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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和隐隐猜想,他听不懂的可能是方言,而县里地方大,容纳着各地人员,用得还是他熟悉通晓的言语文字? 他心里头抑制住这意外之喜,想要弄个明白。 这空当上,范景带他去了一间叫做桥头慧娘子布店的铺子。 门口挂了个纸牌,上头写着揽工,有意者进店详谈的字样。 店铺有些偏僻,门面儿不大,一眼能望到头。 铺子里没什麽人,两人一进门,坐在柜台前正抱着个五六岁大孩子的妇人便注意到了他们。 “大景,下山啦?” 范景应了一声。 妇人把扎着个冲天辫的小娃从身上放下,拿了个拨浪鼓与他:“玩儿去。” 小娃从柜台前跑了出来,喊了范景一声大景哥哥。 范景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娃才摇着拨浪鼓一蹦一跳的跑出了门去。 “可是要给珍儿带花线?店里才到了些新货,可好瞧了,你叔父从府城拿回来的。” 妇人笑着同范景说道,眼睛瞅见了站在他身后眼生的康和。 “这是?” 妇人瞧着四处打量的康和,目露诧异,她还是头次见到范景同男子一道。 “家里说的亲。” 妇人眸子大了些,不由得多看了康和两眼:“定下啦?” 范景点了头。 妇人见此眼中光亮:“那可是大喜事!” “婶婶瞧着是个不错的小郎,你娘这朝定然安心了。” 这妇人唤做梁慧,做姑娘的时候就已与范景的亲娘古氏交好。 古氏过世后,她对范景兄妹俩依然多有关切,常送些丝线布匹与兄妹俩。 范景偶时也会送些山货与她。 得知两人来是做什麽,她正预备看康和包袱里的衣裳跟靴子。 外头忽的来了个年轻小娘子。 梁娘子以为是客,连忙招呼。 “俺听说这处招工,不晓得娘子可揽够了人?” 听闻是来求事儿做的人,梁娘子道:“且还不曾咧,小娘子可是自个儿寻工?” “嗳。” 梁娘子见此,同范景道:“大景,你们俩可忙着走?” 范景瞧人有正事,便道:“不急,婶婶先忙。” 梁娘子从柜台出来把两人喊去一头坐,康和这才发现妇人肚子隆起,约莫有五六个月的身子了。 梁娘子给两人倒了茶水,又给前来求工的小娘子拿了凳子,旋即问她的情况。 “俺先前在李婆婆布店里做事儿,上月里她家的外甥女来帮忙,铺子里使不上这么些人了,俺便受了辞。” “一应布匹料子俺都分得清,大字识得几个。” 小娘子如是介绍道。 梁氏点了点头,又问:“可说得来官话?” “听、说俺都行。家里在县里过日子,打小就教了俺说官话。” “招揽两句客来听听。” 说罢,小娘子也不怕羞臊,径直站起来走至门口,朝着外头吆喝道: “婆婆姐儿到铺里来瞧瞧,俺店里头新来了好些料子咧,价儿廉,皮子好。不买不看也进来歇歇脚~” 一头的康和听到这几句,才晓得人是来做什麽的。 梁氏见小娘子不怕臊脸,显然是真做过这一行当的人,瞧她面向也怪讨喜的模样,挺是满意。 便道:“可带了籍契?” 小娘子连忙欢喜的从身上取出籍契给梁氏瞧:“俺是县里的正经人户,店家只管瞧了俺的籍契前去打听。” 康和听到这处,眉心一紧。 他忍不得凑上前去,梁娘子不知所以,但还是和善道:“县里寻工都要看籍契的。” 说了这话,怕康和听不懂官话,还特地又用土话说了一遍。 康和眉头发紧,他记得自己的包袱和箱笼里头并没有这样一份文书,于是同范景指了指小娘子的籍契,又指了指自己。 范景眉心微动,深看了康和一眼。 道:“家里。” 康和在路上才学了这句,但他不确定是在康家还是范家,于是道:“范景,家里?” 范景点了点头。 康和心里一时有些复杂,不过细下想来,也是情理之中。 范家给了钱到康家,他前去上门,作何范家也不怕他跑了,原是有要紧东西已经拿到了手里。 康和一时又获解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过当下他更为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 于是趁现下无事,他拉了拉范景的衣角,捂着肚子一脸难色。 范景见此,引他去了巷子外头的茅房。 康和瞧了一眼公用的茅房,又瞧了一眼布店,冲范景指了指来的路,意思他不必等着,他记下路了。 范景依言回了铺子去。 康和躲在茅房里,瞅见范景进了铺子,一溜烟儿跑去了街市上。 寻见个包打听,使了两个铜子与人。 他试着用官话问询,那跑闲人听得懂,也未疑他如何会官话,便同他答起了疑。 须臾,康和也就都明了了。 这处确实通用两种话,一种是天下统一使的官话,另一种便是当地的方言土话了。 本地的老百姓都是说土话,只那般外乡人不会方言才说官话以便交流。 但当地上那些有身份的人物嫌方言土气,想要将自己与平民划分开,日里也说官话,以此来显耀自己的不同。 读过书的人无一不会官话,县里那些没有读过书的,因着在县里经营谋生,打小受教,也听得懂说得来官话,只是口音重。 久而久之,县里为便捷,坐贾商人,几乎都是说官话,但你说土话,人家为着生意也与你说一般的话。 总之城中便是你说甚么话,人便用甚么话同你说。 独是乡野村间的农户不识字,又少有在外头跑动,才有许多说不来官话的,更甚者听都听不懂。 康和在村子里待着,未曾接触过说官话的人,自然也就不晓得这些。 他先前谨慎,见听不懂土话,也便没有张口说过官话。 若是早说,指不准村里还是有人能听懂,但听懂也惹事。 本是个傻子,一时间好了不说,本地的土话说不来了,却会说官话。 村野人家最是迷信,就是康家人没有疑神疑鬼的要把他拉去驱邪,只怕村里旁的人也要闹着弄他。 但即便他不能在乡野上显露出他会官话的本事,这会,也是一场意外之喜。 可一喜又接一忧,会官话虽方便不少,但他的籍契在范家,还不知怎么才能拿出来。 包打听与他言,要没这东西在手上,他寻不得正经事情做,置不得屋,赁不了地,纯然就是个黑户。
