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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大郎没得机会再爬起,胳膊长的刀子便架在了脖颈上,他登时只觉比数九寒天的冷冰还要寒冻,眼见着几个汉子在家里头翻抢寻拿,自个儿却毫无反击之能,下身一热,还弄了一地。 几个流寇没寻得多少值钱的物,逼着那邓大郎:“藏了的交子银票一并都给交出来,否则今朝教你人头落地!” 邓大郎软在地上浑身抖筛糠似的道:“家里再没钱了咧,俺们就是一穷家,外头弄得都是面子活儿。 各位爷,你等办大事,俺外头新买回的一头驴子给牵走罢,能为爷效力一场,也不枉俺活这一遭。” “就一头破驴子就想将我等打发,你既如此爱守着钱财,不如就拿性命来填!” 说罢,邓大郎觉着脖颈前生风,惊恐得眼珠子睁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忽得急中生了智:“各位爷别杀俺,俺家虽穷,可村里头有大富户咧!” “他家里头不单驴子,有牛有马有骡子!鸡鸭牲禽百数,家中富裕顿顿吃肉,再没人有那神仙日子。俺愿做那引路人,带了各位爷过去!” 几个流寇闻言,相视了一眼,那把刀架在邓大郎脖子上的人狠狠扯起了邓大郎:“你若是敢哄老子,一会儿将你媳妇孩子一个个杀在你跟前。” “俺说得句句是实!那富户靠山近,轻易不好寻,雨日里没人带路,只怕是惊动了一个村子,也还找不大那富家去处!” 流寇心馋马匹骡子,便将邓家人捆了又塞了嘴,教人没法子动弹发声儿,遂扯了邓大郎出去。 漫天大雨,击打在身子上发痛。 此时已过了子时,正是人熟睡的时辰。 康和与范景睡卧在床上,两人今朝都眠得浅,听得外头似有狗叫声,立便醒了过来。 两人细听了听,见又没再听着声音,恍然似听错了一般。 范景径直还是一个翻身从床上起了来,他抓了长弓便出屋去,康和也没有推说是听错了的话,这关头上不能疏忽一分,便是风吹草动都不可懈怠。 出了屋子,进了院儿,就见着家里巡夜的壮丁也打起了精神。 “将才是听得外头狗吠了一声,这朝又不见叫了。” 范景闻得壮丁如此说,眉头夹紧,登时抬手示意壮丁去把人都给叫醒,他同康和道:“怕是那狗已没了,外头定是有古怪。”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拍门声。 “谁?!” 所有人不免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朝那大门处望去。 “是俺,邓大郎。看门的是连四哥麽? 你快与俺开门呐,流寇进俺们村里来了咧,人冲去里正家里头了,又杀又抢,俺是跑来传信儿的!” 外头邓大郎的声音又急又怕,不似是做伪,院子里的壮丁都变了神色。 连四哥不敢开门,看向康和,一侧的范景示意康和将人给拖着,自悄摸儿声的去了墙边掩得墙洞去瞧看外头的情景。 康和用口型与连四哥往外头对话:“邓兄弟,果真这般嘛!你甭急,俺这就去把屋里人都叫醒,操了家伙就去帮忙!” “连四哥,你且先把门给俺打开呐,外头雨水大,俺进来也好帮着你喊人,将事情同他们分说明白。” 范景看了门洞外头,神色大变,他同院子里的人比了个八的手势。 光是他瞧见的,外头就有八个人! 那邓大郎就只是个骗人开门的幌子。 里头的人大骇,连都将手摸向了身上提早预备下的趁手家伙。 只待着康和跟范景安排。 这当儿上留下的大伯范守山被叫醒也匆匆跑了出来,听得流寇已逼在了门外,吓得面色惨白。 虽提前做了防备,可心中总还抱着侥幸,流寇未必能来他们村,这厢不偏不倚,真就抢到了自家来。 康和见着人,赶忙去把他给安置了:“大伯,你去屋里看好爷奶,闭紧了屋门,勿要发出声响。” 范守山指着外头,声儿低得不敢多一丝响亮:“三郎,那这外头咋弄?宅子墙厚又高,他们当是进不来罢!” 康和不想教范守山忧心,为此并不与他说和范景的计划,他点头:“是。你只肖在屋里头守着爷奶藏好便是,外头由我们守着。他们不敢闹出大动静来,怕引了村民去报官。” “一会儿若是不对,我教连四哥带你和爷奶从暗门出去。” 不由范守山多言,他就将人给推了进去。 范景在这空当儿上,已招呼了一欢二喜从几处墙洞把外头窥了个大概。 外头拢共有十二个人,算上个邓大郎,有十三个,他们家里头的壮丁算上范景拢共才八个人。 这些流寇杀过人,手段必是狠厉,若是肉搏,多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若是不趁此番将人给拿下,来时县里还得受侵扰,终日不得安稳。 且既教他们得知了有范家这一处富裕户,今朝就算不得手,换了日子说不得也会再来,那他们还有甚么安宁日子可过。 “他娘的究竟是开还是不开门!” 外头的流寇见着范家的高门大院儿,自觉果真是个好来处,可见着门不开,已是有些耐不住。 邓大郎见里头久不开门,额头上已是不断的在淌汗,他知自个儿与范家关系并不好,轻易人不得与自个儿开门,可都言了是这般紧急,如何还有不开门的。 “连四哥,你再不开门,俺可要急死了咧!” “大郎,你甭急,俺也是吓糊涂了,一时没个准数。” 