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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和没接这话茬。 至了县里,两人先去卖了蒻头豆腐,这快小年了,东西涨得更厉害了些。 将才把摊子铺开,就有人上来问价:“往日里来这处卖蒻头豆腐的那个娘子可是你们的熟识?她说她姓陈,有时候还带俩丫头,大的那个话少手脚麻利,小的那个嘴巴多甜。” 康和笑道:“那是我家里人。” “陈娘子咋没来?可别是着了风寒,昨日里落雨了她还有几块儿蒻头豆腐没卖完生不肯走,俺还教她将摊子挪动到俺们屋檐下去咧。” “多谢娘子照料,她没风寒,只今儿我跟夫郎上城里有事,便想着不教她累一趟,在家头歇息一日。” 康和心想,陈氏多会做生意,瞧着来城里卖几日的东西,已结识了人惦记着她。 “她没病着便好,你俩孩子多孝顺。与俺秤半方蒻头豆腐罢。” 康和眉心微动:“半方?” “咋拉?今儿不兴卖半方了?前头陈娘子都肯卖的,年节上甚么都卖得贵,这蒻头豆腐以前卖三个钱,如今都四个钱了。亏得陈娘子体贴不嫌麻烦,肯两个钱卖半方。” 康和明悟过来,笑着道:“前头能卖,现下自也能卖的。” “只俺没拿秤,凭手给娘子取半方如何?” 那买东西的娘子似在犹豫,就见着康和一刀切了半方有余,明眼都能瞧出不止半斤。 她乐呵呵道:“都是常客了,这是自然。” 送走那妇人,康和同范景道:“娘还真是做买卖的料子。” 范景没言。 两人快午些时候就卖完了蒻头豆腐,还有人瞅见他们麻袋里的瓜菜问卖不卖的,教范景一句话给央走了。 一上午,三十几斤蒻头豆腐,卖了一百多个钱。 两人这才去了桥头慧娘子布店。 年底了,做新衣的人不少,店里进进出出的生意多好。 梁氏的肚子又大了许多,幸得他丈夫也回来了,帮着算账,又雇得了个能干的小娘子帮忙看店,倒是不觉累。 “咋拿这样多的东西来!” 梁氏见大半麻袋的新鲜瓜菜,心头感动,这阵亲友访客多,家里日日都要烧半桌子的菜,眼瞅着年底的菜价涨得凶,去迟了还不好买着新鲜的。 也是难他们这些乡野自没有田地的,有时候便靠着村子上的亲戚送些。 “好些时候都没见着你俩了,这阵子可好?” 范景依旧是话少的嗯了一声。 倒是康和,道:“前些日子都在山里,落雪了才下来,劳得婶婶挂记。” 梁慧听康和说谈,颇有些意外道:“小康说话顺溜了。” 康和笑道:“是好了不少。” 梁慧多为他欢喜,同范景说俩人都是有福气的人,在一块儿这才克了病症。 “婶婶,我跟大景来看看你,也想顺道做身衣裳穿。” 梁慧连说好,引着两人去瞧布。 康和问范景:“是做身红的喜服,还是做身寻常的?” 他听说村里人家许多为着图便利,婚席上不穿喜服,就穿寻常花色的衣裳,好些的人家也做身新的,穷寒的人家穿旧的也是寻常。 康和想着既然有这般风俗,那他们也能做两身新衣即可,不肖非做红喜服。 喜服倒是吉庆,只也就那一日穿,往后多半得存箱笼里,卖是定然舍不得卖的,可素日里实在又不好穿。 倘若做寻常的款式,那过了婚宴,寻常日子里也能再穿。 范景道:“依你的意思。” 康和嘟囔了一句:“怎甚么都依我,你就是不肯为咱俩的事花心思。” 