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学 高铁驶入江城地界时,陈颂扒着窗户看了一路。窗外的景致正悄悄换着模样——南方常见的水田变成了连片的玉米地,青瓦白墙的小楼换成了红砖墙的平房,连天空都显得更高远,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 “快到了。”周景恒把他按回座位,手里捏着两张打印好的校园地图,边角被指尖捻得发卷。从南方小城出发前,他就对着地图研究了不下十遍,连从高铁站到宿舍的公交换乘路线都标了三种方案,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陈颂笑着抢过地图,看见“篮球场”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三个圈,旁边标着“距宿舍800米,步行9分钟,跑步3分钟”。“比算电磁道道还精确。”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林荫道,“北方的树都这么直吗?像插在地上的尺子。” 周景恒凑过来看,眼里的笑意漫出来:“等下出站你就知道了,白杨树干比我画的电场线还直。”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那本印着江城大学校徽的,翻开新的一页,写下“9月3日,和陈颂一起抵达江城,风很凉,天很蓝”。 出站口的风果然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爽,吹得人精神一振。陈颂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混着的烤红薯香,和南方潮湿的桂花香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里发暖。 去学校的路上,出租车驶过一条种满白杨的大道。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无数张拍手的巴掌。陈颂数着路边的公交站牌,突然指着一个名字笑:“‘篮球场站’,这站肯定是为我们设的。” 周景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以后去打球坐这班车,比步行快7分钟。” 宿舍楼道里飘着各种味道——新课本的油墨香,北方特有的暖气片铁锈味,还有隔壁宿舍传来的泡面香。陈颂推开自己的宿舍门,看见周景恒正站在窗边,往对面的阳台挥手——他的宿舍果然就在对门,阳台只隔了不到三米。 “以后喊一声就能听见。”周景恒跳过来,手里举着个刚买的加湿器,“我查了,北方湿度比南方低30%,这个开着,你晚上睡觉就不会觉得嗓子干。” 陈颂看着他忙前忙后,把南方带来的防潮袋塞进衣柜,又在书桌上摆好那盒“错题本周边”笔,突然觉得那些关于北方的陌生感,都被这些细碎的举动熨平了。 傍晚去食堂吃饭,陈颂盯着菜单上的“锅包肉”犯了难。周景恒直接报了菜名:“两份锅包肉,少糖,多放醋。”他转头对陈颂笑,“你上次说想尝尝酸甜口的北方菜,这个最像南方的糖醋里脊,就是醋味更浓。” 菜端上来时,陈颂夹了一块,酸甜的汁裹着酥脆的外壳,像在舌尖跳了支舞。他抬头时,看见周景恒正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往他盘里夹——知道他不爱吃胡萝卜,却总说“北方的胡萝卜更甜,试试”。 吃完饭往宿舍走,月光把白杨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铺了一地的银线。陈颂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说:“这里的月亮好像比南方的亮。” “因为北方晴天多。”周景恒握住他的手,银戒在月光下闪着光,“以后每个晴天,我们都来这条路上散步,像高三绕操场那样。” 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地。陈颂望着那个方向,突然加快了脚步:“去看看?” 周景恒笑着跟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追着跑,像两个刚挣脱束缚的少年。木质地板的篮球场在月光下泛着光,陈颂拿起场边的篮球,投出在江城大学的第一个球。 空心入网的声音格外响亮,像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你看,”陈颂接住弹回来的球,抛给周景恒,“北方的篮筐,也认识我们。” 周景恒接住球,指尖触到微凉的球面,突然觉得这方球场、这条白杨道、这座陌生的北方城市,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都变成了熟悉的模样。他运着球跑向篮筐,像跑向那个从高三就开始期待的未来—— 这里有并肩的宿舍,有对味的饭菜,有会算风向的投篮,还有个永远会接住你传球的人。 月光下,篮球再次穿过篮网,带着两个人的笑声,在北方干爽的风里,荡出长长的回音。 宿舍楼的熄灯铃响过时,陈颂还趴在阳台上,看对面宿舍的灯。周景恒正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整理东西,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窗帘上,像幅会动的剪影——他在把南方带来的防潮纸铺进衣柜,动作慢得像在做物理实验,连边角都要对齐成直角。 “还没弄完?”陈颂对着对面喊,声音被夜里的风滤得轻了些。北方的夜晚真静,连远处白杨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不像南方的夜,总裹着虫鸣和潮湿的雨声。 周景恒抬起头,隔着三米宽的空气对他笑,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在放你的篮球杂志,按月份排好了,第一本放在最上层,你够得着。”他举起本《灌篮高手》晃了晃,“高三你落我那儿的,记得吗?” 陈颂当然记得。那天模考成绩出来,他因为历史选择题错了一半躲在操场,是周景恒把这本杂志塞给他,说“错题就像犯规,改过来下次就能赢”。现在那本杂志要在北方的宿舍里安家了,连带着那些藏在纸页里的鼓励,都落了地。 陈颂摸着被子上的阳光味,突然想起周景恒下午说的话——“北方的阳光是颗粒状的,晒过的东西都带着脆生生的暖”。他以前不懂,现在指尖划过被角,果然比南方晒过的被子多了点干爽的质感,像把秋天的风都织了进去。 对面的灯还亮着。