后才有了小先生苏闻。 如今…… 他突然想赌上一赌了。 姒沐盯着桌子上的两滩水迹,怔怔楞了好久,好像嗓子突然就发不出声音来,一种无法名状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直到桌子上的水迹都干涸了,他才听到姒沐缓缓开口:“随便你吧。” “谢六殿下不杀之恩。”苏闻俯首而笑。 姒沐转身出了门,迎着风的一瞬间,苏闻仿佛看见了一个七旬老叟,他佝偻着背脊,缓缓迈步。 苏闻苦笑摇头。 何必要有此一试呢?就算听到了不想要的答案,他也不会真的听命杀了大殿下的。
第36章 哄,晚上床上哄! 一连几日, 姒沐都没有再回来。 小院里突然的安静,苏闻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他坐在窗前数树枝上落了几只鸟, 只可惜越数越少, 数到最后天都黑了。 他低眸浅笑:操劳命,闲不住。 于是, 苏闻抱着琴便去了瑶华殿,因为那里有一个和他一样闲的人。 一路行来, 丫鬟婆子都井井有条的各司其职,只是来来回回不见言语,就算见到了苏闻也皆是闭口行礼,行色匆匆。 怎的只是少了两个人, 好像偌大的公主府竟成了一方死域。 行至瑶华殿前, 苏闻的脚步沉甸甸的迈不出去。 也许—— 长乐也并不想见他, 是他联合萧云逆一起骗了她, 纵然有许多不得已的理由,于她一个姑娘家都是不公平的。 瑶华殿前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苏闻在回廊的石桌上把琴摆好, 轻轻拨弄了下琴弦,竟然也生疏许多。 左手还算挥洒自如, 到了右手却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一脚轻一脚重的蹩脚音节, 慢慢自琴弦传出。 周围安静极了,夜空中便只余一缕琴音。 长乐的贴身丫鬟从一旁经过时,神色紧张的凑过来,小声道:“长乐殿下近来时常睡不好,听不得半点声音, 前些日子有个婢子声音大了些,便被殿下发卖了。” 丫鬟本是好意提醒苏闻,只是听到他心里更多的是愧疚,浅笑着摆手示意她无妨。 见状,丫鬟也不敢多言,娇俏一礼退了下去。 琴音慢慢透过寂静的夜晚,传入瑶华殿。瑶华殿里的人并没有太多反应,烛火忽明忽暗了一会儿,尽数暗淡了下去,只留着门口淡淡的一束。 似是特意给留给苏闻的。 苏闻自顾自弹了半宿,终于还是熬不住回了小院。 无事时,影子偶尔会陪着苏闻数茶叶,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一只信鸽自外面飞过来,落在小院的屋檐上,影子见状出去取了脚上的纸条,又将信鸽放飞了。 影子展开纸条道:“主人,太子那边近来有了动作。” 苏闻拨开一堆茶叶,低头浅笑:“就太子和方维那脑袋瓜子,能想出来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影子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只是将纸条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伢子说……太子私下去见了镇北侯的独女。” 苏闻挑茶叶的手突然顿住了,忽地抬眸露出脸上的愠色:“一群废物想出来的废物主意。” 南靖地处大陆的最南边,南面临海,并无外敌可御,但北面宽阔的内陆接壤,却外敌无数。 除了最大的北萧外,还有从北萧分裂出来的北黎、北魏等,而镇北侯镇的正是虎视眈眈的北魏国。 而镇北侯老来得女,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女,现下也被留在京中将养着,曾经和长乐一起读过书。 太子想拿兵权想疯了! 影子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只等着苏闻示下。 “给我研磨。”苏闻走到桌前,折了一个一条,由于右手吃不上力,几个字写的并不漂亮。 写完了递给影子,道:“八百里加急,送到镇北侯手中。” 但愿镇北侯是个聪明的,或许还能保下一命。 皇帝有心不给太子兵权,自然会有无数的办法应对,最好的捷径莫过于去父留女。 想娶?随你娶! 但兵权,皇帝还是会牢牢握在手中。 影子拿着纸条却迟迟没有动身,脚下如长了钉子般,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没……没事。” 苏闻手执毛笔,抬眸看向影子:“做事若不能尽心,便回罪人奴去吧。” 影子突然慌了,“不、不是,不是什么正经事,是六殿下他……” 苏闻神经紧绷了一瞬,便听影子道:“他、他要议亲了……” 手臂传来的剧痛,让苏闻不禁身子都为之一抖,毛笔从他的手上滑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片墨渍。 “主人……”影子轻轻叫他。 苏闻缓缓低头,看着桌子上脏污的一片,轻声道:“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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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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