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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是则警告。 蔺宁蹙起眉头,“这是——” “那日,正是老师被父皇召至奉天殿的第二天,父皇前脚才定了唐之涣和李鸿潜二人的罪,后脚这张纸条便出现在了东宫,而且还是鲜少有人进出的内殿。”褚元恕神情淡漠,他给蔺宁盛了碗汤,“老师知道的,朱砂之色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用,可写下这八个字的定然另有其人。世安觉得,此举有两层意思,第一,是言明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下去了;第二,是暗示写下这张纸条的人权力可比帝王,若我一意孤行那他便可行生死予夺之权。” “胡闹!”蔺宁拍桌而起,“何人这么大胆!” 褚元恕缓缓抬头,“老师莫要动气,这件事世安不敢同父皇提起,也只有对着您才能倾吐一二。” “你有没有事?”蔺宁问道:“东宫守卫怎的这般无用,连你的内殿都能任人进出?!你又为何不敢对陛下提起?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你们血脉相连他怎会不管!” 说道这里蔺宁一顿,他记起了褚元恕的身世。 褚元恕侧眸看着他,无比凄凉地笑了笑。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走廊上传来跑堂招呼客人的声音。 褚元恕没再说话,自顾自地搅弄着碗里的汤。 蔺宁觉得自己被刺痛了,他最见不得这种事情,他把面前的碗筷都拨开,“陛下不管,我管。” 褚元恕诧异地看向他。 “弟子事师,敬同于父①。”蔺宁无比坚定地说道:“我是你的老师,虽不敢与你以父子相称,但愿意听你说任何事情。事涉朝政本就危险重重,但若就此放弃了,才是真正中了贼人下怀。世安,你是个极为通透的人,心中定是早就有了猜测,你肯不肯说给为师听听?” 一字一句满是诚笃。褚元恕忽然觉得眼前的蔺宁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似乎带了些人情气,他迟疑了片刻才道:“老师真想知道?哪怕这些猜测听起来荒诞至极,甚至存了大逆不道的歹毒心思,即便这样,老师也想听吗?” 蔺宁用力地点了点头。 褚元恕顿了顿,他用筷子将桌上的鲤鱼整条插起,“水至清则无鱼,眼下的大洺便是一条混河,河里的每条鱼都养的肥美。买卖监生的罪名最后落在了唐之涣的头上,是因为唐之涣无依无靠,充其量只牵连出了宁家,但是,连市井百姓都知道,买卖监生的受益者是高门权贵,他宁家又算哪门子的高门权贵?这背后定是动了五姓的利益,从父皇对此事的忌惮程度来看,只怕不是单单动了其中一两家,而是整个五姓数百京员都被牵扯其中,所以父皇慌了怕了他不敢动也不想动。老师,您瞧这条鱼多肥美,定是吃了不少小虾,可我如今看着它,只觉得恶臭无比。大洺这条河,定是混透了,才能养出这样肥美的鱼。” 蔺宁咋舌,“你这番言论确实称得上‘大逆不道’四个字。” “还有更大逆不道的。”褚元恕笑笑,他不等蔺宁开口,接着又说道:“他日我若继位,第一件事便是铲平士族的门槛,天下学子凭本事科考入仕,朝廷应有一个清正的进阶之道。” 这话听得人心头一热,蔺宁只觉得十分震撼,如果褚元恕此心不假,那他真是个天生的帝王料。 言语至此思无涯,俩人都喝了些酒。 京都深秋不比其他地方,一旦日头落下,风里就带上了冬的冷冽。 蔺宁没穿氅衣,走出酒楼便觉得有些阴冷,褚元恕唤了马车送他回府。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褚元恕眼眶有些泛红,他微微仰头看向蔺宁,“老师喜不喜羊肉?东大街有间酒楼叫兰亭轩,是西番人开的,有道炙羊肉做的十分不错,世安想邀请老师一道前去。” “好啊。”蔺宁笑着回应,“羊肉真是许久没吃过了,听你这么一说,当真有些馋了。” 丰乐楼距离太傅府不过两条街,马车一转眼就到,褚元恕瞧着有些不舍,蔺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早些休息,今日喝得畅快,定能睡个安稳觉。”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太傅府门前却明灯高悬,蔺宁记得管家没有掌灯的习惯,刚想细看,忽觉一股醉意从心间涌了上来。 罢了,蔺宁心道,一个灯而已,灯油又不贵,由它亮去! 他踉跄了两步,跨过门槛,远远便望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褚元祯在他面前站定,脸色有些沉郁,开口便是质问——“你用我的银子,请我大哥吃酒?”