陈颂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看周景恒在书桌前写东西,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顺着夜风飘过来,和白杨叶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支温柔的催眠曲。他想起高三无数个夜晚,两人也是这样隔着书桌做题,笔尖声撞在一起,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恒的灯灭了。陈颂正准备回床上,对面的阳台突然探出个脑袋,周景恒举着个小小的夜灯,暖黄的光在他脸上晃出柔和的轮廓。 “睡不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北方的夜,“我妈说南方人刚到北方会认床,给你带了这个。”他从阳台栏杆上递过来个东西,是袋晒干的熏衣草,布袋上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南方常见的花,花瓣被绣得软软的,像还带着露水。 陈颂接过来,指尖碰到周景恒的手,两人都没缩回去。北方的夜风吹过,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可相触的皮肤却烫得像在南方的盛夏。他们就那样隔着三米的距离站着,看对方被夜灯映亮的眼睛,像在看两颗落在北方天空的星。 “我把闹钟设成你喜欢的钢琴曲了,”周景恒突然说,“明天早上七点,一起去吃食堂的豆腐脑?我查了,北方的豆腐脑是咸的,给你加了南方的糖桂花,阿姨说这样你就吃得惯了。” 陈颂笑了,想起下午去食堂时,周景恒果然在窗口跟阿姨比划了半天,说“少放酱油多放糖”,像在跟公式较劲。原来他连第一顿早饭的味道,都算好了。 回到床上时,熏衣草的香味漫开来,混着被子上的阳光味,把北方的陌生感都泡软了。陈颂摸出枕头下的锦囊,里面的木质篮球硌着掌心,和高三那个清晨的触感一模一样。他想起周景恒塞给他锦囊时说“两个人的运气才够硬”,现在看来,不止运气,连日子都被两个人的温度焐得软软的。 窗外的白杨叶还在沙沙响,像在数着时间。陈颂闭上眼睛,听着对面宿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景恒睡着了,呼吸节奏和高三时在宿舍一样,轻得像羽毛,却稳稳地落在他心上。 这是他们在江城大学的第一个夜晚。没有军训的哨声,没有堆积的试卷,只有北方干爽的风,阳台对面的灯光,和两颗靠得很近的心跳。陈颂想着明天的咸豆腐脑,想着阳光下的篮球场,想着身边这个人,突然觉得“家”这个词,原来可以跟着脚步走——只要有周景恒在的地方,无论是南方的石榴树下,还是北方的白杨道旁,都是能安睡的港湾。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纱窗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盒“错题本周边”笔。最上面那支“终极绝杀笔”的笔帽上,篮球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在悄悄说:新的故事,开始了。 清晨五点半,陈颂是被冻醒的。北方的凉意顺着纱窗缝钻进来,裹着白杨叶的清香,和南方捂在被子里的暖完全不同。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周景恒十分钟前发的消息:“醒了吗?阳台有惊喜。” 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时,陈颂笑出了声。周景恒蹲在楼下的白杨树下,手里举着个保温杯,正仰头朝他挥手。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系在两人之间的线。 “刚去食堂打的豆腐脑,”周景恒把保温杯递上来,杯壁还烫着手,“跟阿姨说了你要甜口的,加了糖桂花,你尝尝像不像南方的味道。” 陈颂吸了一大口,温热的甜香裹着细腻的豆腐脑滑进胃里,确实有南方糖水的温柔。他看着周景恒额角的汗,才发现对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白衬衫,袖口沾着点草屑——显然是没等天亮就往食堂跑。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陈颂往他手里塞了包纸巾,“今天才第一天,不用这么急。” “想让你在北方吃的第一顿早饭,是你爱吃的味道。”周景恒擦着汗笑,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就像高三每次模考早上,你总在槐树下等我,手里揣着热包子。” 两人坐在阳台的台阶上分着喝豆腐脑,看早起的清洁工扫起满地白杨叶,沙沙声里混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运球声。陈颂突然指着天边:“你看那片云,像不像篮球?” 周景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掏出小本子快速画了个速写,旁边标着“6:15,陈颂说像篮球的云,风速2m/s,适合晨练”。“等下吃完早饭去投篮?”他合上本子,“我查了今天的气压,对你的三分球很友好。” 去篮球场的路上,遇见穿同款校服的新生,抱着书本往教学楼走。有人好奇地看陈颂手里的篮球,有人对着周景恒的笔记本指指点点,两人却没在意——就像高中时并排走过操场,眼里只装着彼此和前方的路。 木质地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点滑。陈颂运着球跑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笑:“北方的球场会打滑,以后要多带条毛巾擦鞋底。” 周景恒从背包里掏出条蓝色毛巾,正是陈颂高中用的那条:“早准备好了。”他蹲下身帮陈颂擦鞋底,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金粉,“就像你高中总忘带毛巾,我书包里永远备着两条。” 第一个球投出去时,陈颂特意调整了手腕的力度。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的瞬间,周景恒突然喊:“完美!比在南方时的弧度标准0.5度,看来北方的干燥空气对你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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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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