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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有点惆怅,过几天就好了。 除了身体健康方面,秦曜从不强迫他的小宴回答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即使他感觉小宴的心情仍旧低落,没有半分好转。 秦曜忽然想,如果他最先遇到小宴就好了———这样无论小宴身边发生什么,他都能与他一起面对。 ....... 傍晚时,来上香的香客们基本离了禅心寺,秦曜本来准备故技重施,继续粘在小宴身边等晚上与他同床共枕,结果被一道口谕召回了宫城。 这道口谕的大致意思翻译一下,就是说他养伤期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指导一下日辰卫与夜羽卫,提升一下他们的水平,要是有好苗子,再多指导两句。 秦曜本就是有实权的将军,如今还插手兆丰的防守———许他调动天子身侧的部分兵权,确实圣眷浓厚。 换成个有野心想上进的人,此时大概会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乐颠颠地立即走马上任,但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的秦曜只觉晴天霹雳。 他只是想大败犬戎,让雁鸣关的百姓们生命安全得以保障,能够修身养息,安居乐业,对建功立业、加官进爵兴趣平平———他觉得他现在的官职和品阶已经很够用了,升不升的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老婆都没追到手就要去上班,还是带伤上班,秦曜想想都觉得自己命苦。 “小宴......”秦曜的不情愿都快从声音里溢出来了。 “天子器重你,这是好事。”他的小宴不明白他在不高兴些什么,“快去吧,莫耽误了事。” “我觉得我的命好苦。”秦曜幽幽的,“比雁鸣关的苦麻菜都苦。” 苦麻菜是雁鸣关的特产,吃几口只觉得有些涩,吃完回味后嘴里就会泛起苦,因为水分充足,遍地都是,成了雁鸣关家家户户最常见的蔬菜,宴明和秦曜都吃过不少,但两人都不爱吃。 “少贫。”秦曜一说,宴明也想起那几年几乎日日都和苦麻菜相伴的日子,只觉舌尖也苦得发麻,“赶紧回去!城门要是关了可就麻烦了。” * 从将那位“观妙大师”留在宫中,千帆便开始有些不懂这位他侍奉了多年的帝王。 若说在乎,想睹“物”思人,便应该将这位佛子多留一段时日,宫廷一直在天子的掌控中,居心不良也好,心怀纯善也罢,总也走不出天子掌心,何必在仪式结束后便立刻将人送走? 若说丝毫不在乎,听到小将军今日追去禅心寺又眉头紧皱,思来想去将人叫回来练兵———小将军身上还带着伤,天子的意思就是让他挂个虚衔,可这个虚衔一挂,除了休沐日,便很难再出得兆丰去了。 在乎还是不在乎?分得清还是分不清? 小将军一贯尊重陛下,接了口谕倒是回来的快,就是能明显看出兴致不那么高昂,对这种令人眼热的差事不太感兴趣的模样。 小将军不太高兴,陛下的眉头倒是舒展了,千帆琢磨着,竟然品出了天子几分难得的拧巴。 唉,这都叫个什么事啊...... 正在殿门口想着呢,他突然看到逝水匆匆往含章殿的方向来———这可真是稀奇了。 逝水在那位养身边养了两年后便离了宫廷,在宫外为陛下搜集消息,制造舆论,观察重臣动向,再整理成细致清楚的折子上报,非大事不肯轻易进宫。 逝水对宫廷生活厌恶得紧,大家也都理解,休息闲暇时都是主动去宫外找她,省得勾起她的伤心事。 “你怎么过来了?出什么大事了?” 千帆一边想着一边迎过去,脑子里已经冒出了许多不好的东西———是哪家犯了要流放的重罪?还是哪处草菅人命东窗事发?又或者哪地贪赃枉法官官相护,不慎露了马脚? “与宫廷无关。”逝水光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道,“与那位有关。” 千帆一听,心里一咯噔。 怎么这么巧?又与那位挂上了钩? 平素没人敢在这事上捋天子的逆鳞,眼下倒是接二连三来了。 逝水看他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不由奇道:“你知道了?” “未必是同一件。”想到陛下要见那位明州佛子本就是心血来潮,应该不会这么巧,“小将军正在里面,你要等等。” 等略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秦曜走了后,逝水才进了这间她一年都来不了几次的大殿,行过礼后,她麻溜地将袖中的木盒与信一并掏了出来————陛下最讲求效率,最不爱废话与繁文缛节。 按惯例交由千帆查验安全与否后,木盒到了殷容的案头,殷容展信扫了一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他顺手打开那个木盒,盒中已经没有了残损的泥偶,只有半盒枯萎的药材与细微的泥灰。 【“执”不消极,便会一直受困世间。】 是他的执念缠绕着上神,上神才会那么痛,如今属于他的小泥偶已在祭祀过后化作了飞烟,保留在聂暗那里的同样也化作泥灰,上神留在这世间的东西......都已消失殆尽了。 这很好,殷容想,这证明执念已去,不会再有人如他一样,去扰动上神的安宁了。 “他的要求,我答应了。”殷容说,“只是案子审理要时间,需等人伏法后,再将尸首交予他。” “是。”逝水垂眸应喏,“属下告退。” “等等———”殷容叫住了她。 聂暗到底与他有过几年的师徒情谊,想到他信里直白的寥寥数言,殷容倒也对信中从未见过面的泊渊起了些叹息: “这段时间,多将人照看些。” 难得收到陛下对外人这样带着点温情的叮嘱,逝水有些诧异,但聪明人不需要过多去揣测上峰为什么要这样做,老实执行就是了。 “属下这段时间会多照看泊公子,直到他离开兆丰。”
