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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猎, 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老皇帝顶着不大康健的病体,亲自带着一众儿女们共享盛世。 其实,苏闻也能理解他, 眼看着自己的寿数走到了尽头, 都还没见儿女们娶妻生子,难免想操一下老父亲的心。 长乐公主原本在禁足中, 还是特许了去参加秋猎。 相比于秦贵妃而言,老皇帝明显更偏爱女儿, 他本就儿女不多,女儿又只剩下姒念这根独苗,难免分走更多的喜爱。 只是姒念并不情愿,她宁可在公主府里长蘑菇, 也不愿意去看林勋那个花花公子哥。 同样不愿意去的还有姒沐。 他更喜欢跟苏闻窝在房间里, 一起数蘑菇! 最后互相依偎着睡到日上三竿, 翻身就能抱到美儿的日子, 岂不比出去闹腾更惬意? 姒沐将人捞到怀里,用下巴轻轻在上苏闻的发间蹭, 便只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了, 不假思索道:“我不去秋猎好不好?” “殿下又在说胡话了。”苏闻睁开睡眼惺忪。 秋猎的随行人员都是皇帝亲自点的名,想拒绝都没给他机会。 “你寻个由头, 跟着长乐的车驾一起去吧?凑个热闹也好。”姒沐道。 苏闻懒洋洋又把眼睛闭上了:“我去了怕是热闹就变成我了。” 一点也没夸张, 每次宴席苏闻都想找个地缝藏起来, 但每次焦点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就像一个天生自带话题的人,位高者瞧他身份卑贱不堪登大雅之堂,位低者又忍着恶心的想巴结他。 苏闻虽不在意别人背后如何议论他,可他懒得去应付那些人。 姒沐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我要去三天, 你自己在府上可不要太想我,就算哭鼻子我也听不到。” “嗯。” 姒沐一拍屁股,骂道:“小没良心的。”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偌大的府邸就剩下他这么半个主子,多少还是有些寂寞的。 寂寞的后果就是…… 苏闻迷上了追“猎场实录”,每天从猎场的飞回来的信鸽络绎不绝,事无巨细地汇报着猎场的境况。 譬如,皇帝以一个许诺为头彩:胜者可求一事,引得世家公子趋之若鹜。 再如,晋王世子为了追一头鹿,从马上倒栽葱地摔下来,折断了左手的小姆手指。 又如,六殿下一箭贯双雕,最终拔得头筹。 窗外的暮色渐浓,苏闻看着枯燥的烛火笑出了声。 像是他无色的生活里,添了一抹艳丽的色彩,说不上好看,但就是喜欢。 直到最后一只信鸽飞回来,苏闻展开纸卷上面赫然写着:姒沐以御赐的许诺,换了与冯婉儿的一纸婚书。 仅仅几个字,苏闻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突然的轻笑,顺着窗户把信鸽丢了出去:“无趣,以后这种小事,莫要再送到我跟前来了。” 影子垂首立在他身后,没敢说出口: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一整天,苏闻都吃的很少。 到了日暮时分,城外终于传来马蹄的喧嚣声。 影子在门口站了半晌,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敢汇报。 待姒沐偷偷摸进公主府的时候,苏闻正在暖阁里擦着新琴,见门外有个影子来来回回徘徊许久,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你要进来便进来,不进来我可要插门了。” 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姒沐垂着头走了进来。 姒沐像是进来了,又没全进来,身子已经在屋里了,尾巴却落在外头,木门大敞四开的往里灌着冷风。 他身上的骑装未脱,袖口还沾着不知是他的,还是那对儿倒霉的雕的血迹,头上的束发因为走的太急,稀稀拉拉地掉下来几缕,绞着他的汗水贴在下颚线上。 苏闻没有抬头瞧他,自顾自擦着新琴上的灰。 “苏闻,”他哑着嗓子唤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苏闻的琴弦上:“这个……” 一个不大的一个卷轴,红色的丝锦上面还绣着龙凤呈祥的纹路,苏闻不需要打开,就知道这是什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红色的丝卷在烛火下泛着光,苏闻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擦拭着琴弦,婚书便顺着琴弦滑落在地,滚了几个轱辘露出里面朱砂小楷—— 冯氏婉儿,秀外慧中,淑慎性成,特赐予六皇子姒沐为正王妃…… 苏闻只用余光淡淡一扫,便迅速地收回视线,眼眸里平静无波。 “我求的不是这个。”姒沐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真切,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在猎场跪了三个时辰,求的是一道与你……” “殿下又在胡闹。”苏闻手慢慢收紧,将抹布攥进了拳头里,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比他听到姒沐求了一道与冯婉儿的婚书,更让他胸中郁结难消。 姒沐见他反应,自嘲般的低低笑了一下。 “但……”再抬眼,眼中似有琉璃碎了,在月光下泛着支离的光:“父皇嘴上分明答应了我,转头便给了我一道与冯婉儿的婚书。” 既然是皇帝给的婚书,就相当于下了圣旨,这个婚姒沐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如此甚好。”苏闻嘴角仍噙着笑。 “你当真没什么对我说?”姒沐喉结滚动了下。 “有。”苏闻淡淡抬眸,似是全然不在意道:“殿下若定了婚期,要早些告诉我,我定挑了大礼送过去。” “苏闻!”