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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还没冒着风险借钱干事,只怕兄弟俩早教拉战场上去回不来了。 范爹听了良久,心头已是动容,他瞅了一直没说话的范景一眼,见着哥儿并没有要言语的意思,估出他早甚么都依康和的了。 默了默,道:“干来看看也好。今年便开半亩地来试一试,倘若是不成,大不了明年日子紧一紧,也不至教咱锅都揭不开了。” 范爹都如此说了,一家子欢喜起来,这事儿便当定下了。 接着的几日陈氏多勤快,日日跟着范爹一同下地去。 康和去瞧了几回,瞅见范爹打南边儿长着几颗桃子树的地里松了一块儿地皮出来。 范守林同他说,他不是舍不得拿好地出来种。 他虽不曾种过蒻头,但这般像芋头一样的东西,种起来定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芋头不耐积水,果实都是埋在土里的,不似豆子稻谷一般结在外头,大块儿膨起来的果实经水泡久了势必腐坏,蒻头也差不多。 这处是个小斜坡,不易积起水来。 但蒻头同芋头不同的是,芋头喜光,而蒻头却是打山里掏回来的。 蒻头在山上长得好,多是不喜厉害的太阳光。把蒻头栽在果子树这样的半阴环境下,周遭又有树木,易落叶腐烂做肥,算是仿照山间的环境。 至于旁的,他得种来看,才可慢慢总结出门道来。 “爹,你当真是擅种地。” 康和听得这些门道,由衷的赞了一句。 范爹吃了一口水囊里的茶水,笑道:“俺旁得不行,种地却还是有些盘算的。家里头就那么几亩田地,若不是有些种地经在心头,如何够一家子几张嘴吃喝。” 虽是有范景补贴家用,但这些年,家里头鲜少有另外拿钱再去买米粮的,自家这几亩田地在范守林的手上,种出来的粮食缴纳了赋税,紧着点儿,还是够一家子吃,又还养猪养家禽这些。 年生好的时候,还能有多的拿去卖了换钱,便是灾荒年里,地里的收成总也能比别家强些。 许多时候,村里的庄稼汉都要来问他甚么时候下种子,如何下才好。 没点儿东西在身上,他如何会爱出去跟人吃酒的,连点儿能侃的谈资都没有,当真是干吃闷酒? 只他再有种地门道,田地到底是不多,侍弄出朵儿花来,也是不如村里那些有二三十亩地的人家。 康和得晓范爹有不错的种地门道,也便更放心地里的事儿了。 眼瞅着天儿暖和起来,积雪的山头有时候也能瞧见了,估摸着要不得多少日子,山顶的雪便化了,届时他跟范景便要重新上山去。 趁着进山前,康和把年前弄出来的干粉给搬了出来,预备做成粉丝。 葛根子出了十八斤粉,蕨根出了十二斤,几百斤的根子也就出了这点儿东西,且还是秋冬时节,根子最好出粉的时候,若是换做春夏只更少。 抛开年节上送了些给亲戚,如今手头上葛粉还剩下十五斤,而蕨粉更贵重些,不是最亲的那几个,都没舍得拿来送,便还剩了十一斤。 康和收拾了一番,预备好一只钻孔的葫芦瓢,冷水盆,以及竹竿。 做粉是一道繁琐细致的活儿,得先将葛根粉以冷水调为糊糊状,以一斤粉五斤水左右的比例缓缓置入沸水,搅拌中粉受烫熟变做半透明糊状,静置即可。 接着在大锅中烧上沸水,把粉浆过葫芦瓢孔流进沸水中,与此同时,在粉丝定型时要用筷子拨动防止粘做一块。 粉丝煮熟浮于水面上即可捞出放入冷水盆,过了水后将其沥干,最后进行挂杆晾晒。 康和也是许久没有做过粉了,乍做有些手生,一只手得均匀摇晃,方才能保持粉粗细相当,再又得拨动锅里的粉丝,以防粘着。 不熟练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是有珍儿和巧儿俩丫头帮忙,巧儿瞧着活儿这样细致,她手上功夫有些毛躁,不敢轻易上灶去,便帮着烧火。 珍儿稳重,在灶台前给康和往葫芦瓢里匀量倒粉浆,看着康和拨粉,多瞧几回也得了要领,还能帮着拨。 范景在外头劈柴,进来吃水进得频繁,他也不说话,瞅两眼又出去弄会儿柴。 陈氏同范爹下了地回来时,院子里支起的竹杆上已经挂起了一根杆子的粉了。 陈三芳放下锄头背篓便凑了过去,瞧着垂挂着亮晶晶的粉条,多稀奇。 “这是咋弄出来的?” 范爹也稀罕,抬起手就要去捏一捏,手还未碰着粉便挨了陈氏一巴掌:“你那一手的污泥,别把粉给弄脏了。” 俩人进屋去,便见着灶屋热气滚滚,俩丫头帮着康和,三人弄粉弄得多好。 陈三芳站在一头看了会儿,咂舌道:“这样的活儿,亏得你是有耐心。” 说罢,她去洗了手,已是多想上手去跟着学咋弄了。 这厢有了陈氏帮着,做了一日的粉,至晚间,几人熬着将葛粉全数弄做了粉丝。 康和下晌虽和陈氏换着摇粉浆进锅,但一日里大部分时间也都还是他在动手,忙到夜半他回屋时,右手酸痛得已经不大抬得起来了。 吃夜饭的时候他便觉着手夹菜刨饭都有些打摆子,但也还是坚持着将剩下的几斤葛粉给弄出来。 趁着这几日晴朗日头好,早出了粉才好晾晒干,冬末春初时,天气多变,晴起来一时能似那二三月似的,落起雨来,又跟腊月隆冬一般。 今日做罢了葛粉,明儿还有上十斤的蕨粉要做。 