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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蝉鸣与你

作者:涔漾   状态:完结   时间:2025-07-21 12:00:03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恒猛地惊醒,眼镜滑到鼻尖。“抱歉。”他慌忙坐直,耳朵红得像被太阳晒过。

  “没事,”陈颂别过脸看窗外,假装刚睡醒,“快到了,你那地图派上用场了。”

  军训基地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口站着个皮肤黝黑的教官,嗓门比李明国还响:“全体都有!下车拿行李,五分钟后在操场集合!”

  陈颂刚把背包甩到背上,就被周景恒拽了把:“你的鞋带松了。”他蹲下去帮陈颂系鞋带,动作熟练得像在解一道熟悉的几何题,“上次教你的蝴蝶结系法,怎么总忘?”

  “麻烦。”陈颂看着他低垂的发顶,突然想起小时候陈泊利给他系鞋带,总是系成死结,说“这样跑再快也不会散”。

  两人刚站到队列里,教官就拿着花名册点名字。喊到“周景恒”时,对方刚答“到”,就被教官皱眉打断:“眼镜摘了!训练时戴眼镜碍事。”

  周景恒愣了愣,刚想摘,陈颂突然喊:“报告!他近视六百多度,摘了看不见队列!”

  教官的目光扫过来,陈颂梗着脖子迎上去:“他数学好,负责记录考勤,看不清容易记错。”

  教官沉默了几秒,挥挥手:“下不为例。”

  周景恒悄悄碰了碰陈颂的胳膊,眼里带着点感激。陈颂没理他,却在心里偷偷记下——晚上得帮他把镜腿的胶带再缠紧点,免得训练时真掉了。

  领迷彩服时,陈颂特意多要了套大号的。周景恒接过时疑惑地挑眉,他含糊道:“以防万一,万一出汗多缩水呢。”其实是想起周景恒的校服总洗得发紧,怕他穿不惯紧身的迷彩服。

  午休时,袁文阳对着硬邦邦的馒头愁眉苦脸:“这玩意儿比我爸的拳头还硬。”陈颂没理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往周景恒盘里拨了半颗:“补充蛋白质,免得你晕队列里。”

  周景恒刚想说“我不晕”,就看见陈颂正偷偷把自己盘里的咸菜往袁文阳碗里塞——这家伙总是这样,关心人的话拐着十八个弯,偏要装得满不在乎。

  下午站军姿,太阳像团火球烤在背上。陈颂瞥见周景恒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深色的印子,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敢扶。他突然动了动肩膀,故意把教官的注意力引过来:“报告!想喝水!”

  “忍着!”教官吼道,目光却扫过全队,“还有谁不舒服?”

  没人吭声,但陈颂看见周景恒的嘴唇都干得起了皮。他趁教官转身的间隙,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影子替他挡住一点阳光——动作小得像只偷食的猫,却刚好能遮住周景恒的脸。

  周景恒的睫毛颤了颤,没转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远处的哨声吹响时,陈颂觉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扶着周景恒往树荫下走,听见对方低声说:“你的影子角度算得真准。”

  “那是,”陈颂挑眉,“比你画的坐标系靠谱。”

  风穿过树林,带着青草的味道。陈颂看着周景恒被晒得微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这难熬的军训,好像也藏着点甜——就像汗水流进嘴里的味道,初尝是咸的,回味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暖。

  分配宿舍时,陈颂看着门牌号上的“302”,突然觉得李明国说的“给你们找个清净地方”是句实话。整个宿舍就两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张掉漆的书桌,窗外对着片没人打理的草坪,连虫鸣都比别处稀疏。

  “看来不用跟袁文阳抢厕所了。”陈颂把背包往靠门的床上一扔,铁架发出“吱呀”的惨叫。

  周景恒正对着书桌皱眉——桌面坑坑洼洼,像被篮球砸过。他从背包里掏出块桌布铺上,蓝色格子图案瞬间让宿舍亮堂了些。“你的内务标准是多少?”他突然问,手里捏着把卷尺。

  “什么?”陈颂正脱鞋,差点踩空。

  “被子迭成豆腐块的长宽高,”周景恒在笔记本上画着矩形,“标准是30×20×10厘米,我量了下床铺宽度,刚好能放下。”

  陈颂翻了个白眼,刚想嘲讽他“把宿舍当几何考场”,就看见周景恒从包里掏出个小喷壶,往空气中喷了两下:“花露水,防蚊子的。你昨天说草坪那边蚊子多。”

  水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陈颂突然想起昨晚收拾行李时,自己随口抱怨了句“军训基地肯定蚊子成灾”,没想到这家伙记在了心上。

  傍晚整理物资时,陈颂发现周景恒的针线包比自己的还全,不仅有各种颜色的线,还有枚小小的顶针。“你还会用这玩意儿?”他拿起顶针往手指上一套,大得能转圈。

  “我奶奶教的,”周景恒把顶针拿回去,指尖捏着针穿线,动作比握笔还稳,“她说男生也得会缝缝补补,不然出门容易吃亏。”

  陈颂盯着他灵活的手指,突然想起自己那件11号球衣背后的补丁——针脚细密,边角收得干净,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女生帮忙缝的,现在看来,八成是眼前这人的手笔。