姒沐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抬眸间眼中早已殷红一片:“你不是喜欢又争又抢吗?不是信是在人为吗?为什么到了本王这里,你偏偏不争也不抢了?” 苏闻:“殿下——” 姒沐眉目间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可等了许久,只等来苏闻微微蹙眉,淡淡开口:“殿下,你抓疼我了。” 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像是胸口像堵着一团炭火,火辣辣地灼烧着疼。 他一把捞起苏闻的腰,新琴便顺着苏闻的腿上滑落,“铛”地一声闷响,撞在了青石地面上。 绕过屏风,狠狠将人按在了榻上。 “发什么疯?”苏闻抬手便要去推人,奈何力气拗不过姒沐,被像拎小鸡崽似的压了下去。 “你是第一天瞧见我发疯吗?”说罢,姒沐低头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好似这段时间的温柔以待都是假象,姒沐隐忍压抑许久的火气,瞬间升腾而起,誓要将他烧成灰烬。 苏闻不再挣扎,认命地闭上眼睛。 下一瞬,本就松松垮垮的里衣,便滑落到了床下,如雪的肌肤便落在了冷风里。 “…睁眼。”姒沐掐着他的下巴,命令道:“看着我。” 苏闻缓缓掀开眼帘。 “哥哥被赐婚的时候,你都能悄无声息地让高慧消失……”姒沐一字一句重复着以前的事,像是要剖开他的真心,又像是要凌迟彼此:“萧云逆要回国联姻,你拼了命挑起战争,搅和了联姻的议程。” “为何——”姒沐猛地加重力道,蛮力让苏闻几乎痛得失语:“轮到我了,你偏偏要贺喜我?” “为何?” 随着姒沐的一声厉呵,苏闻浑身跟着一抖,几乎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仰着头,呼吸断断续续的,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点笑意:“因为……” “别人所求的,我都能替他们做到。”破碎的呼吸在二人之间纠缠,苏闻咬的唇瓣都已经泛白:“唯独殿下所求,奴、做不到。” 姒沐一声冷笑:“这世界上竟然有小先生都做不到的事儿?” “奴是人,是人皆有做不到……” 姒沐似是发了狠,像是在战场上杀红眼的将军,恨不得刀刀见血:“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苏闻的沉默震耳欲聋。 “若是小先生不想做,不如……”姒沐冰冷地笑着:“本王也可以替小先生做一回恶人。” “不可!”苏闻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权谋场上,想让冯婉儿突然消失太容易不过了,甚至是苏闻亲自出手都不会觉得愧疚。 婚姻就犹如是一场豪赌,冯婉儿既然存了一步登天的心思,她就要承担登天失败的后果。 姒沐轻嗤一声:“有何不可?” 苏闻忍着身上说不出的痛楚,冷汗浸湿了枕头:“冯婉儿是冯统领独女,殿下若得她助力,日后便可扶摇直上。” “扶摇直上?”姒沐蓦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突然戛然而止,面色阴沉的吓人:“谁要扶摇直上?是你想让我扶摇直上。” 苏闻喉结滚动,终是无言。 “小先生。”姒沐伸出一个手指,指尖抵住他的心口,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旁人辱你谤你,你皆能谈笑自若,我当你是心如止水,不在乎他人眼光。” “可我……”他指尖突然发力,似要剜进苏闻如纸般的肉里:“怜你爱你,事事顺你,不求你与我一般深情切意,哪怕你……” “稍微,稍微对我有那么一丝丝,在意……” “别对我……也这般那么心如止水。” 苏闻心口蓦地一疼,竟然比姒沐剜进他的肉里,更疼上千百倍。
第42章 苏闻??你这是在玩一种…… 翌日清晨, 苏闻几乎是从剧痛中醒来。 身上每一寸都似被车轮碾过,稍稍一动,便传来钻心般的疼, 而肇事者已经离开, 只留下一个存有余温的床。 苏闻蜷缩在棉被里,听着外面薄薄的雨打在窗棂上。 出生在罪人奴的他, 身体不自觉便畏寒,又是秋末冬初, 苏闻便早早的叫人生了炭火,自己窝在被子里打瞌睡。 影子悄无声息地进来,捡起地上的卷轴递给苏闻,卷轴在地上躺了一夜, 又沾染了外面的潮气, 锦缎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苏闻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盯着红丝锦的婚书看了半晌, 嘴角撇过一抹无奈的笑:这是真没打算大婚啊,连婚书都不要了。 他接过婚书, 一同揣进棉被里, 才悠悠道:“叫六殿下府上的那些探子,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盯紧了六王府和朱武位, 所有异动直接来报我。” 影子踟躇道:“昨夜, 陛下回宫后连下了三道圣旨。” “定了三门婚事,分别是太子和镇北侯千金白芷的婚事,长乐公主和晋王世子林勋的婚事,最后一道……” “送去了六王府!”苏闻接茬道。 影子点点头,棉被里人便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忽又想起一事, 继续说:“今天一早,六殿下去了冯统领的府上,二人闭门在书房里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我们的人无法探查。” 苏闻脸色惨白,从棉被里探出一只手冲着影子摆了摆。 影子瞧着他的状态不对,伸手就去摸他额头,指尖刚触碰到肌肤灼的他心下一惊,活像是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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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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