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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芳笑说:“我见张大兄弟今儿多早就去县里接小秋了,他这男子瞧着粗枝大叶的,倒是会心疼人,自忙活了大半日,去铺子上又帮小秋弄这弄那的。” “打是他俩好了,小秋日里的笑容都更见多了起来。他俩这样好,甚么时候办喜事呐?俺光顾着忙,都没得空闲问他。” “定下亲了,说是明年四五月上空闲些,就那时候置席面儿。” 陈三芳点头道:“到时俺也过去吃上一杯子喜酒。小秋这孩子与俺们家没缘分,如今看着他有了好姻缘,俺心头也为他高兴。” 说着婚姻事,她不由又看向了一旁亭亭玉立的巧儿,这黄毛小丫头转眼也长至十六七,慢慢的,也要寻着人家来看了。 “你姐姐出嫁了去,日子过得也顺遂,俺时今就愁着你了。” 巧儿道:“我且不着急,日里头看着铺子算着账,那不比嫁人伺候公婆,服侍丈夫要来得有趣味得多麽。我这性子可比不得二姐姐,她多温柔娴静呐。” 陈三芳嗔了一句:“说些浑话,教人听去了谁还与你说媒。” 康和笑道:“巧儿说得不差,也不急,且先慢慢瞧看,万一有合适的再谈便是。” 晚间,置了两桌子饭菜,范家一屋子人就在堂屋里头吃,一欢二喜还有长工连四哥小香,几人则在偏屋吃。 牟大郎不贪范家一顿晚食,家去吃用了,也便午间在范家吃上一回,有时也不吃,自要家去跟夫郎孩子一道。 “今朝这猪肺汤炖得好,清爽入味。” 范爹吃了一碗萝卜猪肺汤,熨帖心窝子得很。 康和做菜时没单入油来煨,家里头如今都有些变了口味,不再爱吃得油荤了,偶时一道香油拌豆腐倒是吃得还多有滋味。 他夹了些肉和萝卜到大福碗里,转又与范景夹菜。 范景不知是将才没睡灵醒就教康和给唤了起来还是如何,他觉着胃口不高,便筷子也没动两下。 瞧见康和与他碗里夹了猪肺肉,他本不欲吃,想与他夹回去,心中又想一会儿这人又该闹腾,便闷头送进了嘴里。 这一口可不得了,他忽便觉起反胃来。 若是寻常人只怕已是丢下筷子作起了呕,偏是范景眉头一紧,把肉咽了下去,生是没做出与往时不同的模样。 饭罢了,康和拾整完回屋去,见着范景正坐在罗汉床上,不知在发甚么呆。 “如何不上床去睡,外头可冷得很,我见雪又飘大,院子里都铺平了。” 范景抬眼瞅了康和一下,道:“你过来。” 康和闻言,把外衣挂在衣架上,朝他走去:“怎的?” 他见着范景朝他伸来一只胳膊,一笑,矮身一下子便将范景给抱了起来:“天冷你倒会撒娇了,跟大福学的么?” 范景眉心一动,望着康和:“谁教你抱我了。” “胳膊都伸过来了还不是要我抱你。” 范景道:“我让你给我看看脉。” “啊?” 康和怔了一下,连将范景给放下:“你是哪里不痛快?” 范景不肯多说,只道:“你且看罢。” 康和见他多是正经,心头也紧了起来,连是去给他摸脉。 他认真探了探脉搏,眉目从严肃到渐展,接着激动起来:“大景,我瞧着怎么像是喜脉啊?!” 范景眉心动了动,听得康和这样说,他心中已是肯定了。 先前觉着不对劲便隐隐有些猜测,只他没有确信下。 康和却被这忽然而来的欢喜事情,弄得有些不大信任起自己那点儿浅皮子医术来了,他又去摸了摸范景的脉,道: “应当不会错,先前有大福的时候,我记着也是这么个脉象。” 说罢,他又怕空欢喜一场,道:“只许久没有摸脉了,我也不能全然断定。要不然还是去寻朱大夫瞧瞧罢,如此更妥当些。” 范景面上能见着些欢喜的情绪,他抽回自己的胳膊,人有些疲怠,不肯夜里头还要出去跑一趟。 “明日再说。” 康和围在范景身前:“我的哥儿,你怎这样耐得住脾性。我都快着急死了!” 范景道:“冷,不去。” 康和见他畏冷,晚间又没吃几口饭菜,对着这些症状倒是更印证了脉搏,心中更觉欢喜。 他态度立软和下来:“成,成,都听你的。左右要真有了孩子,已是怀上了,总不至一晚上就给跑了去。” 罢了,康和便开始哄着范景:“你怎这样能干,我都没敢偷着想这事儿,你却冷不伶仃的就与了我一个大惊喜,可不教我今晚上都睡不着了。” “我这就去与爹娘说去,教他们都一道高兴高兴。” 范景拽住康和:“等朱大夫断了脉再说。” 康和顿了顿,反握住他的手:“也好,虽我觉已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也依你的。我今晚便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把你给服侍周道了。” 范景见康和一张嘴咕咕的说过没完,就好似那母鸡才下蛋直叫唤,恨不得将这事昭告天下一般。 他却偏也受其感染,情绪高涨了许多。 两人就着这事情欢喜了好一阵儿,进屋前泡得暖和的脚都有些发冷了,这才躺去床上。 “欸,你说是哪一回有的?” 康和将范景给圈着,抚了抚他平坦的腹部,脑子里已经在仔细的算着月份了。 他不大能摸得出孩子几个月大。 “不知道。” 范景闭着眼睛,觉康和身上有些硬,不如大福靠着软和。 “打从芳县回来,我们就只办过两回事儿,且还是前些日子里头,总不至于是那两回。寻常来说,会觉孕吐是在孩子一个月大的时候开始,那便说至少得有一月了。” 