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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殿下今年刚刚及冠,表字还是您亲自取得,叫子宁。”满吉抹了把额头的汗,“五殿下是除太子殿下外陛下最宠爱的一个儿子,虽还未封王,但陛下却赏了他京都脚下位置极佳的一处宅子,这处宅子还是当年陛下为亲王时先帝御赐的,意义深远啊。但是,您却常说五殿下或许并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般风光,还说他是个难懂的人儿,常让您看不透也猜不透。” “是吗?我这样说过?”蔺宁扶了扶额头,下意识觉得这个五皇子不好对付。 他朝着殿门口望去,盯着褚元祯的背影愣了片刻。这人身形挺拔而欣长,素袍遮掩下依稀可辨出色的腰身比,以他多年体育教师的毒辣眼光判断,应是个练跳高的好苗子。 跳高?他怎么会想到跳高? 这是什么该死的职业病啊。 蔺宁放开满吉,三两步走到褚元祯跟前,说道:“走吧。” 东华门门口,一架四轮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褚元祯掀了车帘,“学生扶老师上车。” “不必。”蔺宁后退半步躲开,刻意拉开了距离。 褚元祯的胳膊僵在半空中,眸间的不虞一闪而过,面上仍带着盈盈笑意,“那老师慢些。” 俩人上了车,马车便摇摇晃晃跑起来。蔺宁第一次坐马车,心里有些紧张,这马车坐起来远没有想象中平稳,反而颠簸的很。 褚元祯看出他的异样,探身凑到跟前,“老师面色不大好,可是乏了?” “还……”蔺宁刚想回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用手捂住嘴,心道一声不好,这感觉怎么和晕车似的? 那车夫像是着急赶路,行至街口时突然急转。蔺宁本就坐得不稳,一时间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一侧,胃里的不适更是在此刻到达顶峰。 “老师?”褚元祯疑惑地叫了一声。 “闪——呕——”蔺宁想推开褚元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歪倒在褚元祯怀里,嘴里不断地呕出污物。 车厢里腾起一股难言的味道。 丢人啊,蔺宁心道,真他娘的丢人!晕车就算了,竟然还吐了。
第2章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褚元祯按住蔺宁的胳膊,“老师在车上稍坐片刻,学生去去就回。” 蔺宁没有反驳,他胃里难受得很,虚倚在车厢一侧。 不一会儿褚元祯便回来了,将一件大氅罩在蔺宁身上。他跑的急,额角已泛起密密的汗珠,一手揽过蔺宁肩头,一手替他拭去衣袍上的污物。 蔺宁动了动眼皮,拍开褚元祯的手,“不嫌脏吗?” “怎么会?”褚元祯面带笑意,把人从座位上扶起来,“老师当心脚下。” 俩人下了马车,一个老仆模样的人立刻迎了上来,“殿下,太傅,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二位快进屋吧。” 蔺宁被扶着往府里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对,褚元祯对府中地形轻车熟路,下人们见了他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他犹豫着开口:“这是你的府邸?” “是我的府邸,我已经着人去请郎中了,还请老师先去厢房休息片刻。”褚元祯注视着蔺宁的双眼,“老师来过多次,怎么不认识了?” 好险,差点暴露! “刚刚头有些晕,一时没认出来。”蔺宁无比笃定地说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其实不用请郎中,换身衣服倒是必要的,这一身也没法见人了。” “我已吩咐厨房准备了热水。”褚元祯引着人继续往里走,时不时地偏过头打量一番,“不过,看老师的面色确实比方才好了许多,如此学生也可放心了。” 蔺宁没有答话,他能感受到来自身侧的探视。褚元祯就像一只嗅觉敏锐的野兽,只要他露出半分心虚,这头野兽便会跳起来,无情地撕掉他的假面,他必须装得若无其事。 府邸极大,是标准的“目”字形三进院落,想来一般百姓是住不起的。蔺宁被带到了内院的一间上房,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褚元祯已经带着郎中候在外面了。 郎中把了脉,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大人脉象不浮不沉,不快不慢,和缓而有力,是无病之兆,康健得很呐。” “我就说没事的,何必劳烦郎中跑这一趟。”蔺宁收回手臂,“眼下脉也把了,你也可放心了,何时送我回去?” “不急。”褚元祯依旧是一副谦卑的模样,他挥手屏退了左右,踱到一侧的文椅上坐下。等到屋内只剩他们二人时,他突然变了脸,“现下没有旁人,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谁?” “什么意思?”蔺宁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我自然是你的老师,不然还能是谁?” “莫要睁眼说瞎话。”褚元祯低笑一声,“你确实长了一张极像老师的脸,可我不会被你骗到,老师为人处事沉稳且自持,而你这一路上好似芒刺在背,明显是揣着不可告人之事。你恐怕不知道,老师因惧热多年来只用冷水,而你刚刚才用完一整桶热水,并且没有显出丝毫不适,如此反常,你还敢说你是老师?” 蔺宁心里凉了半截,他对上褚元祯的双眼,告诉自己:不能慌。 褚元祯见他不答话,也不着急,走到门口将门栓插好,回身时眼里寒光毕露,“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谁!” 蔺宁强装镇定,用手扶住一侧的桌角,故意大声说道:“胡闹!竟然怀疑为师!” 他心里想着,至少要在气势上压人一头。 岂料褚元祯眼睛都不眨,“我怀疑错了吗?” “当然错了!大错特错!”