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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微信里偶尔会收到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空白的,验证消息只有个“Z”字。陈颂每次都直接删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时,心跳总会漏半拍,像在赌一场必输的局。他知道不可能是周景恒,那个人说过“别等了”,就一定不会再回头。 十二月的江城飘起了雪,比去年的第一场雪晚了半个月。陈颂训练结束往宿舍走,路过白杨道时,看见有新生在堆雪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极了他和周景恒去年说过的“等下雪一起堆雪人”。他脚步顿了顿,转身绕进旁边的小巷,雪粒子落在肩上,化得冰凉,像谁在轻轻叹气。 宿舍里暖气开得很足,刘皮正对着计算机看篮球赛回放,屏幕里闪过江城大学的球场:“你看这11号,投篮姿势跟你好像!”陈颂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没抬头:“不像。”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摸出那颗橘子汽水瓶盖,指尖在模糊的笑脸上来回蹭,雪水顺着袖口滴在抽屉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滴没来得及擦的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刘皮关掉视频时,发现陈颂还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个瓶盖,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安静。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搬来时,那个锁着的抽屉和永远空着的11号球衣位置,没再多问,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有些空缺,就算被新的人和事填满,也总会在某个雪夜,被一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烫出个洞来。陈颂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突然很想知道,南方的这个冬天,是不是也下着雪,那个在旧厂房里算题的人,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北方白杨道上,那个等过他的身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皮发来的消息:“明天早训取消,睡个好觉。”陈颂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底的空茫——原来忙到没时间喘气的日子,也挡不住某个名字,在心底反复跳出来,像支永远停不了的单曲循环。 …… 周景恒的大学生活,像台被调慢了速度的钟。 他选了离老城区最远的校区,却总在周末绕路经过那条巷口。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来往的车碾得七零八落,他会停下脚步,数一遍树身上的年轮——比当年又多了几圈。 专业课的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唯独在“未来规划”那页留了片空白。室友喊他去打球,他挥拍的力道总没个准头,偶尔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他望着地上滚动的影子,会忽然想起陈颂以前总笑他“打球像在打蚊子”。 宿舍抽屉里锁着个铁盒,里面有枚磨得发亮的硬币,还有半盒受潮的薄荷糖。有次社团聚餐喝多了,有人问他心里是不是装着人,他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啤酒一口闷了,喉结滚动时,尝到的全是当年巷口风里的涩味。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他在图书馆查数据,抬头看见窗外有人举着相机拍雪景,背影有点像陈颂。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追出去时,雪地里只剩一串很快被新雪盖住的脚印。 他站在雪地里,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忽然想起陈颂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冷天。她没回头,他没敢喊,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直到现在,那痛感还藏在骨缝里,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期末考结束那天,室友拉着他去校史馆参观,说“看看我们学校的老照片”。泛黄的照片里,有张篮球场的合影,前排左数第三个男生,举着篮球笑的样子,像极了陈颂。周景恒的手指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突然想起陈颂在视频里说“这个球算你的”,那时屏幕里的阳光很亮,亮得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陈颂的笑脸就没了。 走出校史馆时,暮色正浓。他绕去校门口的邮局,看着寄往北方的邮筒,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离开。口袋里揣着张物理竞赛的获奖证书,他本来想寄给陈颂的,想告诉那个人“你看,我还是没放弃物理”,可地址栏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北方地址,终究没能落笔。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说父亲的公司彻底稳住了,问他“要不要回老城区住”。周景恒望着远处的路灯,光晕在雨雾里晕开,像团模糊的暖:“不了,住学校挺好。”挂了电话,他摸出铁盒里的薄荷糖,剥开片塞进嘴里,清凉的甜漫开时,眼眶突然有点发潮——原来南方的冬天,也会让人想家,想那个有白杨道、有甜豆浆、有陈颂的北方的家。 宿舍楼下的玉兰开了,白得像雪。他摘了朵夹在专业书里,想起陈颂说过“北方的花没这么香”,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路过白杨道时,会不会也想起,南方有个傻小子,总在替他记着那些关于花、关于雪、关于一切的小事。 夜里,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页空白的“未来规划”,终于落下笔。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淡淡的痕,写的不是“南方”也不是“北方”,而是“等一场重逢,不管多久”。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在替他数着,那些被刻意放慢的日子,和那个藏在薄荷糖的清凉里,从未说出口的“我想你”。 …… 寒假前的最后一场雪,下得比往年都大。