第70章 “顾大人———”林和骑着马, 急匆匆追上前面的人,“咱们不能再这样赶路了,不然还没将人送到大理寺, 王、罪臣就要撑不住了!!!” 跟着这位顾铮顾大人一起返回兆丰, 林和可是遭了老大的罪,顾铮不像勉强与他沾亲带故的冯颂今,见他做的不对还提点几句,不懂的东西不忙的时候也会顺带着教, 顾铮只会直接分配任务,做不好.......做不好也得做好! 林和能在这般年纪进到行人司,又被帝王点出来为自身履历增光加彩,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是性子惫懒了些,如今没人在上方给他顶着, 要他自己直面狂风暴雨时, 他的脑瓜子就转得格外快, 顾铮分配下去的任务虽然完成得磕磕绊绊, 但总归是没差错的完成了。 还没等他长舒一口气, 噩梦就此开始。 返回兆丰的队伍里,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总之一个闲人都没有,林和能干, 就有了干不完的活,每天睁眼就是做事,闭眼沾床就睡,累得眼下青黑, 活脱脱一副被工作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反观顾铮,事做得比他麻烦,活干得不比他少,但人除了面上略有疲倦外,根本看不到什么被工作压榨的痕迹———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早就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干活。 如果是后者.......林和想,那卫尉寺未免太可怕了些! “我去瞧瞧。”顾铮的话打断了林和的胡思乱想,“你随我同来。” 顾铮调转马头,径直去向后面的马车———文安王的罪名早已在之前的调查中尘埃落定,按理来说应由囚车押送回京,可天子并未明旨降罪,故而必须给人留些体面。 掀开马车并不算厚的车帘,扑面而来的轻微臭味里混杂着一种人体暮年时才会散发的特有气息,熏得掀帘子的林和皱起了眉。 顾铮落后他一肩的位置,面色不改,弯腰钻入了马车中。 之前文安王用极品药材好好温养着,说是病入膏肓,但面上看起来中气十足,如今断了药,不过几日赶路,精气神立刻垮了下来,几乎一天一个模样,眼见着便要命不久矣了。 人昏在榻上,这几日极速消瘦,看着像用衣服裹着只剩一层皮的骷髅,透过车帘的狭长光线照亮昏暗的车室,有种志怪故事里惟妙惟肖的恐怖。 顾铮盯着瞧了一会儿,将手指探到那“骷髅”的鼻下,发现只有微微一点气流后,脸上总算有了些波动。 ———竟不是夸大其词。 天子要他将人带回去,可不是将人的尸体带回去。 “去找医官来给他看看。”顾铮吩咐道,“今日路边暂时扎营休整。” “是。”暗暗屏住呼吸的林和一拱手,麻溜地出去了。 暂时扎营的队伍中弥漫起药味,跟着这队伍走的医师进了马车一探脉,脸上便露出讶异的神色来———他两天前才给文安王把过脉,非常确定这位王爷虽然身体亏空,但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危,如今只过了两天,怎么一副油尽灯枯的垂死之相? 怪哉,可真是怪哉。 顾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马车里几乎摊成一滩烂泥、看不出半点昔日金尊玉贵的王侯,看着医师忙前忙后的给人扎针勉强吊着命。 一通救命的针扎下去,榻上的“骷髅”勉强睁开眼,因为消瘦得厉害,他的脸颊凹了进去,于是显得眼眶里的眼珠格外突出,直直盯着的时候,有些渗人。 “鱼.......鱼......”他的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带着怨恨的声音,听着像是癫狂的呓语,“鱼、鱼......” 那肖似骷髅的脸上除了癫狂的神色,竟还有一股追悔莫及。 顾铮之前搜查证据,来路不明的银钱中有一大笔来自儋州某位富商的家业,而鹤卿曾被申饬的案子,也与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事情有趣起来了。 医师扎完针抹着汗出去熬药,林和更是叫完人后借口有事处理进都没进来,于是这处只剩下文安王与顾铮两人。 顾铮在文安王旁边慢慢蹲下/身,那骷髅费力地移动着眼睛,不知他要做什么。 “鱼。”顾铮的声音很好听,雍容而华丽的音色,“王爷是想吃鱼?” 他的声音带着点浅而冷的笑意:“......还是一条鱼妖?” 榻上的“骷髅”眼里爆发出惊恐,他想躲开蹲在他身旁的顾铮,却因为身体的沉重而不得其法,只能无助地从喉咙里溢出“嗬嗬”的声音。 “王爷不必紧张。”顾铮温和地说,“我只是突然冒出了这个疑惑,想请您解答罢了。” 这世间除了他的小雀,竟还有别的妖存在,怪稀奇的,可惜死了。 “看王爷的模样,妖的血肉恐怕不太好吃。”顾铮弯着眉眼,他似乎闻不到文安王身体里散发出的人体即将衰烂腐败的臭味,只剩下满满的好奇,“这幅尊容,不太见得了人。” 顾铮并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性子,并不会因为文安王丧心病狂的行为而对这位王爷暗加为难,他一切都公事公办,自己不犯错,也让人挑不出错,如今这一问,也只是出于他因为突如其来的猜测而生出的好奇,好奇得以满足,便不再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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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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