连四哥一边抽动门闩,一边做模样的往宅屋里头喊:“一欢二喜,你们快起身来,听得是流寇进村了,快快点了灯笼,去教康三兄弟起来!” 说罢,宽大的门拉开,连四哥早有防备的顺着门扇躲去了门后,沿着墙根儿就跑开了。 那邓大郎遭流寇用来探路一脚给踢了进去,人摔在地上,见未曾有不对,连便一窝蜂的冲进屋,正当是这时候,嗖嗖几支箭便往大门处射去。 顺时冲在前头的三四个人便中了箭。 “不好,有埋伏!” 流寇连忙也架起弓箭朝放冷箭过来的方向射去,只范景和一欢二喜早在暗处换了位置,接着又送了几箭过去。 趁乱之中,康和与赁来的壮丁点了几串炮仗,朝着大门处便给丢了过去,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动云霄。 流寇不由跳乱阵脚,又遭冷箭袭击,此时已知这处的霸道,哪里还敢往里头硬闯,登时都调了头往外跑。 范家此时亮了灯火,壮丁赶忙冲上去将中箭倒了地的流寇给摁住绑了。 “别教人跑了!” 范景从高处跳下,招呼了一欢二喜往外头追去,那得跑脱出门的流寇翻上骡子,驾着就跑。 范景抽了箭便射下一个流寇。 一欢跟二喜习箭晚,虽也学得好,可箭术不如范景精良,虽未射中骡子身上的流寇。 但箭扎在了牲口身上,骡子吃了箭,受惊发疯得跑,一下就将背上的流寇给摔进了田地里去。 深夜里头响动了鞭炮,最先听得这大动静的自是宅屋里的人,范爷范奶这般上了年纪的人,下半夜里难有睡眠,听得家里这样大的动静,一下子便给吓醒了。 见着范守山在屋里关紧了门窗将他俩守着,反复问询才晓得流寇抢到家门前来了。 先前还说不怕死的范奶,听着外头杀啊追的声音,吓得两眼儿一闭就给昏死了过去。 这阵儿的风声上,深更半夜上有鞭炮声,村里头的人都觉不对,一家家灯火都给亮了起来。 半夜里头响鞭炮,便不是出了大事也是家里有老人去了。 听得鞭炮声的方向是范家那头,徐家是率先带着人操着家伙跑出来的。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村子上便沸腾了起来,跟过去进了贼一般,又是满村上追人。 流寇是外头来的,光是凶悍,且还不如当地的贼娃,贼人进村偷前都会先熟悉地势,被发觉了跑起来跟狐狸似的,不好教人捉住。 这流寇却纯是靠虎来吓唬人,一旦反遭了打击,竟是还不如小贼会跑。 只听得村子上一会儿这头喊:“他在那处,往地窝子那头跑了!” 一会儿又听那头叫起来:“要往官道去!使家伙,将人叉住!” 村子上响动了大半晌,过了快两个时辰,天边已是有些吐白,县里的官兵也进了村子。 一同进村的流寇,十二个人,冲进范家时,吃箭死了四个,又三个受了伤,教壮丁捆在了院子里,两个骑骡子跑的,摔得不省人事。 还有五个在村子里头跑,村民摁住了三个,两个跑出了村去,受官兵擒拿。 死的伤的,也都教官兵给拿回了县府上。 这场闹剧,弄得人心惊颤,久久都不得平复下来。 下了一整夜的雨,总算是在天亮时止住了。 范家收拾打理时,家中的壮丁受了点儿小伤,倒是都不碍事。 请了朱大夫来,与人做了包扎,外给受惊吓昏迷了的范奶瞧瞧,说是惊吓过度。 只可惜当初为着防拐子牵回来的两条狗死了,养了这几年,守门多伶俐。 康和教连四哥寻个好地头,将两条狗给埋了。 话说回那邓大郎,这祸害倒是命大,与那流寇一并倒在地上,还以为是死了,不想竟没教乱箭给损了性命去,只皮肉有些教鞭炮给炸伤了。 清扫时把他拉起来,一身湿透了,一股臊气味,人都嫌。 康和与这人没好脸色,他把流寇引着来他家里头,许有为保家里人和自己的性命被逼而为,可未免也太为流寇效忠了些。 不光是教流寇弄死了他家的狗,又还装着模样哄骗他开门。 若不是当初修造宅屋的时候,康和与院墙留了暗洞,今朝说不得就遭了他邓大郎的道。 往昔邓家在村子上嘴酸他们家也便罢了,说到底只是过个嘴瘾,这厢可真是过了。 可人不厚道,许真遭报应。 那邓大郎昏迷了有一两日,人再醒来时,脑子就不大灵醒了,一时间跟寻常没甚么两样,说话做事都正常。 一时间又犯起病来,无缘无故的就大喊着流寇来了,要给人跪下喊爷,教别杀他。 邓家嫌说朱大夫瞧看不好,又去城里寻了好些大夫给看,都说精神出了病,吃药吃不好,只自养着看,说不得慢慢就好了。 村里人晓得了他们家的作为,倒有人可怜这般变故,也有不少人瞧看不起他们家。 范家上倒接连来了好些村民,人拿着东西来看范奶,倒不是纯来瞧老人家,还是为着谢一谢范家拿住流寇,人家里经历了这样惊心的事情,也做些安慰。
第100章 流寇的事情平息下来时,已是冬月下旬了。 此前,康和跟范景生等了几日时间,见风声静下,没再听得有旁的流寇或是漏网之鱼生事,这才上山去把家里人一并都给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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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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