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吧,哎——你别躺地上。”褚元祯把人拉了起来,“地上都是寒气,你身子又不行。” “我怎么不行了?”蔺宁哭笑不得,“你这口吻,倒像是得了颜伯的真传。说到颜伯,你能不能说说他,把我的汤药停了,他一碗一碗地给我喂,再配上你府里的饭食,我少说得长了五六斤!” “伤筋动骨一百天。”褚元祯看他一眼,“你还是太瘦了,先养着吧。” 成竹又添了把柴火,抬头望着远方出神,突然转过身来,“殿下,有人来了!” 这会儿正是晌午,林间也没什么人,远远地便听见一阵急促地马蹄声。 蔺宁起身眺望,只见一人一马快速跃过矮丛,跑近了才发现来人面熟的很,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司寇青。 “殿下!魏府那边有情况!”司寇青还未下马,声音先到了。 魏府! 几人的神经登时绷紧了,成竹牵过缰绳,问道:“怎么回事?” “之前听了太傅的建议,我去查了魏府的下人,果然有猫腻!”司寇青翻身下马,扫了蔺宁一眼,又看向褚元祯,“殿下,我问过了,魏府早年间曾招过一个护院,这个护院没啥毛病,就是爱喝酒,魏夫人不喜,给了些银两就将人逐出去了。这个护院是个狠人,扭头就投奔了鹫人,官府里还有他的通缉告令呢。”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褚元祯眼皮都没抬,“司寇青,我来羽林卫前你就是右统领了,右卫上下近千名兄弟都归你管,日常办事是个什么章程?查人拿人这样的事情还要给我汇报吗?既然查出猫腻,拿人便是。” “你犯什么病呢?好端端地发什么火?”蔺宁瞪了他一眼,抬手招呼司寇青,问道:“这个护院抓到了吗?” “回太傅,还没有。”司寇青摸不透俩人的关系,当下沉默下去。褚元祯说得没错,若仅仅为了一个护院,确实不值得他跑这趟,他心里揣着一件更为要紧之事,但当着蔺宁的面,他不敢贸然开口。 “司寇青。”褚元祯叹了口气,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日你也看到了,太傅就住在我府上,下人见他如见家主,日常里便是我也要敬让三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一口气讲出来,无需顾忌。” 这下轮到蔺宁目瞪口呆了,只恨自己没想到这层关系。 那头司寇青行礼赔罪,正色道:“还请殿下和太傅恕罪,是我太过小人之心了。是这样的,前几日殿下特意嘱咐了,让我们尤其要留意东宫那边的动静,几日来兄弟们不敢懈怠,令人吃惊的是,东宫尚无异常,倒是另有一位皇子按捺不住了。” 褚元祯一怔,“谁?” “是……四皇子。”司寇青绞着手指,片刻后回话:“昨日是我盯守,亲眼看着四皇子进了魏府,约一炷香后才出来。据我们安插在府里的人说,四皇子提出见一见魏大人,被魏夫人婉拒后,还旁敲侧击地问起魏大人近况——殿下,我们之前放出消息,说魏大人醒了,四皇子此举明显是来打探消息的,可您说他为何会如此在意此事呢?” 褚元祯显然也懵了,半晌没回神。 蔺宁见状拉了他一把,“子宁?” “四殿下……枫山围场是四殿下的。”成竹突然出声,“我们光顾着盯东宫,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褚元祯好像站不稳一般,抓住了蔺宁的胳膊,“我先前对你说过,枫山围场曾是皇家猎场,自从父皇身体抱恙,每年的秋猎随之取消,那处猎场便空了下来。四哥因为双腿有疾,去不了太远的地方,父皇便将枫山围场连同后面的山头赐给了他,枫山围场……确实是四哥的。” 蔺宁心里一片冰凉,何索钦就把战马养在枫山围场,如果枫山围场是褚元苒的地盘,他不可能不知道。 大洺的四皇子,竟能允许敌人将战马养在自己的土地上!那日兵临城下之时,他可曾有一丝愧疚? 蔺宁望向褚元祯,他想起了俩人查宝月楼时褚元祯说过的话——“四哥与大哥不同”。那时的褚元祯,是真真正正地将自己的这位四哥当做兄弟,那种能为彼此两肋插刀、相互倚靠的兄弟。 想到这里,蔺宁心间一颤,“子宁——” “我没事,就是有点吃惊。”褚元祯恢复了镇定,走到一侧的土坑旁,徒手翻出了山鸡。鸡肉经过大半个时辰的煨烤变得色泽明亮,褚元祯将包裹着整只鸡的荷叶一层层剥开,香味立马窜了出来。 他席地而坐,无比平淡地说道:“来吧,吃完这一顿,我们去拿人。”
第56章 “子宁, 这事有异。”蔺宁沉思片刻,说道:“褚元苒拿不得。你想,陛下赏赐枫山围场一事人尽皆知, 都察院接手此案查了这么久, 不少重臣都被请去问话, 却独独没有查到他头上, 这说明什么?要么,是都察院没有找到可以定罪的证据,要么,是褚元苒的母妃康嫔早就做了打点。退一万步讲,陛下至今都没发话, 你凭什么敢去拿人?” “对, 太傅说得没错。”司寇青点点头,他说不出十分具体的原因, 就是觉得蔺宁的话有道理,“皇子探望臣子这事儿没什么不妥,羽林卫想要拿人也总得寻个由头。若是个普通人,说拿下就拿下,带回去问个话, 大不了再给人放出来, 可若是皇子……那是万万不敢动的啊。” “瞧把你吓得, 就这胆量还做什么右统领。”褚元祯呛道:“行了, 不用你们,我亲自去见四哥, 左右都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别急。”蔺宁按住他,“这个时候不能打草惊蛇,你容我想想。” “想?想什么?”