康和道:“这般说来,倒像是在芳县时有的,不过也说不准,大福教给发觉时,已是两个月了。” 说着,他心中又不由得庆幸,好在是前几日里同房没闹太大的动静。 说起有大福,范景不禁想起之前怀他的时候,那小家伙打肚子里就很乖巧,他都没觉多少不适。 原以为是他身体强健,这厢有了这个小崽子,好似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同康和道:“许这个孩子要闹腾些。” 康和闻言,轻哄着范景:“家里这厢比那会儿有大福时要好了不少,孩子要闹腾,我多陪着你些。左右杀猪的事有了张大哥忙活,你要把心放宽。” 范景嗯了一声,他靠在康和怀里,倒是没多长时间就给睡熟了。 康和犹觉范景的话说得不是空穴来风,他轻轻抱着人,也想睡下,只许是太欢喜了,如何都睡不着。 一夜里头,尽听外头的风雪声了。 翌日,天见亮,康和便起了个大早,两口子匆匆吃了早食,就直奔去了朱大夫那处。 得了朱大夫的诊断,确是有了孩子,已是一月有余。 两人虽昨日里已经默认了这事情,可听得朱大夫的确切答复,心头的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下。 “说不得娘跟巧儿还没去县里,咱俩回去还能教他俩晓得这桩欢喜事。” 康和牵着范景的手,面上都跟过了年似的。 殊不知两人前脚才从朱大夫那处走,范守山后脚就火急火燎的去了朱大夫那处,两头恰恰错开。 两口子欢喜着至家里,见陈三芳还在家,正是要与她说有孩子的事情,反是陈三芳着急忙慌的先道: “你俩去了哪处?俺正当是说要去城里,你们大鑫哥方才过来说你奶不好了,喊俺们都赶紧过去瞧瞧。” 康和闻言连问道:“咋得了?” “说今儿一早就不大对,往日里早该醒了的时辰,今早喊了半晌才将人喊醒来,脸色也灰白一片,进气儿多出气儿少。” 陈三芳道:“这老人家说不好,俺们快都过去。” 听得这样的事,康和跟范景都没来得及说去看了大夫,同一欢交待了一番,教他先前去开铺子,几人就赶快去了大房那头。 过去时,朱大夫也已经赶到了。 大的小的,都挤在了一屋子里,守着躺在床上的范奶。 范爷坐在床边儿上,低着个头,已是在抹泪儿了。 康和跟范景站在后头,往病床前看了看,只觉情况不容乐观。 自打先前闹了流寇,范奶受了惊吓晕厥过去,后头醒来身子就大不如前了,时常都有在呓语,梦里也喊着流寇杀进家来了这样的话。 虽是没有像邓大郎那般精神失了常,情况却也并不好。 朱大夫看罢了脉,没在屋里头说甚,起身去了外屋。 大伙儿也都默契的跟着出去,朱大夫将范守山跟范守林两兄弟叫到一处,两个媳妇也跟过去听。 “人老了,总都有那么一朝。先前服侍的药,也都停了罢,若是还说得话,人想吃想要甚么,便都尽量的满足了。” 朱大夫说这番话,是甚么意思一屋子人也都晓得了,兄弟二人不由得红了眼眶子。 陈三芳与张金桂心情也不大痛快,都在安慰自个儿丈夫。 朱大夫宽慰了几句,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多:“难为你们都这般孝顺,老人家一辈子也是值当了的。” 范守山抹着眼儿道:“若是先前听话肯上山去避祸,许也不会落下着病根儿来,都是命呐。” “谁也没料到流寇真上咱们村子上,你不肖自责。” 康和见几个长辈哭做一团,便前去送朱大夫出门。 朱大夫到院门口,喊康和不肖再送,多与家里人待会儿,他也摇头感慨:“当真是一喜一悲,生死都是寻常事。” 康和心情也有些凝重:“没在病痛下走,不遭罪也是好事情。” “是矣,凡是想开些。” 当日下午,珍儿跟湘秀得了消息,结伴都家了来看范奶。 虽这一屋子的姑娘哥儿,都没得范奶多少关爱,可姑娘哥儿却都孝顺,还肯回来服侍看望一场。 大伙儿都没去忙活旁的,轮番守着伺候范奶,人是在戌时落的气儿,雪地里头炸了一串鞭炮,屋里头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湘秀珍儿巧儿也哭了一场,范奶活着时俩丫头虽没少吃气和委屈,可这厢人去了,尘归尘土归土,是非怨憎也都跟着去了。
第102章 范奶过世,整个年节范家家中都悬着白布,沉浸在一种亲人离世的悲愁中,没一丝过年的喜庆。 诵经超度的法师终日念着教人听不明晰的经,出殡是在腊月二十七一日上。 天不见亮,在选定好的时辰里便抬着棺材上了山,一屋子老小都冒着雨雪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风水大师瞧看的坟地位置离范家算不得远,背靠青山,前眺远路,倒是个好的栖息地。 一抔抔黄土没过棺材,青山之处,又起了一处小小的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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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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