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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群汉子正围在一处,嘴里吆喝着:“弄它,弄它!” “哎哟,啄它的脖儿啊!你这蠢物,可是要将俺害死不成!” 康和见着范景也在那头,他快步过去,原是些人在纳凉斗鹌鹑。 笼子里关着两只鹌鹑,正是雄赳赳的在搏斗。 范景嫌屋里头热,本是在巷子口坐着纳凉,隔壁油店的老板也在风口上歇息,两人听得声儿,那油店老板喊着范景也过去瞅一眼。 天气炎炎,也没甚多的耍乐,瞧两场斗鹌鹑还挺有些趣味。 康和过去没一会儿,就又结束了一场斗鹌鹑。 笼子里头那只威武的大鹌鹑,连赢了小些的那只鹌鹑两回了。 “快快,再来上一局。” “俺再要来可裤儿都得输落了。” 那攒局的豁牙男子央道:“图个乐呵,你这回甭压小的了,压那只大鹌鹑,它可厉害着咧!” 受得男子哄,围着看的人都掏荷包,往那托盘里头丢钱进去。 人见了大鹌鹑的威武,纷纷都压了铜子,倒是小鹌鹑没甚人肯压了。 康和还只当是斗鹌鹑耍,不想竟是在赌钱。 “吃鲈鱼麽?” 康和听得范景忽得问了他一句:“忒贵,日子不过啦。” 范景没言,只从身上摸出了五个铜子,一把丢进了铜盘里头。 “哎呀,哥儿也来一把,你是压大还是压小?” 范景朝那只小鹌鹑抬了抬下巴,周遭的人登时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斗鹌鹑总有人不信邪的,爱是反着压,以为能沾回大便宜咧。” “俺上回便是这般输了三十个铜子出去。” 那攒局的男子复问范景一声:“哥儿,可是定下了不改?俺瞧你脸生头回耍,再与你一回重选的机会。” 范景却不做改,就选定下那只斗败了两回的小鹌鹑,与他同来的油店老板见状,连也掏出了几个铜子来,他见人耍得乐乎,自早有些蠢蠢欲动。 瞧连范景都下了注,再是坐不住。 “俺与街坊压个相同的,图一回乐。” 康和没耍过斗鹌鹑,不同其中的门道,只看个稀奇。 须臾,在攒局男子的逗弄下,两只鹌鹑又给斗了起来。 那大鹌鹑果真是厉害,几下便啄得那小鹌鹑扑腾着翅膀逃窜。 只当是人都以为一局就快结束,小鹌鹑竟然发了狠,跳起来啄了大鹌鹑,毛给给揪下来好几根。 下注的人见此,更是觉趣味,连忙吆喝着为自赌的那只助威。 没一会儿,连胜了两回的大鹌鹑竟然败下了阵来,缩在笼子一角不肯动了。 康和一乐,看向范景:“你还懂这个?” 范景没言语,只从豁牙男子手上拿了自己赌赢的铜子,因着人都下注压的大鹌鹑,压小鹌鹑的不多,他跟油店老板一人得分了四十个铜子。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人败得不甘,喊着再下注。 油店的老板赢了钱,乐得开怀,受不得人劝,立又压了二十个铜子上去,问范景这回要压哪只。 范景却将铜子丢进荷包,摆了摆头,他不耍了。 任由人央,他也再不掏钱,拉着康和一同出了巷子去。 “恁人咋这般,赢了便走,真是无趣得很。” 见是留不住范景,几人骂骂咧咧的,不过片刻间,也就忘了这一茬,接着又投钱下注。 倒是那攒局的豁牙男子,深看了眼走了的俩人。 出了小巷子,康和道:“旁人都压那大鹌鹑,你咋就挑中了小的压?” 范景同他道:“那大鹌鹑虽是看着威武,但耐性差,只要挨过了头几下攻击也便不成了。 小鹌鹑瞅着不中用,可眼睛明亮伶俐,头两回求生绕笼躲避,遭了两回,已攒足了怒性,第三回自就发威了。” 康和哪里晓得还有这么多说法,只道:“还晓不得你竟知这些。” 范景道:“怎会不知,以前常在山头打猎,与这些活物接触的多了,难免会比旁人熟悉些习性。” 说罢,他把得的四十个钱拿给康和,让他去买一尾鲈鱼。 青鱼价贱,这些铜子倒是都能买上两尾了,奈何鲈鱼价高,自少不得还要添上一半的钱才能买上一尾。 他们家虽也舍得吃肉了,但也少买贵的吃,这鲈鱼还是先前过节时旁人送了一尾来做礼,他们得吃了个鲜。 家里人都喜好这好滋味,可非年非节的也舍不得教它上桌。 康和便依范景的,去鱼市上选了一尾,晚间拿回去清蒸了吃。 过了两三日,这日里铺子上弄了油锅来炸酥肉,倒是还得客赏脸,一包两包的买来吃个闲嘴。 前头的一间酒肆上最是爱喊跑闲过来他们家的卤味铺子买下酒菜,这厢多了炸酥肉,也肯爱叫来吃。 康和得闲嘛,近处些就不教跑闲,自走一趟,倒也省下一个铜子钱。 “要点什麽。” 康和前脚提了个食盒去了酒肆上,后脚就过来了个男子,范景招呼了人一声。 那男子抬头看着范景,多是惊讶:“哥儿竟是这处的伙计麽?” 范景闻言瞅了人一眼,只见这男子长着一嘴豁牙,说谈间眼角起纹,爱是露笑。 乍瞧着还多是和善的人物,只范景见他说话时虽笑着,可笑意并不达眼底。 男子见范景不言,便道:“前些日子在小巷里头,俺提了一笼儿鹌鹑供大伙儿耍乐,你来还赢了四十个钱咧,可还记得?” 范景瞅他第一眼便认出人来了,只他装着不识。 “你要甚么肉。” 男子闻言,便道:“与俺一方五花罢,拿回去弄个下酒菜吃。俺在上风皮家酒肆打了一壶上好的羊羔酒,一角便要一百二十个钱咧。好酒得配好肉。” 范景没搭他的腔,若换了康和,听得人这样说,指不得会同人说上几句,只可惜遇了范景。 “肉切是不切。” 那男子听此,道:“劳哥儿帮俺切做肉脍,厚厚的切,虽是切得厚了动不得几筷子,但俺这几日里使得起钱,吃罢了能再来买。” 范景快刀便把肉切了起来,任凭人说去。 男子见说了恁几句,范景就是不问他如何得来的钱,他不死心,自厚着面皮道。 “昨日里头俺入一小注,反得大钱财。两把便得了三贯钱进了荷包里头。” “那处实在好耍,好弄银子得很。只寻常人若没个引路的,轻易寻不得位置。” 豁牙男子勾道:“哥儿若想去试一回,俺能带你过去瞧瞧,不说赢了钱教分与俺。费个三五铜子请俺吃回茶便是。” 范景将猪肉片好,取了荷叶出来,将鲜肉包了进去递给男子:“二十二个钱。还要不要旁的?” 男子微是一怔,取了钱出来拿给范景:“哥儿当真不去?若不是今朝来买肉恰是遇着,俺轻易还不会同人说这去处。” 范景道:“我上午要看铺子,下午要出门杀猪,不得空。” 说罢,擦了擦刀上的油脂,在磨刀石上打磨了几下刀子。 那豁牙男子见此,心头咯噔一下。 他只当康和才是屠子,倒不想这看肉铺的哥儿才是那杀猪人,亏得他在暗处守着生等康和出去了才敢过来。 范景指腹试了试刀刃,他淡淡道:“他日上门来买卖也便罢了,若是再起心思诱人染赌……” 砰得一声,刀子便扎在了木菜板上。 男子吓得一哆嗦,再没敢张口,拿了肉便灰溜溜的去了。 康和提着空食盒回来,就见人忙慌慌的打铺子这处走,又见范景脸色不大和悦,连问:“怎了?可是寻事的人?” 范景嗯了一声。 他与康和说了这人的首尾。 康和眉头一紧,心想这县里头果真是甚么人都有,幸得是范景有自持力,否则一个不当心就教这些怀着祸害心眼儿的人给坑了去。 只谁想在街头上随意用几个铜子闲耍一把就教人盯上了。 两人倒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因那豁牙男子受了范景的吓唬,就再没敢在他们的铺子上露过面儿。 倒是一日里,他们瞅见这人好似从隔壁油铺上钻了出来。 康和跟范景对视了一眼,不晓得这人究竟是去买油的,还是前去诱人上钩,倒是见他出来确是抱着了一坛子油。 思索一二,想着隔壁油店的老板人还算厚道,两家一处做了一载半的街坊也没起过矛盾,逢年过节时人还送了香油与他们做礼,康和还是过去了一趟。 “瞧着那豁牙的男子,倒是多像前些日子在巷子里斗鹌鹑的人。他可是又有了新鹌鹑来耍?” 油店老板闻言,眸子转了转,他道:“没有的事儿,人就是来买油的。方才与俺攀交情,还想让俺与他让些价。” “你说这些人,真是伶俐得很。” 康和见此,笑了笑,言那男子笼络着人押注斗鹌鹑,敛财手段了得,平素里舍几个铜子斗鹌鹑耍乐也便罢了,可不兴再耍旁的。 油店老板说了声是,康和便没多言,又闲说了几句,回了铺子上。 本想着这事情也便如此了,不想约莫十月上的一日。 康和跟范景杀了猪回铺子来放肉,天色已晚,豆惠坊许多铺子打了烊,街上都没甚么人了,油铺上竟然动静多大,两口子公然打了起来。 两人赶忙前去把人拉开,油铺老板的脸上教抓了四五条血路子。 他娘子也散了发髻,人虽十分狼狈,却也顾不得,只红肿着一双眼哭骂。 “没良心的,如何不教一道天雷将你给劈了去,家里的宅子都教你给霍霍没了,咱一家子便去天桥底下烂过去罢。” “俺当真是瞎了眼才嫁与你这般人,好好的日子不过了,要学着人去赌,安生日子都完了咧!” 说骂着,一会儿便要言去跳江,一会儿又要拿菜刀招呼自个儿丈夫,当真是瞧着都教人心里不是滋味。 那油铺老板灰白着一张脸,只一个劲儿的垂自己的胸口。 看着康和,更是痛心疾首:“康三兄弟,俺蠢呐!先前你来与俺说那斗鹌鹑的男子不是甚么好人,俺还没信你的话。听了他的诱哄,跟着人进了赌场里头去。” 人一进去,那便是待宰的羔羊,里头的人做好了局就等着人去跳。 一回两回教尝个甜头,能得上些小钱,三回四回就得让人输,输罢了先前赢的,还另输去家资。 许多人是越输越起劲,心头不甘,总觉自个儿能把先前的都给赢回,谁晓只越陷越深了去,直至家业拜尽。 油铺老板哭诉,先前也觉不对,输了四五十贯便想收手,便当与自个儿买个教训了。 可那豁牙又来寻,安抚劝说,还“好心”与了他十贯钱,勾人再去把输去的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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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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