褚元祯问:“快刀斩乱麻, 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懂,这乱麻要斩,但不是你斩。”蔺宁轻声回道:“兰亭轩那件事,褚元恕借你的手铲除罂粟,这次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褚元苒前去魏府探望一事透露给他。褚元恕想要揪出内奸,我们就助他一臂之力。” “太傅此法甚好!”成竹连忙附和,“属下也觉得,殿下此时不宜冒进,不如就依太傅所言,属下会想法子将此事传到太子殿下耳里。” 褚元祯没有应声,算是默许了。 当天晚些时候,四皇子褚元苒探病朝臣一事便传开了。 魏言征是正三品,在朝中有些地位,得皇子优待不算稀罕事,消息刚传出来时,谁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转折出现在三日后,宫里最先传出消息,说康嫔得皇后邀请前去喝茶,不知犯了何事竟被留下守夜,嫔妃被皇后扣留乃大事,康嫔又是褚元苒的生母,这消息就和长了翅膀似的,从宫里陆续飞到了各位官员的家里,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又过一日,褚元苒被都察院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有人拍着胸脯保证,说带人前来查抄的正是东宫,做兄长的亲自动手,将弟弟押上了马车。 旦夕之间,京都又一次变了天。 “大哥这次太过心急,难保不会弄巧成拙。”褚元祯落下一颗黑子。 这几日建元帝停了早朝,除了东宫谁也没有召见,褚元祯下值在府,日日都要拉着蔺宁下一盘,蔺宁最不擅围棋,盯着所剩无几的白子发愣,“这会儿你倒是沉住气了,宫里是个什么情况?褚元苒被带走已经两天了,陛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急什么?”褚元祯显得很镇定,“我如今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急于揪出内奸了,有内奸意味着朝局不稳,父皇口谕已下,距离东宫真正掌权只差了一纸诏书,大哥是想借父皇之力铲除所有异己,来日登基便能应付裕如。” “可是陛下不这么想。”蔺宁接过话茬,“褚元苒背后站着临河王氏,陛下既要平衡五姓之间的关系,还要思考如何保住皇室的颜面。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即便褚元苒坐实了通敌的罪名,陛下也会想法将此事遮掩过去。” “这就是父皇与大哥的不同。”褚元祯执棋的手悬在空中,“眼下,我确有一事想不明白……皇后为何要横插一脚?她扣着康嫔又有何意?” 说话间,成竹敲门走了进来,“殿下,太傅,宫里来人了,是满祥公公。” 满祥是御前伺候的人,又是东宫心腹,褚元祯不满道:“他来做什么?” “说是……”成竹话说了一半,“殿下,要不您还是出去看看吧,满祥公公带了四五个人,说是带着口谕来的。” 既是口谕,那便耽搁不得。 褚元祯站起身,蔺宁跟在后面,这道口谕来的仓促,院子里跪倒了一片。满祥拿乔,人模狗样地要蔺宁即刻进宫面圣。 “只他一人?”褚元祯没等口谕说完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鄙府狭小,就不请公公进屋坐了。等太傅收拾妥当,本宫自会送他进宫,公公若没其他吩咐,不如早些回去复命。” 满祥黑了脸,“五殿下,这可是圣旨!” “嗯?”褚元祯装傻,“当然是圣旨,不然本宫为何要跪?公公……是想本宫继续跪着?” 蔺宁见势不好,赶忙出来打圆场,“公公稍后!我今日没着官袍,待进去换身衣裳,立刻随公公进宫。” “急什么。”褚元祯不乐意了,将蔺宁拉至身后,“父皇宣你,多半与四哥之事有关。这是褚元恕搞的鬼,你且容我想个法子,我陪你一道进宫面圣。” “不可。”满祥尖着嗓子喊道:“陛下只宣了太傅一人,五殿下怎可贸然陪同?这是抗旨!” 一听“抗旨”二字,成竹也有些慌,“殿下,您不能在此时强出头啊,太傅……太傅能应对的,您就别担心了。”说罢看向蔺宁,使着劲儿地眨巴眼。 蔺宁心领神会,握了握褚元祯的手掌,“成竹说得没错,这也不是大事,奉天殿是讲理的地方,万事还有陛下做主呢,你只管安心呆在府里,等我回来。” “还是太傅知事明理。”满祥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咱家就在这儿等着,还请太傅快些。” * 蔺宁出门时,天色蓦地变暗了,空中弥漫着水汽,是落雨的前兆。 马车径直驶入宫中,到奉天门前才停下。满祥迈着碎步在前面引路,今日的廊下格外安静,两侧跪身的太监都埋首不语,建元帝照例歇在了偏殿,此刻偏殿前还跪了一人。 蔺宁皱了皱眉,“是四皇子?四皇子双腿有疾,怎好就这么跪着,这腿还要不要了?” “太傅可要慎言啊,您觉得是命重要,还是腿重要?”满祥掀开门帘,“陛下,太傅来了!” 偏殿里没有回应,满祥朝着里侧的寝殿努了努嘴。蔺宁这才注意到,寝殿的帷幕没有拉开,厚重的帷幕仿佛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里面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 片刻后,褚元恕掀开帷幕走了出来,“老师,父皇请您进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