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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是谁叫你来这处的!” “是俺色心,自个儿跑来的,不干景哥儿的事!哎哟哟……” 康和这才在范景半拉半停下从孙大生身上起来,可心头多不解气。 想着老淫棍儿还躲在暗处偷瞧人洗澡,看他倒是没什麽,只他心眼儿里却臆想的是范景,犹觉窝火。 回头便舀了一瓢桶里剩下的洗澡水教他吃了个痛快才作罢。 孙大生这朝可是丢了半条老命,谁想到范景屋里竟藏了个活阎王。 得跑时,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人又追来把他捉了回去。 两人回到屋里,康和才稍稍平复了些气性。 可扬眸瞅见范景,他面上却没多少神情。 他忍不得问道:“那老蛤蟆是谁?” “同村的猎户。” 康和等着范景说下去,可那人淡淡的,丢下一句话就没有再言语了。 见人并不多上心的模样,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康和心头不知怎有些不痛快。 他骂道:“甚么猎户这样下流,尽数干些下三滥的事。” 范景其实也没想到孙大生会入了夜摸过来,往前这人虽爱偷偷摸摸,却从不敢上他木屋这处来的。 他见康和大半夜洗个澡还要到外头去洗,防他跟防贼似的,倒教人觉着他比外头的野兽还厉害一般。 不去外头也不教孙大生那厮认错去,现下自却还气得不行。 心中也是有些不愉:“嗯,猎户都这样下流。” 康和听到范景竟然这样答他,气道:“那你这做猎户的,见着我怎么没扑上来把人抱着!” 范景:“……” 默了半晌,他道:“谁教你到外头洗澡的。” “我不是怕水泡在院子里一滩稀泥嚒。” 范景道:“积水便积水,你也不怕外头有鬼。” 康和哼哼了一声:“什麽鬼?色鬼?!” 范景一时不知怎麽与他辩了。 转眼看着康和衣裳也没穿,光着个大膀子,虽是没把裤子全脱去冲澡,可也只穿了一条齐大腿的裤衩。 裤子又教水给打湿了,紧贴在了身子上…… 方才外头黑黢黢也瞧不真切,这遭屋里点了烛火,灶里又燃着柴,怪是光亮。 范景耳尖微红,没眼去看,别过了头。 本是各有些气性,康和忽得察觉到范景的不自在,不由得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恍得脸上一臊,连忙钻去了自己的小床前。 擦干了身子,赶紧把把衣裤给穿上。 半晌,康和才出去。 范景坐在灶边的小杌子上,人已恢复了平素的模样。 他抬眼瞧见人发了红的骨节,问道:“你手有没有事?” 康和闻言,下意识甩了下手,除了有些发麻,倒是没什麽。 不过听得范景还知关切他,将才那点儿气又消了下去。 他在范景身旁坐下,挨着人,和缓了语气:“我没旁的意思,只是想晓得那老蛤蟆是什嚒人。我心里担心你,你却不肯多说。” “他既起了这样的心思,没得手怕下回还想着法子来。有的男子,多不是东西,你别觉着自己不似旁的小哥儿秀弱,就不将这些当一回事。” “那老蛤蟆欺你,我去收拾他!” 范景闻言,沉默了良久。 “他叫孙大生,是里正的表外甥。” 两年前孙大生半路出家,到山里来当猎户。 他就是个半吊子,此前本是在城里混的人,可不知在外头惹了什麽事,怕仇家找上门,便躲到了山里来讨日子。 谁都晓得山里头凶险,里正为着这表外甥,还带了东西到范家,托范景看顾一二。 且不说范爹好脸面,里正就是乡里的青天大老爷,他带礼登门求事,哪有敢不卖人情的道理。 范景起初确也依言关照,可谁知这孙大生手脚不干净也便罢了,却还生些龌龊心思。 他自没给好脸色,老蛤蟆吃不得好,便去他表舅那处歪言,说是范景欺他一个生手。 这里正也不是个多中正的,在村子里头就给范家小鞋穿。 老蛤蟆有里正撑腰多得意,时不时的就要来骚情人一番,还言要教里正上范家去说亲。 范景只觉浑身恶心,像是一只蛆虫趴在身上。 可他属实又不会对付这样的小人。 这些事情,他本不欲于说,只康和想晓得,问得紧,便捡着与他说了些。 罢了,又道:“他怕我,轻易不敢来,你不必担心。” 范景的语气很淡,好似说来哄自己听的一般。 康和得知这孙大生的来历,只气得不行,可心中又多不是滋味。 他没想过范景一个哥儿会这么难。 “他怕你,今儿如何来了?” 说罢,康和看到范景的胳膊,想起那老蛤蟆的话,忽又明白了为什麽。 愧疚的滋味再次袭来。 “怪我。” 康和摇了摇头,他实在是给范景增添了太多的麻烦。 他当然有错,可倘若范景不是因他受伤,因猎捕而受伤呢,那孙大生逮着范景不好的时候,还是敢来。 究根结底,孙大生那坏种是源头,他仗着势欺负范景没有太多心眼儿。 思及这些,康和只十分痛惜范景的遭遇,他认真同范景道:“你别怕,我定然护着你,那老蛤蟆再是敢来,绝计不会教他像今儿这样好走。” 范景闻言,眉头发紧,别怕?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话了,这些年,大抵上都是别人在怕他。 市井三百六十行,钻营猎户这一行的,其实并不多,做这一行的小哥儿更是千百人中难寻一个。 普罗大众少不得拿别样的目光去看待这般极少数的存在。 