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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何索钦像没事人似的顺势坐下,抽回刀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圈,“切,竟然没有血,看来没砍中。” 前室驾车的小厮被这一幕吓破了胆,嗷嗷乱叫着滚下马车。 蔺宁提着一口气,躲在车厢里动也不敢动,若不是他方才一直紧贴着车壁,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何索钦一击不成肯定还要再来一击,刀剑无眼,他还能躲几次? 这一刻他突然后悔了,建元帝性命与他何干?这里的一切又与他何干?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他该在山崩爆发之时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灾难过去,等着救兵到来。 事到如今,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将活棋走成了死局。 是他非要做那个引开敌人的诱饵,又能指望谁不顾性命地前来搭救他这个诱饵呢? * 褚元祯没有下马,伸臂一把扯过回话士兵的领口,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士兵是个斥候,此番就是前来报信的,这会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殿下,山崩之后,不少人都是沿着小路跑的,但凡跑出来的,都已被我们平安护送回去。剩、剩下的便是没跑出来的,那、那……要么是被西番人虏了去,要么就是真的凶多吉少……” 褚元祯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跑出来的人里面没有太傅?” “没有。”士兵哭丧着一张脸,“真的没有,太傅或许……” “够了!”褚元祯不愿再听下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找不到,我亲自去找!”说罢调转马头,作势就要进山。 成竹见状赶忙追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只是说道:“殿下,西城门那里已经打起来了,神机营的火炮暂时将西番人拦在了外面,严将军按计划带着两万边军从后方包抄,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局面,大洺军队不能各自为战,将士们需要一个主心骨。”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褚元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褚元祯脸上闪过片刻的犹豫,随后勒紧了缰绳。 也是在那一刻,他做了一个看起来有悖常理的决定:他抛弃了刻在心底多年“苟利社稷,死生以之”的教诲,生平第一次把某个人的安危放在了身为皇子的责任之前。 只因为那个人是蔺宁。 * 何索钦甩掉了刀上的血珠,饶有兴致地围着马车打转。 他刚刚将大洺的太傅从马车里逼了出来,可笑的是,堂堂太傅竟然故弄玄虚,假装建元帝的声音骗他,气得他一刀砍了驾车的小厮。现在,那名小厮的尸首就横在太傅脚下,而太傅则是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何索钦最爱看这样的戏码。 “我原想一刀送你上路,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欺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何索钦盯着蔺宁,“你们大洺有个成语叫做‘生不如死’,你体会过吗?” “我们大洺还有个成语叫‘磨磨唧唧’,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蔺宁用后背抵住车厢,他其实怕的要命,双腿几乎要支撑不住,“我还可以教你一个成语,叫‘快刀斩乱麻’。” 何索钦咧开嘴笑了,“我不想与你废话,只想看你趴在地上向我求饶。” 周围忽地爆发出哄笑,蔺宁抬眼望去,那些本该是镇守御前的金吾卫,如今却与西番人沆瀣一气,无情地嘲笑着自己的同袍。此种局面,又该怪谁? “我很好奇。”何索钦道:“大洺文臣都像你这般刀不离身吗?” 那刀是蔺宁在宴席上捡的,为了防身便一直带着,这会儿倒更像是一根拐杖,支撑着他身体的大半重量。蔺宁将刀拿起在手里掂了掂,“怎么?你有意见?” “我怎么会有意见呢,不过是想同你切磋一番。”何索钦似笑非笑,在马背上微微伏下身子,“太傅大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寻个乐子。这样,你若能接下我三招,我便不计前嫌放你离开,你觉得这个提议好不好?” 蔺宁心道不好,别说三招,他一招都够呛!但眼下这却是唯一的缓兵之计,能拖一时算一时,他总归是个四肢灵活的大男人,总不能真的连一招都扛不住吧。 何索钦见他不答话,又颇为戏谑地说道:“你若怕了呢,也可以现在向我求饶……” “不必。”蔺宁打断他,“三招就三招,老子还等着回家睡觉呢。” 说时迟那说快,这头话音未落,那头何索钦已借着马背一跃而起,明晃晃的钢刀劈头直下! 蔺宁躲无可躲,下意识挥刀格挡。何索钦将身子的重量灌注在刀上,这一下便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电光火石之间,蔺宁仿佛听到了自己肩膀脱臼的声音,握刀的手掌几乎要后翻过去,手腕处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好在他反应极快,迅速弹开了身子,何索钦的刀擦着他的肩头径直劈进了后方的马车里,只听“碰”的一声,车身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一招。”蔺宁喘着粗气,心里腾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连穆廖都不敢正面接下我这招。”何索钦饶有深意地望过来,“你那只胳膊还能动吗?” 蔺宁却顾不上看,因为何索钦根本不给他机会,这个西番人灵敏得如山猴子,一脚踏上马车车顶,又是一次凌空跃起,钢刀瞬时逼至眼前。 “你他娘的又来!”蔺宁破口大骂,想要翻入车底,这一翻才知道肩膀有多疼,半边身子像是被撕裂一般。 何索钦立在车边冷笑,一脚踏在蔺宁来不及躲开的身子上。 这一脚几乎要了命了! 