第22章 褚元祯今日去了宝月楼,他得到了关于韦元宝的消息,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便是蔺宁,可当他兴冲冲地来到太傅府,却被告知“太傅约了太子殿下吃酒去了。” 左等右等,人竟然是天黑透了才回来,还是一副酒酣耳热的模样。褚元祯气不打一处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劲说道:“看你红光满面,可是吃爽快了?” “你这语气……”蔺宁半瞌着眸子打量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醋呢。我与太子吃酒有何不可?他不是你们的好大哥吗?” “你喝醉了吧,他算什么好大哥,又不是父皇亲生……”褚元祯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上前架起蔺宁的胳膊,“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进屋去,韦元宝的事情有异,我们恐怕被他骗了。” “骗了?”蔺宁闻言一震,酒也醒了大半,“他没有欠银子?” “这倒不是,他确实欠了宝月楼四十两银子。”褚元祯边走边道:“只不过,这些银子不足以让他充军,而且他与宝月楼另有交易。” 俩人进了书房,蔺宁立刻掩上屋门,问道:“什么交易?” “宝月楼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赌徒能带来新的赌客,让赌客欠下比自己还高的赌债,那宝月楼就可以免去这个赌徒的充军之罚,而那位欠下更高赌债的新赌客将代替赌徒,发配军中。”褚元祯顿了顿,“换言之,宝月楼虽然强制赌徒充军,但并不在乎充军的人是谁,只要数量上过得去,哪怕有人偷梁换柱,宝月楼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的意思是……韦元宝在替宝月楼揽客?他让其他赌客欠下更高的赌债,以此逃避充军?”蔺宁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宝月楼不是皇家赌坊吗?” 褚元祯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倒了碗茶,“皇家的手段,有时候更加令人不齿。这个规定鲜少有人知道,连宝月楼的二管事都不曾听闻,而韦元宝不但知道还这么做了,所以,充军于他而言根本不是威胁。” “那什么才是?他不惜咬舌自尽,他在怕什么?”蔺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半晌一头磕在桌上,“不行,我脑中和浆糊似的,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褚元祯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我瞧着你是醉了,你与我大哥聊什么了?竟然能聊得这么投机,让我足足等了你两个时辰。” “他说要请我吃炙羊肉。”蔺宁回忆起下车前褚元恕说的话,不自觉地砸吧了一下嘴,“好像是西番人开的酒楼,叫什么……兰亭轩?”说罢满眼真挚地望向褚元祯,“你吃过吗?” 褚元祯登时黑了脸,“一次不够,还要再吃一次?给你银子是让你请人吃酒的吗?” 蔺宁不乐意了,“你这个人,给都给了,还要管我怎么花?” “那是我的银子。”褚元祯微抬着下巴,“你明知道我与他的关系势如水火,你还故意送上门去。我大哥识人尤其厉害,你一个冒牌货,小心被他识破了身份,到时候可别求我救你。” “我不用谁来救。”蔺宁嘴硬道:“你查你的宝月楼,我的事不用你管,外人面前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保证井水不犯河水。” 这句话好似戳到了褚元祯痛处,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你如今说不用我管了?!你是攀上东宫了?你以为我大哥会护你?他若知道了你的身份,只会将你躲碎了喂狗!” “哼,那你又是什么好人呢?”蔺宁梗着脖子反问,“你知道我是个冒牌货,却同样利用这件事情威胁我,让我在必要时同你站在一起,做你的人,为你做事,你又是安的什么心?” 褚元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几乎是喊出来:“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也只有你这样有眼无珠的人,才会被他三言两语蒙蔽了去!” 眼看俩人又要打起来,蔺宁猛地起身,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屋门,“裘千虎!” 裘千虎从墙角冒出头,“大、大人?” “送客!”蔺宁吼道:“送你家五殿下,回府!” “你竟然要赶我走?”褚元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半晌低笑一声,起身狠狠将茶碗摔在地上,“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晚我是来错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蔺宁在书房合衣躺倒天亮。 他不想同褚元祯吵架,但褚元祯说话不中听,他又喝了酒,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火。辗转反侧了一整夜,蔺宁决定自己先低头,毕竟他比褚元祯年长,身份上勉强算是半个长辈,权当是哄自家孩子了。 他套上外袍,刚想出门,就见裘千虎乐呵呵地跑进来。 虎体猿臂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油纸包,“太傅,您猜这是什么?” 蔺宁吸了吸鼻子,“闻着挺香。” “是香呢,这是兰亭轩的炙羊肉。”裘千虎眨巴着眼,“殿下一早派人送来的,虽然昨晚你们不欢而散,但殿下心里记着您呢。” 蔺宁尴尬地抓了抓头,“褚……你家主子送来的?” 裘千虎使劲儿点着头,问道:“太傅,吃吗?” “吃啊,现在就吃。”蔺宁伸手接过油纸包,“你再去炒两个素菜,喊上阿白,咱们开饭。” “得嘞!”裘千虎应声跑开了。 蔺宁拿着炙羊肉走进屋里,刚一打开,就愣住了——被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旁散落着许多椭圆形硬壳,有的已经被碾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这些壳子大多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蔺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他无数次在书本上电视上见过,他不会看错的。 蔺宁抱起那包炙羊肉,拔腿就往外走。 外头冷风吹得厉害,蔺宁憋着一口气径直来到褚元祯府邸,下人们见了他也不敢拦,倒是成竹看出些许不对,迎上来问道:“太傅今日……” “你家主子呢?”蔺宁打断他,“我有急事。” 褚元祯正要出门,一只脚才迈出前院,看到蔺宁也是一惊,“你——” “进去说。”蔺宁踏阶而上,硬是把人堵了回去。 成竹瞧见这般架势,猜测俩人定是有事要谈,挥手屏退了院中的下人。 屋内的炭盆还燃着,褚元祯褪去了氅衣,“你来干什么?” 蔺宁掏出那包炙羊肉,剥开油纸放到桌子上,问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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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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