陈颂和刘皮抱着刚领的成绩单往宿舍走,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路过公告栏时,刘皮突然停住脚,指着一张物理竞赛获奖名单:“欸,这名字怎么跟你那本旧笔记本上的……” 陈颂的目光猛地钉在“周景恒”三个字上,心脏像被雪块砸中,闷得发疼。那名字后面跟着南方一所大学的校名,字迹清隽,和他记忆里在错题本上写“解题关键”的笔迹,一模一样。 “可能重名吧。”他扯了扯嘴角,拉着刘皮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得冰凉,可掌心却攥出了汗——原来那个人,终究还是回到了属于他的轨道上,离物理更近了,离北方更远了。 宿舍楼道里堆着学生们打包好的行李,周景恒以前住的宿舍门敞开着,新搬来的学弟正往箱子里塞暖宝宝。陈颂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书桌,抽屉是打开的,里面空荡荡的,连点灰尘都没有,像从未有人在那里放过一本写满“北方生活攻略”的笔记本。 “你寒假真不回家?”刘皮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背包,“我妈炖了排骨,说让你去我家过年。” 陈颂正往行李箱里装训练服,闻言动作顿了顿:“不了,队里要加训。”他没说的是,去年夏天回老家时,母亲翻出他高中的篮球服,摸着上面缝补的痕迹问:“那个帮你补衣服的小周,今年还来家里吃粽子吗?”他当时含糊着躲开,心里却像被泡在南方的梅雨季里,潮得发闷。 刘皮走后,宿舍彻底空了。陈颂坐在书桌前,翻出那个旧笔记本,第17页的字迹被他摩挲得发皱。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突然想起周景恒说过“南方的雪是湿的,一落地就化”,不知道此刻南方的天空,是不是也飘着雪,落在那个人算题的草稿纸上,晕开“37度”的字迹。 除夕夜,陈颂在食堂吃了碗速冻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不如家里的荠菜馅鲜。手机里满是祝福消息,刘皮发来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餐桌摆着热气腾腾的排骨,他回了个“新年快乐”,然后点开微信的“添加朋友”,在搜索框里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南方号码,指尖悬在“搜索”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雪停的时候,他抱着篮球去了操场。月光把球场照得像块巨大的银盘,他站在三分线外,试着回忆那个“37度”的投篮角度,手臂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篮球始终砸在篮筐边缘,弹得老远。 “果然还是记不住。”他对着空荡荡的球场笑了笑,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像从未有人来过,可那颗藏在11号球衣里的红豆,却在胸口发烫,像颗不肯熄灭的火星。 开学后,陈颂在图书馆借了本量子力学导论。书页翻开时,夹着的书签掉了出来——是片干枯的白杨叶,边缘被虫蛀过,像个残缺的笑脸。他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周景恒总在他的物理书里夹这样的叶子,说“北方的树叶比南方的有韧劲”。 “喂,看啥呢?”刘皮凑过来,手里拿着张篮球赛报名表,“全国赛报名,报不报?” 陈颂把树叶夹回书里,指尖在“量子纠缠”四个字上顿了顿:“报。” 训练变得更密集了。陈颂的膝盖旧伤偶尔会复发,每次疼得直冒冷汗时,他就摸出抽屉里的银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在提醒他——有些疼痛和想念一样,是戒不掉的。 有次战术分析会开到深夜,刘皮趴在桌上打盹,陈颂替他掖了掖外套,目光落在对方床头的11号球衣上。球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号码在月光下泛着白,像个无声的问句。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那个“1”,突然想起高三的篮球场,周景恒穿着11号球衣冲他喊:“传球!” 窗外的白杨叶沙沙作响,陈颂对着球衣轻声说:“等我打完这场比赛,就……”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风吹散在空气里。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是想彻底放下,还是想借着这场比赛,给自己一个再等下去的理由。 全国赛的预选赛在四月,陈颂作为队长,带领球队一路闯进决赛。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他站在场上,目光下意识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记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陈颂猛地回神,裁判的哨声已经响起。他抱着篮球,在欢呼声中冲向篮筐,起跳的瞬间,手腕不自觉地调整到那个熟悉的角度,篮球划过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爆发出喝彩,陈颂喘着气抬头,第三排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片白杨叶落在座位上,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他笑了笑,转身投入下一次进攻,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球衣的号码上,11号的轮廓在阳光下渐渐清晰,像个迟到了很久的拥抱。 原来有些号码,有些角度,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久,总会在某个瞬间,替你记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那个藏在北方风雪里,从未褪色的名字。
第18章 三年 北方的风,在第三年的深秋里,裹着雨丝往人骨缝里钻。陈颂在训练馆的储物柜最深处翻找护膝时,指腹先于视线触到了那只蓝白条纹护腕——磨秃的边缘像被反复啃过的骨头,是周景恒的。大三那年冬天,他在抢篮板时崴了脚,周景恒蹲在地上给他绑护腕,指尖的温度透过棉弹布渗进来,说“南方的护具用的是海岛棉,比北方的尼龙软和,你看这针脚,都是斜纹的,不硌骨头”。 护腕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记忆里周景恒卫衣上的薄荷香,像团浸了水的棉线,缠得人呼吸发紧。陈颂捏着护腕站了很久,直到刘皮抱着篮球冲进来,球衣后背的11号被汗水浸成深紫色,裤脚还在滴水:“发什么呆?队长说今天打全场对抗,就等你了。刚才练三分,没你在37度角镇着,我们投丢了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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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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