蔺宁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好像一起炸开了,喉咙里猛地呛出一抹咸味,他原来觉得电视里的吐血都是胡扯,今天倒是亲身体验了一把。 操,一点也不潇洒! 何索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嗯?算你二招?” “滚——”蔺宁含着血沫,用能动的那只手握住刀柄,反手一挥。 刀锋贴着脚踝划过,连靴子的皮毛都没触到,被何索钦利落地避开了。 这宛如“隔靴搔痒”的一击令蔺宁羞愧难当,俩人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围观的金吾卫开始起哄,甚至有人喊道:“杀了太傅!” 蔺宁堪堪撑起身子,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天色本就昏暗,他已经快要看不清对手的脸了,这是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最为狼狈的一次,这样被人踩在脚下,这样任人肆意蹂躏。 却没人能救他。 山中阴冷,即便是三月的风也依旧透着寒意。蔺宁终于决定放弃了,他扔了手里的钢刀,撑起身子望向何索钦,“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不能。”何索钦答得干脆,“说好三招就三招,少一招都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那好,你玩,我不躲了。”蔺宁扯开领口,“下一招,你就瞄准这里砍。” 何索钦的碧眸里透着虚假的笑意,“那我就将你的头颅砍下,看看大洺太傅的脑袋里盛了多少墨水。” 钢刀再次举过头顶,煞气逼人。 来吧。蔺宁心道,不过一死。 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利箭与刀锋相撞的声音骤然炸响在耳旁,恍惚间似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蔺宁睁开眼,只见何索钦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燃烧的箭矢卷着劲风呼啸而至,将周围瞬间照亮了。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来人。 是褚元祯。
第41章 褚元祯身后跟着成竹和一众近卫, 这次他毫无顾忌地直冲蔺宁而来。马蹄踏出轰鸣,仿佛连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何索钦在冲击中站起身,快速翻上马背, 与褚元祯正面相对, “你就是那个……” 话音未落, 褚元祯已拔剑而至, 他没有瞄准何索钦,而是向他身下的坐骑横扫过去,马失前蹄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血花喷溅而出。何索钦歪身跌落马下,一个翻滚闪至一侧, 举刀猛地挥向前方, 架住了褚元祯紧随其后的一剑。 这个局面简直同方才一样! 只不过劈剑而下的是褚元祯,堪堪抵挡的人变成了何索钦。 何索钦身体下沉, 他没料到褚元祯竟有如此力道。俩人刀剑相对,褚元祯的压迫感犹如巨石压顶,何索钦扭转刀柄试图抽刀回撤,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锋刃受损爆开一个豁口, 连带着主人被一齐踹了出去。 蔺宁此刻只想拍手叫好, 奈何他动弹不得。 那头成竹领着近卫与金吾卫打得不分高下, 间隙里扭头问道:“是金吾卫!留不留?” “大洺已经没有金吾卫了。”褚元祯旋动剑柄, 重新架起攻势,“杀!” “对自己人也能赶尽杀绝?”何索钦从地上爬起来, “你比你的父亲心狠。” 褚元祯没有答话,率先踏出一步,下一瞬直接暴起。 何索钦的刀在刚刚的打斗中裂开了, 只能勉强用残身格挡,但他到底是战场老手,能杀死自己父亲的人想必不是善茬,仅在片刻间便已回过神来,屈起另一侧手肘猛击对手腹部。 褚元祯侧身避开,卸了力的剑锋贴着何索钦的脖颈划过,只擦出一抹血珠。何索钦见了血,动作上明显慢下来,堪堪退到一侧急喘。 金吾卫虽曾是上十二卫之首,但这些年不得重用,内部渐渐疏于操练,如今再打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方才的一声“杀”让成竹与一众近卫放开了手脚,眼下局势胜负分明,残存的两三人已被逼到绝境。 褚元祯甩了剑上的血珠,再次看向何索钦,“方才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的穆将军已经被我抓了。” “你说什么?”即便是被对手掀翻在地,何索钦也一直镇定自若,他的身子呈进攻之势,此时却突然变了脸色,“你骗我,这绝不可能!” “我为何要骗你?”褚元祯微微偏头,“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事?是你的穆将军,是他亲口说的。” 那最后半句话像是索命剑,一句一字刺向何索钦心头,他愤怒地扫视四周,登时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力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蔺宁茫然地看着前方,自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声音,“赢、赢了?” 残存的金吾卫放弃了抵抗,成竹上前绑了何索钦。 褚元祯收了剑,这才真正地直视蔺宁。 “扶我一把。”蔺宁看着他,“我起不来了。” 褚元祯没有扶,他径直走到蔺宁身前跪下,伸出双臂将人揽进了怀里。 久久没有松开。 蔺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抬起那只能动的胳膊拍了拍褚元祯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褚元祯没答话,用额头抵住蔺宁的额头,半晌才问:“哪里疼?” 蔺宁笑了,指指自己右侧身子,“这半边已经没知觉了,下半辈子大抵是个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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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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