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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恒在南方,没日没夜地和律师、债权人周旋。有天夜里,他在公司整理资料,累得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了,是陈颂发来的训练视频。视频里,陈颂在三分线外起跳,篮球划过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屏幕里传来陈颂的声音:“这个球,算你的,等你回来,教我新招式。” 周景恒看着视频,眼泪又涌出来,他擦了把脸,重新坐直,对着计算机屏幕上的重组方案,咬咬牙,继续奋战,心里想着,不能让陈颂等太久,不能让那个在北方寒夜里,抱着篮球盼他回去的人,失望。 三月,江城的白杨开始冒新芽,陈颂在笔记本上画下第一片绿叶,旁边写着“周景恒,春天到了,你该回来了” 。他去参加校际篮球友谊赛,球衣里缝着周景恒寄来的红豆,那是周景恒说的“南方的勇气” 。赛场上,他像头猎豹,运球、突破、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狠劲,最后一秒,他投出压哨三分,篮球擦着篮筐入网,全场欢呼。他举着球,对着观众席笑,眼睛弯成周景恒说的“投篮弧线” ,因为他知道,周景恒虽然没在现场,但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他赢。 比赛结束,陈颂收到周景恒的消息:“恭喜,MVP。等我处理完最后一件事,就回北方。” 陈颂抱着手机,在球场边跳起来,惹得队友们纷纷笑他:“11号,你谈恋爱谈傻啦!” 他不管,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条消息,像在看一份珍贵的承诺。 陈颂盯着那句“最多三天”,把手机里的机票查询界面关掉。他知道周景恒的性子,说出的话总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此刻屏幕上“紧急审计”四个字像块冰,把方才沸腾的欢喜冻得结结实实。 他没回消息,只是抱着迷你篮球坐在樱花树下,看花瓣被风卷着飘过篮球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周景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从“对不起”到“我尽快”,最后是张拍自办公室的照片——文件堆成小山,周景恒趴在桌上,侧脸疲惫得像被雨水泡过的纸,手边放着那颗陈颂送的橘子汽水瓶盖,红得刺眼。 陈颂摸出手机,打字的手指在发抖:“审计结束再告诉我,别熬夜,按时吃饭。”发送时,樱花刚好落在屏幕上,粉白的瓣儿盖住“吃饭”两个字,像在替他藏起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等你,多久都等”。 周景恒的审计没在三天内结束。南方的梅雨季来得早,黏腻的雨丝缠在窗玻璃上,把他困在公司会议室里。债权人突然提出补充协议,父亲的老部下在此时倒戈,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景恒,撑不住就回来吧”,他捏着那份被雨水洇皱的北方地图,指腹反复摩挲“江城大学”四个字,突然懂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五月,陈颂收到周景恒寄来的快递,是那本印着江城大学校徽的笔记本。翻开才发现,最后一页贴着张字条:“公司重组需要我留下,可能……要很久。你别等了。”字迹被水洇过,晕开的墨团像块没擦干净的泪痕。 陈颂把笔记本按在胸口,在篮球场上投了一夜的球。晨光刺破云层时,他对着空荡荡的篮筐说:“周景恒,你说过的话不算数。”声音被风卷走,只有那颗缝在球衣里的红豆,硌得胸口发疼。 陈颂把那张字条揉了又展,展了又揉,直到纸边发毛,字里行间的“别等了”还是像针一样扎眼。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最底层,钥匙串上的“11”号钥匙扣晃悠着,撞得铁皮抽屉叮当作响,像在替他喊委屈。 那天之后,陈颂没再给周景恒发消息。训练时故意避开那个“37度投篮角”,路过豆浆店宁愿绕远路,连宿舍楼道里周景恒曾经住过的那扇门,都绕着走。可夜里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是会亮到天亮,解锁键被按得发烫,聊天框里输入了又删除的话,能铺满整个屏幕。 周景恒在南方,隔三差五就往北方寄东西。有时是包南方的桂花糖,有时是本新出的物理习题集,地址永远是江城大学篮球队。包裹上的寄件人姓名,从“周景恒”变成“Z”,最后连落款都没了,只有邮局盖的邮戳,印着南方潮湿的日期。 陈颂一次也没取过。那些包裹在收发室堆成小山,阿姨看着心疼,给他打电话:“小颂啊,那孩子寄来的东西快放不下了,你好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陈颂的声音硬邦邦的:“扔了吧,不是我的。”挂了电话,他把脸埋进训练服里,闻到股洗衣液的味道——是周景恒以前用的那款,薄荷味的,凉得人眼眶发酸。 六月,江城进入雨季。陈颂在训练时崴了脚,队长扶他去医务室,路过收发室时,看见阿姨正把那些包裹往纸箱里装,准备退回。最顶上那个包裹破了角,露出半块熟悉的绿豆糕,是周景恒说过“家里的味道”。 陈颂的脚步顿住了。阿姨叹口气:“昨天邮局来电话,说寄件人那边……电话打不通了。” 那天晚上,陈颂第一次主动点开周景恒的朋友圈。以前总更新的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是张北方的白杨道照片,配文“等樱花开”。他鬼使神差地发了条消息:“包裹我收到了。”发送键刚按下去,就弹出个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 陈颂握着手机,突然想起周景恒临走时说的“等我”。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个巴掌,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屏幕裂开道缝,像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第二天,周景恒的母亲打来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颂啊,景恒他……他把公司股份全抵给债权人了,现在躲在乡下老家,手机也扔了……他说不能耽误你,让我们都别再联系你……” 陈颂捏着听筒,指节泛白,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周景恒的嘶吼:“别给他打电话!