  熄灯哨响后,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床中间的地板上,像道无形的界线。陈颂翻来覆去睡不着,铁架床的响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你也没睡?”周景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这床跟摇椅似的。”陈颂踹了下床板,“你说教官是不是故意的,把最旧的床分给我们。”

  周景恒没接话,过了会儿说:“我数了天花板上的裂缝,一共十七道,像极了立体几何题里的交线。”

  陈颂被他逗笑了,笑声在被子里闷成一团:“你干脆跟天花板过得了。”

  笑完了,两人突然都没了声音。远处传来别的宿舍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几声梦话。陈颂盯着月光里的浮尘,突然说:“其实我爸今天偷偷来送站了,就在大巴车后面的树底下。”

  周景恒的呼吸顿了顿:“我看见了,他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没敢过来。”

  陈颂的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想起陈泊利站在树影里的样子,工装裤上沾着水泥点子,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肯定是怕自己在基地喝不惯自来水。

  “明天出操早点起,”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景恒,“别被教官抓典型。”

  “嗯。”周景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的防磨脚贴我放你枕头底下了,明天记得贴。”

  黑暗里,陈颂摸向枕头底下,果然摸到包着塑料膜的防磨贴。指尖触到包装袋上的褶皱,突然觉得这狭窄的宿舍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对面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睁眼一看,周景恒正借着月光往他床这边挪,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手电筒。

  “干嘛?”陈颂的声音带着睡意。

  “你脚露在外面了,”周景恒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蝴蝶,“小心着凉。”

  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陈颂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他突然别过脸,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得比白天站军姿时还乱。

  等宿舍彻底安静下来,陈颂悄悄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把周景恒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安静的云。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防磨贴,又想起周景恒缝衣服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五天的军训,或许会比想象中有意思。

  至少,不用跟袁文阳抢厕所,不用猜陈泊利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身边还有个会用几何题迭被子、会半夜帮你盖被子的家伙。

  这样想着,陈颂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在心里默默给这晚的宿舍生活打了个分——比篮球场的三分线还让人安心。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蝉鸣还没起,陈颂就被周景恒摇醒了。对方举着个小小的电子表,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幽光:“还有半小时出操,我定的闹钟没响。”

  “你这表该换电池了。”陈颂揉着眼睛坐起来,铁架床发出“吱呀”的抗议。他刚套上迷彩服,就听见周景恒“嘶”了一声——这家伙穿衣服太急,袖口的线头勾住了眼镜腿,胶带被扯得松了半截。

  “别动。”陈颂走过去,指尖捏着线头轻轻一扯,动作比自己解鞋带还小心,“说了让你慢点,急着去见教官啊?”

  周景恒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陈颂的手。晨光从窗缝钻进来,刚好照在两人交迭的手指上,陈颂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打篮球的灰,周景恒的指尖却干净得像刚洗过,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出操时,教官果然盯上了周景恒松垮的眼镜。“怎么回事?”他一把扯过镜腿,胶带“啪”地断成两截,“我说过不准搞小动作!”

  眼镜滑到鼻尖,周景恒的脸瞬间白了。陈颂突然往前跨了半步:“报告!是我昨天借他胶带补衣服,没告诉他镜腿不能粘!”

  教官的目光扫过来,陈颂挺直背:“要罚罚我。”

  “都有份!”教官把眼镜扔给周景恒,“绕操场跑五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归队!”

  跑到第三圈时,周景恒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陈颂放慢脚步等他:“逞什么强,直接说你近视不就完了。”

  “说了他也不会信。”周景恒抹了把汗,镜片上沾着水珠,“而且……”他顿了顿,“不想让你一个人受罚。”

  陈颂的脚步突然顿住。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几乎迭在一起,他看着周景恒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这五圈罚跑也没那么难熬。

  早餐时,袁文阳端着餐盘凑过来:“你们俩怎么浑身是汗?被教官单独训练了?”

  “比你睡过头强。”陈颂把自己盘里的馒头掰了一半给周景恒,“快吃,等下还要站军姿。”

  站军姿的太阳比昨天更毒,晒得迷彩服发烫。陈颂感觉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流,像条小蛇在爬。他偷偷往旁边瞥,周景恒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却站得笔直——这家伙总把“标准”刻在骨子里,连受罚都要比别人更象样。

  “报告!”陈颂突然喊,声音在队列里格外响亮,“周景恒有点中暑,能不能去树荫下歇会儿?”

  教官皱眉看过来时,周景恒刚想摇头,就被陈颂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下腰。“去旁边坐着。”教官挥挥手,“陈颂,你陪他去,顺便反省昨天的事。”

  树荫下的风带着草香,陈颂从口袋里摸出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早让你别硬撑,你那小身板能跟太阳较劲?”

  周景恒喝了两口,突然笑了:“你刚才碰我腰的时候,像我奶奶提醒我吃药。”

  “滚蛋。”陈颂别过脸,却看见对方的手背上有片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这是怎么弄的?”

  “早上整理床铺时被草爬子咬了。”周景恒不在意地抹了下,“没事,过会儿就消了。”

  陈颂却腾地站起来,往医务室跑。等他拿着药膏回来时,周景恒正对着操场发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涂这个,”陈颂蹲下来,挤了点药膏在指尖,轻轻往他手背上抹,“医生说这玩意儿有毒,不及时处理会肿成馒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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