范景闻声儿,瞅了康和一眼:“依你还不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还是落近了梁慧的耳朵里,听得小两口这样好,她不由得掩着嘴笑。 “不如听婶婶一言,大景既拿了两斤棉花来,那外头就做一身寻常款式的冬衣,内里再做一套红寝衣如何?” 康和一听,觉这主意不错,里子面子都有了,两样平日里都能穿。 “还是婶婶想得周道。” 梁慧笑:“哪里是婶婶想的周道,你俩愁的,也是许多前来置喜服的人家愁的。咱小户人家,不如高门大户阔绰,一应的礼节都能过足,可总也有方儿教日子过得两全些。” 选罢料子,又量好了尺寸,范景拿钱,梁慧不肯收。 康和劝了几句,梁慧才收下。 “大景这孩子,有福气,倒是寻了个好郎君。瞧着人都比以前活泼了些。” 梁慧的丈夫张天拿着两个油纸包过来,道:“这俩孩子,送了恁多的瓜菜,还拿了两包好粉。我收拾了那麻袋,这才瞧见里头还有东西。” 梁慧瞧了哎呀一声,方才以为都是些瓜菜,也没细瞧。 “范家日子不富裕,还教他们这样破费。” 张天看着媳妇多歉疚的模样,晓得她是因收了康和范景的钱心头不好过,他拍了拍人的手,宽慰道:“也是你待他们好,俩孩子才这样的惦记你。常来常往的,下回多与他们做身衣裳便是了。” 梁慧这才又宽松了心。 康和跟范景家去时,下午些时候了。 到院门口,听得屋里怪是热闹,好似来了人。 两人进去,就瞅见两个嘴里塞得胀鼓鼓的小男娃追跑着顽。 撞见板着一张脸的范景,立又止住了撒欢。 “阿娘,阿娘!石脸怪回来了!” “浑说什麽,撕烂你俩的嘴!” 康和听得俩孩子嘴里嚷嚷的话,听出是喊的范景,蹙起眉:“谁家的孩子,这样不懂事。” 范景淡淡道了一句:“你自去问吧。” 说罢,进屋去了。 康和正说去瞧一眼,放下东西过去,却见着将才还在屋里有说有笑的人,这厢竟已经到院门口了。 陈氏正在送人。 “媳妇过些日子早来吃酒,要你们来才热闹咧。” “俺定然是要早些过来与姐姐撑场面的。” 两人没说两句,妇人胳膊上挂着个篮子,里头有张布盖着,瞧不清是甚,但远瞧着便沉甸甸的,她吆喝着两个孩子去了。 “娘,那是甚么人?” 康和原只以为又是上家里来耍的村里人,但听着陈氏喊得是媳妇。 “将才那是俺娘家的弟媳,还有俩侄儿。” 陈氏同康和道了一声。 “原先没见过,也不识得,怎这样急着走,也好教我去见见人呐。” 陈氏低了声儿道:“大景不欢喜俺这弟媳跟侄儿来,见着他家来了,都不敢久待咧。” 康和晓得范景的性子,村里人也是那般有些不大敢与他说谈,不过也没有到见着人就走的地步。 要没亏心事,作何要怕人。 只他自不好同陈氏说这些,他瞅见屋里的珍儿正埋着脑袋在扫地,巧儿则把嘴撅得能挂灯笼似的,多不欢喜的收拾将才用过了的杯盏。 他给瞧在了眼底。 转头还做不知情似的笑着跟陈氏说道:“大景只是不会待客,娘晓得他的,面上冷淡,心不冷。下回舅母和弟弟再来,娘唤我招待便是。” 陈氏听得康和这样说,多欢喜道:“就属你最懂事。”