蔺宁想起满吉说过的话,褚元祯的表字是他起的,便决心拿这件事赌一把,“不要忘记为师赠你‘子宁’二字的苦心,你可还记得这其中的意义?” 果然,褚元祯闻言怔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你……真是老师?” 蔺宁不敢松懈,“你仅凭着沐浴时的水温就敢怀疑为师,为师何时教过你如此武断地行事?”说罢又端起了日常训斥学生的架势,“来日朝堂之上,你也要如此冒失地去批判百官吗?” “学生不敢!”褚元祯立刻低下头,只这一瞬又变回了初见时的那副乖巧模样,“可、可老师的相貌似乎也有变化,像是年轻了十余岁,学生不明其中缘由。” “年轻一些不好吗?”蔺宁暗自松了口气,刚准备搬出之前的说辞,“此番问道途中遭遇了诸多变数,为师曾不慎跌落山崖……” “跌落山崖!”褚元祯惊呼一声,“怎么回事?可有受伤?” 蔺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说:“已经无碍了,幸得崖底一位道长相救,那位道长可谓妙手仁心,临别之际还赠予为师一味丹药,只是没想到这丹药服用后竟有返老还童之效,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般‘年轻十余岁’的样貌,这样解释,你可理解?” “学生理解。”褚元祯立在原地,半晌又开口,“但学生还想多问一句,老师行事向来谨慎得当,好端端的怎会跌落山崖?” “这个说来话长,实乃无妄之灾。”蔺宁见褚元祯咬着不放,没办法只得再编个理由,“那段山路偏僻无人,偏偏碰上山匪劫道,我也是运气不好,被砍了一刀,就掉下去了。” 这本是随便寻的借口,蔺宁记得电视剧中常有这样的情景,不想褚元祯听完之后脸色瞬间变了,“您说什么?山匪劫道!老师,此事……怕是学生的错。” “嗨,怎么能是你的错?”蔺宁摆了摆手,“刚刚不是说了吗,是为师运气不好。” 岂料褚元祯却说:“老师有所不知,这半年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自从您以问道之名离开京都,那些暗中买卖监生①的人便重新活动起来。之前老师坐镇国子监,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老师走后,他们竟将这桩生意做到了明面上,明码标价,公然向纨绔子弟兜售监生的席位,美其名曰——‘捐监’。” 褚元祯看向蔺宁,像是在顾忌什么,半晌又道:“学生明白,老师借问道之名离开京都,就是要给这些人制造可乘之机,抓其把柄。于是学生擅作主张,顺藤摸瓜抓住了几个人,或许是学生逼急了他们,他们这才雇佣山匪,想要除掉老师……” 蔺宁惊了,原来太傅在古代竟是这么危险的职业,还有被人追杀暗算的风险?! 褚元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上前一步,“老师伤哪儿了?可否让我看看伤口,有些凶器特殊,刀口的形状也特殊,或能以此识别凶手身份。” 蔺宁有些犹豫,他今日才穿越过来,所谓“山匪之说”不过是个幌子,但若此时拒绝,褚元祯会不会看出端倪?他右肩上确有一道刀疤,是半年前见义勇为时被歹徒拿刺刀划伤的,这道刀疤足以“证明”他遭遇了山匪,与其这样不如平了此事。 “好。”蔺宁心一横,伸手解开领口,“你过来看。” 衣袍褪下,褚元祯不自觉地微微蹙眉,他直觉里读书人应该是瘦削而孱弱的,而蔺宁肩背上的肌肉却是干净又利落,那颇具力量和顺滑的后背令他……眼前一亮。 真是怪了,倒像是练过的。 褚元祯疑惑,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直到听见蔺宁的声音响起——“看清了吗?刀口可有异样?” “没有。”褚元祯简短地回了句,目光仍落在蔺宁身上,心中的不解又多了一层。 蔺宁整着衣袍,装出一副忧心之色,“如今看来,我遇匪之事怕是另有说法,买卖监生绝对不可姑息,你方才说抓住了几个人,是谁?” “不过是些小喽啰,学生已经处理了。”褚元祯若有所思,话锋一转,“天色不早了,学生送老师回府。” 回去的马车上,俩人皆是缄口不言。蔺宁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露了马脚,他偷偷瞄了一眼褚元祯,却见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车子到地方时,褚元祯开口道:“可否向老师讨杯茶喝?” “实在是多有不便。”蔺宁一口回绝,“为师刚刚回来,身子有些乏了,这茶,下次再喝吧。” “也好,老师身体要紧,那便不打扰了。”褚元祯面上挂笑,恭敬地行了一礼。 蔺宁觉得这笑容甚至古怪,他心里乱得打鼓,急慌慌跳下马车。 四下无人,褚元祯单手执着车帘,看着人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转而变成一种危险的凝视。他凝视着蔺宁消失的地方,心中升起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变得和前世不一样了? 是的,前世,这是褚元祯的秘密,他是重生之人,上天许他再活一次,如今是他的第二世。 第一世,他是朝臣口中堪当大任的皇子,在当朝太傅蔺宁的极力保荐下,力压东宫太子,问鼎九五之位。 然而,顺风顺水的人生在登基大典那天戛然而止,废太子褚元恕起义,率二十万大军逼宫。那一日,尸体的鲜血染红了皇宫的地面,奉天殿在熊熊大火中轰然倒塌,褚元恕持剑冲过来的时候,蔺宁挺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他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在他怀里变冷,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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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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