就好似是做媒人的多是妇人夫郎,却不如何见有男子做这一营生的。 当初老猎户死了,范景作为唯一的徒弟继承了在这片山林地中打猎。 可附近的猎手轻视他是个小哥儿,见老猎户死了,便挤占到这片山林来下陷阱射猎,想把他排斥出去。 彼时范景不过十几岁,如何又争抢得过来那些猎手。 回到家中,范爹只一故沉声不语,陈氏则唉声叹气,家里也没法子去要个公道。 穷家薄业,一没钱财,二没靠山,吃人的世道上,谁人肯卖你两分脸面,谁又愿意礼让你三分。 那时候世道不平,外头在打仗,苛捐杂税一年重过一年。 老百姓日子水深火热,锅里有米下锅的人家不多。 在山里弄得猎物便是卖不出手,也能教一家子吃顿肉,饱个腹。 范景自知就算是不为老猎户,为着范家一家子,也丢不得这片林子。 家里人帮不上忙,他便只能靠自己。 昔时少年狠下了心,寻着了那只秋时下山吃过几个人的独眼儿黑熊,九死一生将其射杀,又将黑熊拖至自己这片山的边界处,剥下了黑熊皮。 意图占下山林的猎手见识了范景的厉害,俱受了震慑,一时谁也不敢再越到这头来。 范景那回险些丢了性命,私下修养了大半年的光景才缓过来。 不过经此一事,猎手们没再为难过他,大家也都相安无事。 至此,范景便觉着再没有什嚒怕的事。 以至于他从未去细想过,自己惧不惧孙大生。 许他心中也是惧这般人的,只是这些年在山里讨日子,遇到了太多足够教人心惧的事。 这一桩放进来,也便并不显眼了,心中早有些麻木。 他并不想去细想,倘若康和今日不在,他挂着只胳膊,孙大生闯了进来,会如何。 许也是不敢去想,就似他去追野猪野鹿时,若野猪发了狂,返来撞他,或是他追鹿途中不甚跌到山崖下,又会如何…… 怕……怕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也没有人会替他解决…… 范景不是个爱去多想往事的人,就像他不爱与人多说话一般。 可一旦去想了,便有些深陷其中,难以自洽。 他没有搭康和的腔,只忽然站了起来。 “康和,我要睡了。” 言罢,便朝自己的小床走去。 康和见状,他知晓范景是在逃避这个话题,不由得眉头紧皱。 正欲唤住他,可见着那人似乎有些摇摇欲坠,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好似灌了铅一般,教他说不出话来。 帘子里的人因火光透出了一道身体的轮廓线,康和就站在帘子外头。 他看着背对他静静躺着的那道瘦削身影,好似从未有过的脆弱,胸口没来由的堵得慌。 这种感觉,更胜于那日范景为了救他时弄伤了胳膊。 半夜里,下了场毛毛雨。 雨声并不激烈,可晚秋的冷意,却更深了。 康和挺在小床上,一直未曾睡着,他想着帘子里那个人,觉着他就像一只闷口葫芦。 小小的嘴,难吐露出一星半点的物,可肚子却大,能藏下好些东西。 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事,不屑于谈,可随意一件提出来,又都教人心头不好受。 夜尽天明,康和浑噩一夜,得出个结论来。 他从未那么想去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也从未那么想的去护着一个人。
第17章 范景这一觉也睡得浑浑噩噩,一夜做了好些个梦。 梦见他娘还在世时,春月临窗,教他穿线缝衣。 母子俩有说有笑,阿娘夸他给爹做的衣裳很好。 又梦见,阿娘惨痛了一整日才生下珍儿,等着抱孙子的爷和奶见生的是个女孩儿,当即便拉下了脸…… 还梦见珍儿两岁时,阿娘病逝的那个夜晚,村上没有大夫,他爹着急的跑去县里请,跑落了一只鞋回来,却也没见着他娘最后一面。 许多往昔的片段糅杂在一处,他脑子昏沉不堪,想要睁开眼结束梦魇,可身体却格外的沉重,教他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雾蒙蒙的天光,方才乍亮,他看见一道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身影冲他招手。 “阿景,快过来。” “你看大福,才教他两遍就会写你的名字了! 哎哟,哎哟,小福乖,别抓爹爹的耳朵……” 范景想看清楚那个抱着小孩子坐在桌子边的人是谁,只不等他走近去看清,却忽然醒了过来。 木屋里昏暗的像是个地洞。 他以为时辰还早,可吹来的一阵风教他感到格外的冷。 这才发觉,是外头下雨了。 他扯开帘子从床上下去,发觉康和又不在屋里。 锅灶是冷的,似乎并没有升火就出去了。 范景洗了把冷水脸,嚼了根杨柳枝洗刷了牙,脑子稍微清明了些。 这才起了火,预备把昨儿夜里吃剩下的蒻头豆腐和糙米饭热一热。 火光教阴冷的木屋有了些温度,他坐在灶台边,觉着头还是有些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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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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