第9章 桥头慧娘子布店这头,梁氏问询罢,送走了小娘子,见康和去了茅房还没回来,对着范景有些欲言又止:“那小郎说话……” 范景直言道:“他不大说得来话。” 梁氏有些难言,不过范家的情况她也是晓得的,上门婿哪有那样好讨。 村上到底不比县里,当初一茬茬的征兵,县里好些的人家有银子使,便缴了银子免征,男子没教拉去战场上。 村野乡间的农户人家没甚么积攒,遇征兵也只能受征,十里八乡的男子便少了。 这两年出来务工讨活儿的哥儿女子可见的多。 她低声宽慰范景:“没有十全十美的,只要人品好,能踏实过日子便成。” “我晓得。” 梁氏瞥见范景打外头回来,便没再言。 转与两人看了衣裳:“料子倒好,是中等细布咧。当真要给换了?” 康和听不懂妇人说的土话,便看向范景。 “换。” “要是换钱的话,婶婶不挣,能换三百个钱。” 梁氏跟范景道。 范景比了手指给康和看。 康和改了换做钱的主意,指了指店里的布,他想把衣裳换做布匹。 梁氏便去取了几块布出来,耐心的用手势给康和介绍了档位价格,康和按着价要了一匹深蓝的粗布和一匹杏花色的粗布。 梁氏把两匹布给包好,转又取了一匹纳好了棉花的厚布出来一并包了,她同范景道: “也不晓得你俩大喜的日子婶子得不得空来吃酒,这匹棉布便当是婶子送与你的贺礼。” 她是很想去吃酒的,不过只怕很难腾出手来。 自己男人出门去拿货了不知甚么时候能回来,她既得守着铺子,又得照看五岁大的孩子,肚儿里如今还揣着一个。 人难至,礼定是要到的。 “太贵重了,不行。” 范景不肯要,一匹厚棉布价格不低四五百个钱。 梁氏开门做买卖,虽比农户来钱快,可生意也并不见得好做,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哪里经得起此般送礼。 “你娘在世的时候引着你来铺子里顽,婶婶便与她说定了你成亲送布匹。菱娘虽去了,婶婶也不能食言。” 梁氏把棉布推过去:“等珍儿大了,成亲的时候婶儿还是与她布。” 范景道:“成亲家里不摆酒,婶婶勿破费。今日婶婶送了棉布,来日小弟小妹出世,我也得还贵礼。” 梁氏闻言微顿:“你这孩子。” 话虽这个理,但说得未免也太直了些。胜在梁氏知晓范景的性子一贯这模样,若是换做旁人,只怕还得多心。 他执意不肯要,也只好作罢。 两人辞谢了梁氏,带着几捆布回家时,时辰不算晚,但天色却转暗,路上飘着的毛毛雨,到家时,下得更密了。 巧儿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瞧见康和抱着布,眼睛都瞧直了。 “哥夫,你和大哥买了恁多布!都是些甚么款式?” 康和知道小丫头稀罕布,便是不知道她说的什麽,也从她的神态里瞧出了意思,于是蹲下身好脾气的把布给小丫头看。 巧儿摸着布匹,分明是村里人买好时也会买的款式和颜色,她却道:“哥夫眼光可真好!这布摸着就像上等货。” 小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康和便把原本就是给两个小丫头准备的那匹亮色布给了巧儿。 另一匹则是给张氏和范爹的。 一匹布好生裁剪能做两身成衣,若手巧的话,像珍儿巧儿那样的身形,是能做三套的。 巧儿欢喜的接过布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哥夫!” 小丫头抱了布匹像兔子一样窜回了屋里,活似怕慢了半步康和就要反悔似的。 康和觉得小丫头怪是可爱,要去把另一匹布给陈氏,到闭着的屋门口,却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这日子俺是不晓得咋过了,大景,你来评评理咧,你爹这个人有没有良心。” 范景叩门把陈氏叫了出来,问她怎么的,人便哭啼了开。 下午些时候落了雨,来家里头看热闹的村妇散了去,独是大房那头的张金桂坐着没走,还想等着新婿家来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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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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