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 这可不是捡了个大便宜嘛。”蔺宁乐了, “魏大人, 您这牢房还缺人吗?要不把我一起关了?” 褚元祯睨他一眼,低声道:“我是缺你吃了, 还是缺你喝了?” 蔺宁挠着头,“这是白赚的呀,不吃白不吃。” 魏言征没听到俩人私语, 顾自在前面引路,走到最里侧的一间牢房,果然看见何索钦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的正是兰亭轩的炙羊肉。 罂粟一事后,兰亭轩曾被勒令闭店,直至一个月前才重新开门迎客。他家的炙羊肉一直是招牌,即便现在不再添加罂粟籽调味,慕名而来的食客还是络绎不绝。 何索钦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露齿一笑,“稀客啊。” 牢吏搬来了三把椅子,褚元祯没坐,看向何索钦,“我们来此不是与你客套的,本宫只问你一句,除了金吾卫的苏慎卿,还有何人与你们暗中勾结?” “想知道吗?那你得拿出点诚意来。”何索钦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蔺宁身上,“太傅大人也来了?那就请太傅大人进来陪我喝一杯,喝痛快了,我便告诉你们。” 蔺宁刚想接话,褚元祯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他不行,我陪你喝。” 何索钦喉间溢出笑声,他眉眼天生带着弧度,伴着阴沉的诡笑,竟现出一丝狂狷之色,“我才不要你,你想杀我轻而易举,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他就不一样了,我轻轻松松便能废他一条胳膊,和他一起喝酒,我才能安心呐。”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褚元祯的痛处,只听“砰”的一声,他挥拳重重砸在了牢房的栅栏门上。 蔺宁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哎——没事的,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就进去陪他喝点,酒足饭饱才好交心。” “谁要与他交心?”褚元祯纹丝不动,直直盯着何索钦,“本宫耐心有限,你最好从实招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要你们的太傅大人进来陪我喝酒。”何索钦拎起身边的酒壶,“只是喝酒而已,五殿下害怕什么呢?”说罢又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既阴冷又渗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癫狂。 魏言征也坐不住了,“何索钦,你休要胡来!若是寻常喝酒,我等自然相陪,但若是你揣了什么不轨的心思,依律例本官大可将你就地问斩。” “我现在是阶下囚啊。”何索钦举起带着镣铐的双手,“我都这样了,大人有何不放心的?” 魏言征征询地看向蔺宁,蔺宁亦是犹豫不决。 一旁的牢吏十分识趣,默默地放下牢门钥匙,退了下去。 “真是只是喝酒而已。”何索钦背靠在墙上,下巴微微仰起,“你们将我与穆廖分开关押,我日日独自一人呆着这里,闷啊。这牢里干净得只有一张草席,我还能用草席把人闷死不成?” 蔺宁听了,壮着胆子向前一步,透过栅栏向牢内看,果然只看见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子。 褚元祯拧着眉,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你离远点。” “五殿下护短呢。”何索钦暧昧地一笑,“怪不得那日打我打得那样狠,不曾想五殿下也是性情中人。” “咳——”魏言征在旁立着,此时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来,“以臣之见,或许可以让蔺大人试试,我等就在外面看着……” “不行哦。”何索钦突然插话,“我要与太傅大人单独饮酒,间或说几句悄悄话,你们在旁看着算怎么回事?” “好,单独就单独。”蔺宁一口答应下来,扭头看向魏言征,“魏大人,开门吧。” 岂料褚元祯突然上前一步夺过钥匙,“何索钦,你简直是自断生路!大洺一日揪不出内贼,你便一日回不了西番,只能呆在这牢里发臭、生蛆,最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魏言征瞧着这番情形,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默不作声地退到一侧。 当着他的面,褚元祯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将蔺宁护在身后,“魏大人,眼下揪出内贼要紧,若大理寺有需要人手之处,羽林卫上下随时听候差遣。” “差遣不敢当。”魏言征行了一礼,“臣只盼不辜负陛下与五殿下的信任,早日揪出与西番暗通款曲之人,以重修两国之好。” * 直至走出牢房,蔺宁仍不敢直视褚元祯。说毫不在意是假的,褚元祯那般赤裸的偏袒,连何索钦都瞧出了端倪,魏言征肯定也看出来了,便是再心大的人,也能感受到褚元祯那种明目张胆的庇护。 上了马车,蔺宁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何不让我进去?” 褚元祯睨他一眼,“上次的教训没吃够?” “上次是上次,上次只有我一人,何索钦还带着刀。”蔺宁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他双手都被拷着,牢里什么都没有,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褚元祯不作声,在车厢里一阵翻找,找出一条看起来差不多的镣铐,递到蔺宁面前,“给我铐上。” 蔺宁傻了,“你要干什么?我、我没那癖好。” “什么癖好?”