第31章 “珍儿,巧儿,来。” 康和见陈氏去了灶屋那头,同俩丫头招了招手,将人喊去了屋里。 他身上摸出了两块儿糖糕,放在手心递给俩丫头。 珍儿抿着唇不敢去拿,还是巧儿将糖糕给拿了去,分了一块儿给珍儿。 “哥夫是想晓得舅妈的事儿吧。” 康和一笑:“就属你这小妮子机灵。哥夫瞅着像是有些事儿,娘和你大哥哥都不肯说,你俩告诉给哥夫晓得,也好教哥夫晓得这舅妈是甚么人物。” 珍儿抿了抿嘴,小声道:“娘不教说舅妈的事咧,要她晓得了该生气。” 巧儿却哼了一声,道:“哥夫又不是外人,舅妈专在大哥哥不在家时来,每回走都拿吃拿喝的。娘存点糕饼蜜饯在柜儿里,两个表弟哪回来不把肚皮撑饱了再走的,平日里娘都不舍得给俺们吃咧,却要给表弟又吃又拿的。” 珍儿听了巧儿的埋怨,也便没了声儿。 巧儿这厢才与康和道:“两个表弟最是淘气,都教不许进大哥哥的屋里了,偏还偷着跑进去,把大哥哥的屋子翻得稀乱。 恰那回大哥哥从山里回来,便将俩表弟提来丢在舅妈跟前。舅妈面儿上还打表弟,多严厉的模样咧,转头就记恨上大哥哥了。” “舅妈每回过来都拉着娘说半日的话,抹着泪儿说心疼娘,给人做续弦填房,家里日子过得也不富裕,有大哥哥那样霸道的继哥儿,不尊敬不孝顺她。” 回回来都说些体谅陈氏苦的话来,陈氏本没觉着多苦的,受弟媳这般真情实意的心疼,也是伤心起来,俩人每每哭做一团,好似那般苦命姐妹。 这厢说了恁多心疼的话,弟媳便言陈氏子嗣缘薄,也没有个儿傍身,倘若是来范家生了个儿,范爹乃至范家定然都高看她,谁敢与她气受的。 就是霸道的范景,也只有敬重她的份儿。 巧儿嘴巴多伶俐,接着道:“说罢了这些,舅妈就要开始推销她和舅舅还有俩表弟了。” 小丫头学着她舅妈的模样,假意揩了下眼儿,握起身旁珍儿的手,有模有样的学起嘴来:“姐姐啊,命已经恁般了,总也不能教人不活了是不是,得想旁的方儿好生活。” “姐姐虽没亲儿,可俩侄儿也是亲亲的。如今你待他俩多好,俺时常也跟孩子说姑姑的不易,将来教他俩长大了孝顺你咧。侄儿便是姐姐的依仗,谁也不敢轻慢姐姐!” 巧儿学罢,同康和道:“舅妈每回来都说一遍这些,俺跟姐姐听一耳朵都要晓得往下要开始说啥了。” 珍儿点点头,这时候也小声道:“偏是娘多爱听这些,还给听到了心头去。” “可不就是,娘怕在家里头受欺,便听了舅妈的巧言,每回都给好些东西。” 巧儿多不高兴道:“就拿这回说,俺真真儿瞧见了娘给舅妈包了一大包咱忙活了好久才弄出来的干粉,又一大方蒻头豆腐,一方腊肉。拿些吃食也便罢了,娘还给表弟一人塞了五十个钱咧!” 康和眸子也不禁一动:“这样多?” 巧儿道:“哥哥先头给了她做席的钱,那些银子她不敢动,便拿买蒻头豆腐的钱与表弟。” “以前手头上紧,却也要五个八个钱的给!可舅妈却不见拿钱给咱。舅舅是与人建屋宅的,虽大抵还是靠着种地营生,可到底是有门手艺,家里日子可比俺们家要好不少。” 康和眉心一紧,又道:“那舅妈来,可有拿东西?” “也是拿的,不过这回拿几颗萝卜,下回拿一把腌菜。偏还会说,今年地里的萝卜格外的甜,腌菜不咸不淡弄得味道好,惦记着娘才与她送来。这些东西俺们农家里谁没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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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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