康和瞧见范景在一头的油灯底下侍弄麻线,今儿干忙活,俩人都没说上两句话。 他凑过去,想撒娇同人讨个好:“我这手腕多疼,你也不说给我揉揉,反倒是搓这麻线搓得多起劲儿。” 范景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默了默,还是放下了手头的麻线,将他的大手给拉了过来。 将将是捏住他的手腕,康和便脖颈一歪,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 “你这是要将我的手腕给拧下来嘛。” 康和疼得牙发酸,连捧着自己的手躲到了一头去。 范景眉头紧了紧,心想这人的肉是猫肉不成,轻轻弄一下便这般。 他没言,转起身出了屋子。 “你上哪儿去?” 康和冲着人的后背喊了一句,却也不答他的。 不多时,人又回来了。 手里头还拿着个罐子:“擦药酒。” “哪里来的药酒?” 范景没答康和的,屋外头便先传来了范爹心揪痛的声儿:“大景呐,你可甭给爹使完了,那可是泡了好多药材得好酒,俺都不舍得喝咧!” 康和听罢,眸子睁大:“你把爹得酒给端了!” 范景嗯了一声,把他的手给拉了过来。 他倒了些酒进手心里,转抹在了康和的手腕上,仔细的搓擦教油皮发热。 康和嗅着泡酒里似乎有当归、红花、三七的味道,倒确是入了好几味的药材给泡的。 他垂眸瞧范景与他擦得多仔细,心头美滋滋的,想着到底还是心疼他的。 擦罢了手腕子,范景也不把药酒拿去还范爹,而是留在了屋里头,预备明儿再给康和使。 翌日,康和又做蕨根粉。 做法与葛根粉一般,手上虽疼着,可有了昨日一日的经验,显是要得心应手许多,没到晚上便把蕨粉全数弄了出来。 早一日做出来的粉丝,已经晒干成型了,轻轻一掰,脆中带着些韧劲儿,做得还不错。 约莫过了两日,康和收拾了些麻绳出来,将粉丝按着一斤左右的量捆做一把。 自在家里过了秤,一斤的粉约莫出一斤的粉丝,葛粉丝比粉多了四两,厥粉丝则同原本的粉重量没相差什嚒。 这日一早,康和便把粉丝用洁净的麻布给包好,转用一只怪是好的箱笼给装着带去了县里头。 康和没去别处,而是去常有光顾的那间猫儿巷戈家干货铺。 “许久没得见小兄弟了,俺当是你不上俺家了咧。” 店家瞧见康和来,笑着同他打了招呼。 “我虽是有些日子没得过来,可过年时家里办酒,屋里人出来采买料子,我也是交代定上店家这处来买咧。” 康和说着,打背篓里取出来一篓子新鲜的菜:“一早从家里头过来,新长出来的一茬扁菜瞧着嫩,割了两窝与店家拿来,又还有几根芹菜。料想店家做着这样的买卖,想是不缺两颗菜吃,只这菜也便图个新鲜。” “这如何好意思,不说瓜菜值当几个钱,小兄弟这份心贵过千金咧!” 店家瞧着篓子里的菜当真是鲜嫩,便是刚从地里摘得模样,可却未有泥尘,分明是提前还给淘洗干净了的。 康和见店家肯收,心头也松快。 他道:“这厢过来不是专为店家送一篓子瓜菜来的,我这处有好东西给店家。” 闻这话儿,店家连道:“可是又出粉了?你先前送来的粉我卖着多好咧,上铺子里来的夫郎娘子都说洁净香得很。” “你可是没猜准,我这物可比粉更好些。” 说罢,康和也没再卖关子,而是将箱笼拎了起来,放在店家跟前教他看。 这店家心头也是奇康和送来的是甚,连开了箱笼,见着里头又还用麻布包着,弄得还多好。 揭开了布,方才瞧着了内里的物。 “哎呀呀!俺今朝是甚么运气!” 店家取出了一把粉丝来,欢喜的这把看罢了又看那把:“康小兄弟,你是从哪里得来这样些粉丝的!” 康和道:“先前囤了些粉在手头上没得空拿过来卖,正月里头闲散着,便弄了些粉丝出来。今儿拿过来与店家瞧瞧可是能收的货。” “如何不能收,你拿来的东西,俺放心着咧!” 店家说罢,低了声儿同康和道:“俺这铺里存的粉丝,年底上那几日教卖了个空,一直没得步上货。 昨儿城里多有名气的罗灶来铺子里问粉丝,言城西的蒋大官人教他去弄席,点了名要吃散养走地鸡煨粉丝。乾巷多富裕的胡家灶娘子也几回来问有没厥粉,他家老爷正月里头酒宴一茬接一茬得吃,荤腥腻味了就爱吃些清爽解腻的菜。嘴里头想一口醋拌厥粉了,只四处都不好买。” 他也是见康和把粉丝送来他这处欢喜,否则轻易不得同人说出这些话来。 康和既见这些粉丝有去处,心头便也放下心来。 干货价格高了,若是不好卖,铺子里也不会白将银子搭在这处上。 “我就一乡下汉,也不懂得这些门道,只晓有好东西就往熟人这处拿来瞧瞧。” “好使,好使!” 店家连说了两回,他嘴上虽说着放心康和拿来的东西,因着他先前送粉来的口碑。 不过粉丝比粉得价格还要高,他一个生意人轻易不敢马虎,还是仔细将粉丝查验了一番,试出不曾参假后,这才全然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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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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