褚元祯皱了皱眉,“让你铐你就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蔺宁接过镣铐,“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 只听“嘎嘣”一声,镣铐铐在了褚元祯的手腕上。下一瞬,他猛地伸臂向前,反手套住了蔺宁的脖颈,一个用力把人拉向自己。 蔺宁毫无防备,“你疯了?!” 褚元祯从后侧卡着他的喉咙,镣铐吊着双手,留出了足以顺畅呼吸的距离,“你看,我现在双手被铐着,却能让你动弹不得。” 马车跑得平稳,蔺宁登时绷紧了全身肌肉,后背抵在褚元祯的胸膛上,好似靠着一座银山铁壁,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你怎么了?”褚元祯松开手,“我没用力,勒到你了?” “没怎么。”蔺宁回过身子,俩人鼻尖相对,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何索钦的身手与我不相上下,想要取你性命简直易如反掌。”褚元祯转动着手腕,眨眼之间,竟将那镣铐打开了,“这种东西铐你还行,对我完全没用,我猜,对何索钦也是如此。” 蔺宁还没回过神来,他刚刚差点就问出口了,当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褚元祯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窘迫,“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怀疑何索钦并不会如实相告,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寻个乐子,即便你真的进去陪他喝酒,他也不会将那个人供出来。” “为何?”蔺宁迫使自己跟上褚元祯的思路,“他不是已经投诚了吗?既是投诚,为何还要护着那个人?” “第一种可能,便是我们推断的那样,通敌之人身份尊贵且重权在握,仅凭这件事还无法将他拉下水。何索钦既已投诚,以后便少不了与大洺打交道,而那个人的位置足以威胁到西番今后的发展,所以何索钦会选择姑息养奸。”褚元祯顿了顿,“还有第二种可能,但这仅仅是我的猜测。” “你说。”蔺宁道。 “我甚至觉得,或许连何索钦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褚元祯向后靠在了车壁上,“假设有人对当下的朝局心怀不满,而他碰巧知道了何索钦想要攻打大洺,于是顺水推舟,以‘帮忙’的名义,为何索钦打通了这条路。成了,便可直取王座,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借刀杀人?!有人欲借何索钦这把刀行刺大洺的皇帝?”蔺宁难以置信,“何人这么大胆?” “我说了,这仅仅是猜测。”褚元祯把玩着手里的镣铐,扭头看向车外。 其实也不全是猜测,上一世西番投诚后,他曾派出大批人手跟踪调查何索钦,可是直至他死,都没能揪出那个与西番暗通款曲的叛徒,他早就怀疑有人在暗地里下了一盘大棋,将西番、建元帝、乃至整个大洺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曾饮恨而终,这是他的心结。 车外时不时传来商贩的吆喝,车内的气氛却逐渐凝重起来。蔺宁敏锐地察觉到马夫换了条路,随口问道:“要去哪儿?” “福隐寺。”褚元祯说着忽地红了耳根,“我母亲想见你。”
第47章 宁沁雪明景五年入宫, 至此连回宁府探亲都成了奢侈。明景十二年,真正的蔺宁高中,一朝看尽长安花, 彼时的宁沁雪抬头只见四方天, 却没有机会与这位连斩三元的天纵奇才见上一面。 后来, 蔺宁官至太傅, 成了一众皇子的老师,宁沁雪才第一次从自己儿子的口中听到了“蔺宁”二字。再后来,十二岁的褚元祯搬出了她的宫院,母子见面的次数少了,也就更不会将一个外人挂在嘴边。 直至大半年前, 宫里的掌事太监突然来报, 说褚元祯正在东角门受刑,是替太傅蔺宁捱廷杖。宁沁雪慌忙赶到, 心疼到差点晕厥,她的儿子被打得冷汗涔涔,可蔺宁愣是连面都没露!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宁沁雪每回听了都是心惊胆战,终于决定见一见这个久闻其名的太傅。是了, 她就是要看看, 能让自己儿子一次次舍命相护、先后两回接到府内小住的男人, 究竟长了个什么模样。 马车在福隐寺的后门停了下来。 福隐寺是皇家寺院, 平日里仅对皇室成员和五姓门阀开放,门前清冷得连只蚂蚁都没有。 蔺宁有些踌躇, 倒也不是害怕,他如今顶着个一品文官的头衔,再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 无论见谁都是有底气的,只是这位宁妃娘娘好巧不巧是褚元祯的母亲,这就像极了晚间档里那些首次见家长的剧情,当真尴尬。 褚元祯望着他,眉眼染上笑意,“怎么瞧着你还紧张起来了?我母亲又不会吃了你。” “当然不会,素闻娘娘待人和善,是个柔婉之人。”蔺宁话锋一转,“但是拜见长辈是大事,我如今吊着一只胳膊,也未穿官服,礼数上总是有些缺失,不如择日再进宫请安?” “你想什么呢?”褚元祯被逗乐了,“谁说这是拜见长辈?母亲只是要求见你一面,这同拜见长辈有何关系?” 不一样吗?蔺宁心道,古人还有这么多讲究?都要求见面了,还不算见家长? 等入了茶室,蔺宁才明白这“见一面”的含义。 茶室一分为二,中间立着一道屏风,宁沁雪就坐在屏风之后,整个人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道端庄纤细的身影。 侍女招呼蔺宁落座,他顺势坐下,也没敢盯着屏风细看,只垂眸打量面前的茶具,那茶具是清一色的素白,品味上倒是与褚元祯出奇地一致。 宁沁雪率先打破沉默,“蔺大人请用茶吧,本宫冒昧求见,还望蔺大人莫怪。” “娘娘言重了。”蔺宁坐得笔直,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娘娘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