说了别联系!”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忙音。 从那天起,所有关于周景恒的痕迹,像被橡皮擦过一样,突然消失了。南方的包裹不再来,朋友圈永远停在那个春天,连以前常去的物理论坛上,那个叫“恒”的账号,也再没亮过。 陈颂把抽屉里的笔记本翻出来,最后一页的字条被眼泪泡得发涨。他用红笔在“别等了”三个字上画了个叉,然后在旁边写:“骗子。”写完又觉得不够,再写“大骗子”,墨水晕开,把那页纸浸成深色,像块化不开的淤青。 他开始疯狂训练,把所有时间都泡在篮球馆。膝盖的旧伤复发,医生勒令他停训,他却把诊断书揣进兜里,照样在球场上跑。队长抢过他的球:“你不要命了?”陈颂红着眼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然呢?” 不然呢?总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起那个在白杨道上递豆浆的人,想起那句被风吹散的“等我”,想起现在连句“我想你”都不知道该发给谁。 北方的秋天来得快,白杨叶又开始沙沙响。陈颂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个褪色的帆布包,里面掉出颗橘子汽水瓶盖,画着的笑脸被磨得模糊。他突然想起周景恒最后那条消息,说“等审计结束,带你去看南方的海”。 海没看成,连联系都断了。 陈颂把瓶盖扔进垃圾桶,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在手机上,屏幕闪了闪,自动亮起。锁屏壁纸还是高三那年拍的合照,两个少年举着篮球笑,背景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窗外的白杨叶还在响,像无数张催着往前走的巴掌。陈颂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了。那个藏在北方秋晨里的约定,那个写在南方攻略里的牵挂,终究还是被风吹散了,散得连句象样的告别都没有。 周景恒转学了。 转回了南方。 这是陈颂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那间宿舍也搬进了其他人。 陈颂的新舍友叫刘皮。 刘皮很活泼,好动,也是篮球队的。 所以和陈颂关系也不错。 刘皮搬进来那天,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轱辘碾过地板时,在周景恒曾经放书桌的位置顿了顿。陈颂正坐在自己床上系鞋带,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弯腰捡掉落的运动袜,露出的脚踝上有块篮球训练留下的疤,像条淡红色的蚯蚓。 “哎,这抽屉怎么锁着?”刘皮扒着靠门的书桌抽屉晃了晃,金属锁扣撞得哐当响,“上一任住这儿的是学霸吧?还藏宝贝呢?” 陈颂系鞋带的手猛地收紧,鞋绳勒得指节发白:“不知道。”他抓起篮球往门外走,路过刘皮身边时,闻到股橘子汽水的味道——是刘皮揣在兜里的易拉罐漏了点,甜丝丝的气儿钻进鼻腔,刺得他太阳xue突突跳。 宿舍里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打乱了。刘皮总爱把脏球衣扔在周景恒以前的椅子上,球鞋在床底下堆成小山,和陈颂这边永远迭得整整齐齐的训练服形成鲜明对比。有天晚上,陈颂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看见刘皮举着手机打游戏,屏幕光映在墙上,晃出个不停跳跃的影子,像极了以前周景恒熬夜算题时,台灯投下的光晕。 “你睡了吗?”刘皮突然转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刚刷到你上次友谊赛的视频,那记压哨三分绝了!不过你投篮角度有点怪啊,37度?一般不都找45度角吗?” 陈颂的呼吸顿了半秒,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习惯了。”枕头套刚换过,是新买的纯棉布料,可他总觉得不如周景恒以前用的那套舒服,薄荷味的洗衣液里,好像能泡着安稳的梦。 刘皮是个话痨,训练时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吃饭时抢他碗里的锅包肉,连去澡堂都要勾着他的肩膀。有次两人洗完澡往回走,刘皮突然指着白杨道旁的豆浆店:“听说那家南方口味的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陈颂的脚步僵在原地。夕阳正往豆浆店的玻璃门上贴,老板娘的身影在里面晃悠,像张被揉过的旧照片。他喉结滚了滚:“不去,甜腻腻的。” “嘿,你以前不就爱这口?”刘皮挠挠头,“上回听收发室阿姨说,以前总有人给你寄南方的糖……”话没说完就被陈颂打断,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记错了。” 那天晚上,宿舍第一次没人说话。刘皮戴着耳机打游戏,陈颂坐在书桌前,抽屉最底层的笔记本硌得大腿发麻。他突然想起周景恒临走前,把帆布包带子上的小本子塞给他时,边角被风吹得翻卷的样子——原来有些东西,连风都比人记得清楚。 入夏时,篮球队换了新队服,刘皮拿着两件印好号码的球衣冲进宿舍:“快看!我特意跟队长说,给你留了11号!” 陈颂的目光撞在那个红色的“11”上,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刘皮没察觉他的不对劲,自顾自把球衣往他怀里塞:“你以前不就穿11号吗?我看你柜子里还挂着件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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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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