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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四人在渡口上岸。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沿街的摊铺酒楼已经点上了揽客的红灯笼,街市上更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隐约还能听到乐坊的琴瑟乐鸣。 褚元祯拉着蔺宁走在前面,杨儇悄悄在后面拽住了成竹的衣袖,“这个……可否借我一些银子。” “啧?没钱?”成竹挑了挑眉,“那你方才为何要应下?还故意输棋?” “我敢赢么?”杨儇反问,“换了是你,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殿下不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你纯纯会错意了。”成竹说着,伸手摸出钱袋,“回京记得还我……” 他本想掏几块碎银出来,哪知杨儇带着钱袋一并夺过去了,“还!一定还你,贴利还你。” 好在嘉善并不宽广,能选的客栈也不多,眼下这间瞧起来像个实惠的。杨儇将钱袋攥在手心里,狠了狠心,对掌柜的说道:“住店,两间上房,两个通铺。再来一些素菜、牛肉,配上一壶好酒,要五年以上的陈酿。” “倒是不必这般铺张。”褚元祯立在一侧,“开一间上房即可。” “无碍。”杨儇嘴硬,“这点银子……还是有的。” 褚元祯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成竹的钱袋子,心里已然有数了。 成竹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使劲儿地朝着杨儇使眼色,然而杨儇并不理会,坚持说道:“殿……两位大人总得住上房,就开两间。” 褚元祯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你在我府里住了这么久,当真毫不知情?我要你开一间,自有我的用意。” 说罢,熟练地揽过蔺宁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走了。 杨儇瞪圆了双眼,他自然是毫不知情的,他怎么可能知情?自那晚之后,他老老实实地遵照蔺宁的吩咐做个“死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菜都是由下人送到屋里,他窝在后院里不见人,哪里能知道这些事情? 成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我方才同你使眼色,你没看到?” “我哪知道……”杨儇恍然大悟,“所以那日你欲言又止,说什么‘京都遍地都是’,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心说话!”成竹赶紧捂住他的嘴,“主子们做事不避着,但也不会逢人就说,你我知道即可,切莫宣扬出去,更不可在背后嚼舌根子。” 当天夜里,蔺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用手指捏着褚元祯的耳垂玩,轻声说道:“你今天吓到杨儇了。” “他不是个胆小之人,只是识人辨事的眼光差了一些。”褚元祯由着他折腾,“来日奉天殿上对峙,那才是重头戏,他若没点胆量,怎么与王氏的人斗?” “他只是个县令。”蔺宁顿了顿,“你看中枢这些大臣们,哪一个是善茬?此事牵扯甚广,仅凭杨儇一人之力未必能有胜算,那个王正甫定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王正甫不是威胁,等富阳之事闹到御前,无需任何人出面,王家自己就会弃了这枚棋子,以此来保全整个宗族的利益,而我想的是——”褚元祯突然打住了话头,反手捏住蔺宁的手腕,“我的耳垂,好玩吗?” “好玩啊。”蔺宁笑得欢,“人们都说,耳垂大了才有福。你堂堂一个皇子,却生了副小耳垂,福气都去哪里了?” “都用来寻你了。”褚元祯松开手,夹起蔺宁的面颊,“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母亲提亲?嗯?聘礼都替你备好了,不用你出一个子儿,我倒贴。” “这可难了。”蔺宁佯装叹气,“宁太妃还没接受我呢。” 俩人无声无息地接了个吻,蔺宁倒在褚元祯的臂弯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褚元祯抱着人,缓缓开口:“不难,等富阳的事情结束了,我再去求一求,母亲会同意的。” “用得着你?”蔺宁屈指弹了下他的脑门,“是我要娶你,我去求宁太妃。” 初夏的夜风已经有了暖意,开着窗户也不觉得冷。蔺宁沉默少顷,又道:“你方才只说了一半,如果富阳之事闹到御前,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褚元祯笑了一下,“我是个心善的大好人,想帮一帮我的‘好’兄长。” “你才不是。”蔺宁一针见血,“你巴不得褚元恕死呢。” “怎么会?我可是念着兄弟之情呢。”褚元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看看,褚元恕能做到何种地步。当日四哥一事,我知他从未真正地放下,宽恕处理是父皇的遗愿,即便褚元恕想一查到底,也不能做得太过。还有一个原因,四哥背后站着整个王氏,康嫔——现在应该称其康太嫔了,也不是个好惹的主。但是借着富阳之事,总能把王家的铜墙铁壁撕开一条血口,这条血口要不要撕得大些,就看褚元恕敢不敢动手了。” “他怎么不敢?”蔺宁立马接茬,“他连李家——” “李家不同。”褚元祯把手指压在蔺宁嘴上,“李家那是犯了大忌讳,太后垂帘听政,私下笼络重臣,李鸿潜又紧握兵权,这是要架空皇权啊,换了谁都急眼。但是王家聪明着呢,土地的矛盾自大洺建立初期便存在了,岂是一日能解决的?褚元恕要动手,那就是朝着门阀士族挥刀子,这是连父皇都不曾做到的事,所以我才说,看看他能做到何种地步,一步出错,激起众怒,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说罢,将手指抵进蔺宁口中,轻轻搅弄了几下,蔺宁顿时说不出话了。 “在这里……”褚元祯轻声说道:“不准想别的事情,我们是来出游的。” 富阳一事就此摊开,表面上是官与民争夺土地,背地里却涉及了方方面面。士族的土地都是祖上立功、朝廷褒奖,这些士族或许并不在乎良田的产值,也不在乎天下还有多少人饿着肚子,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土地不能被其他人夺了去,尤其是杨儇这样的人。 奉天殿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谁知道回京后会发生什么,不如抓紧了这片刻的安逸,好好享受。 褚元祯翻了个身,把蔺宁压在身下,从后面把他紧紧地扼住,深得蔺宁险些叫出声来。 前半夜大汗淋淋,这间客栈的床实在不舒服,又硬又小,俩人都施展不开。褚元祯顾着明日还要赶路,只做了一回,蔺宁也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擦拭时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第84章 翌日, 杨儇特意起了个大早,到周边细细走了一圈,这才返回客栈。回来时见成竹坐在大堂用饭, 上前打了招呼:“两位大人起了吗?今日何时动身?” “你吃了吗?”成竹咬了一口灌汤包, 答非所问, “他们厨子的手艺真心不错。” 杨儇蹙了蹙眉, 招呼跑堂又要了一笼包子,说道:“我给两位大人送上去,顺便问问……” “哎——别。”成竹伸手给拦下了,“你吃你的,主子们这会儿醒不了, 稍后我给他们送上去。” 杨儇点了点头, 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他昨日知道了褚元祯和蔺宁的关系,大致也明白为何“这会儿醒不了”, 于是跟着坐下来用饭。 半柱香后成竹吃好了,用食盒装上一笼包子,又要了两碟小菜,提着上了楼。 褚元祯起的早,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袍, 坐在一侧的榻上想事情。成竹敲门进去, 见里面的床上还拉着帘子, 也没出声, 悄悄地把食盒摆到了桌上,退到一侧。 “有事?”褚元祯抬眸看了他一眼, “在这儿说。” “回禀殿下,有消息了。”成竹压低声音,“富阳那边现在由县丞吴贵接管, 这个吴贵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您要过去,眼下正巴巴地等着呢。” “让他等,等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有趣。”褚元祯慢悠悠看向窗外,忽而话锋一转,“我们出来这些日子,有人跟着吗?” “没有。”成竹摇了摇头,“按照您的吩咐,裘千虎驾着马车沿官道一路南下,每到一个地方,就用您的牙牌入城,人们都以为您在车上呢。当地官员中但凡上门求见的,也被裘千虎搪塞了过去,没人想到您会改走水路。” “看来此法还是管用的,等到他们觉出端倪,我们也差不多到地儿了,你注意不要让杨儇暴露。”褚元祯顿了顿,“杨儇——怎么样?” “他——杨大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请殿下放心。”成竹反应极快,知道褚元祯想问什么,回话也是捡着重点说,“杨大人方才还问呢,何时动身?” “不急。”褚元祯看向床的方向,问道:“在府里时,太傅一般几时起身?” “太傅起的晚些,多半都是巳时才起。”成竹摸了摸头,想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就听褚元祯道:“好,那我们过了巳时再动身。” * 蔺宁果然睡到巳时才醒,然而醒是醒了,穿衣用饭又是一阵折腾。褚元祯给他接水擦面,刚转过身,发现人又躺下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可劲折腾,折腾死我算了。” “折腾死我算了。”蔺宁重复了一边,“这话该我对着你说,咱俩谁折腾谁,你心里没数吗?” “有数。”褚元祯难得服软,伸手在蔺宁的腰间轻揉着,好声说道:“我知错的,但成竹和杨儇还等着呢,总不能将他们晾着不管。” 蔺宁一听这话立刻坐了起来,弯腰蹬上靴子,“糟糕!我都忘了还有他俩!” 褚元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莫慌,他们都是明事理的。” 两个“明事理的”此刻就候在外面,却是半点儿也不敢催。 一炷香后,四人寻了个茶馆坐下,褚元祯要了一个雅间,方便说话。 铫子中的水咕咕冒泡,根本无人在意,成竹铺开一张余杭地形图,指着嘉善的位置说道:“如今我们在这,一路向着西南走便可直达富阳,但是沿途必得经过杭州府,难保不被有心人识出身份。” “徐昌入京请罪前肯定做足了安排,我们不能踏入杭州府的地界。”褚元祯在地形图上点了一个位置,“这里——从这里入湖州,直接返京。” “不去富阳?”杨儇诧异道:“若是不去富阳,如何令人信服?” “怎么不能令人信服?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入富阳查案,这查案么,既可大张旗鼓地查,也能悄无声息的查,便衣查案也是有的。何况,我们本就是做做样子,主要目的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入京,只要中枢的人相信我们去过富阳,此事便算成了。”褚元祯的目光还在地形图上,“再往前走就不能走水路了,我们一行四人,终究太过显眼。” 杨儇还没习惯与褚元祯面对面的谈话,此刻有些发憷,几度欲言又止。 褚元祯察觉到了,抬眸看向他,“但说无妨。” “下官相信殿下,就是——”杨儇深呼一口气,“下官当年秋闱时曾有幸得时任布政使的窦大人指点,如今布政使司的衙门就在杭州府,可否请殿下绕道那衙门中走一趟,请窦大人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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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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