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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头是真不太安稳。” 闻言,何止微微挑眉,惊奇地说:“你跟我说这个,你不怕,明天就不让你来送菜了?” 胡墨嗤笑一声: “当个送菜的跑腿有啥好的?不让我来,小爷我还不乐意来呢。” 这话听完,何止的筷子在半空微妙地顿了顿,眼皮一掀,视线扫过天花板的四个广角探头——那些漆黑的镜头正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干脆把脸埋进碗里,扒饭的声音故意弄得震天响。 被这样监视者,毫无隐私可言,毫无自由可讲,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尤其是何止这样的性格。 胡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紫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安慰地拍拍何止的肩膀,聊胜于无: “说句实话,你这样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不错了。” 何止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抬眸看向胡墨:“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应该感谢兰矜?” 胡墨连忙摊手:“我可没这么说。” “哎,别这么应激啊,你好歹在我手下干过一段时间,说点情谊咱还是有的吧。” 何止挑眉:“所以呢?” 只见胡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的紫玛瑙耳环,紫色玛瑙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狐狸精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可眼底却漫开一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雾霭。 “所以来开导开导你——” 他拖长了音调,靴尖轻轻踢了踢何止的脚镣, “缘分啊…断了就真接不回来了。” 何止看见胡墨紫眸中晃动的光影——那里头盛着的茫然与悲伤太过赤裸,完全不像平日玩世不恭的狐狸精。 “何队,你和首领,” 胡墨的声音突然轻得像叹息,“好歹没到山穷水尽、恩断义绝的地步。” 他的目光飘向虚空,仿佛透过墙壁看着某个永远触碰不到的身影, “珍惜啊,何队。” 何止轻笑一声:“晚了。” 其实何止看得出来胡墨和韩耐之间,必然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不能解释那耳环。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把一对耳环一分为二,一人戴一只呢? 真是,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出来。 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一旦涉及到欺骗这个东西,信任一旦崩塌就不会再建立了。 就像胡墨所说,缘分一旦断了再续上,那简直是比上青天还要难的事情。 爱情里面可以没有对错之分,但是爱情里面一定会涉及到个人的立场。 何止不会接受没有自由的爱情。 在他眼里,那甚至算不上爱情。 就像何止告诉兰矜的一样,兰矜要么杀了他,要么放了他,把人囚禁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啊? 看到何止冷淡的表情,胡墨也不喜欢自讨没趣。 不过想到,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来送饭菜了,胡墨还是好心地说: “昨天首领好像受伤了,青州基地现在是完全乱成一锅粥,傅寒失踪被劫持,大权旁落,一群狗在那边抢肉。” “傅寒是在我们这儿被人劫走的,傅氏集团就跟疯了一样,一直来攀咬。”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来说: “昨天半夜那场刺杀首领把整条中央大街冻成冰雕了。” “那几十上百个刺客全被冻在里面,真壮观,我看到时候真吓一跳,你也知道首领不太常用冰系异能。” “交战激烈,昨天我看首领那脸色都是白的。我见他制服后襟全透了,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冰水。” “何队,服服软吧,也别吵架了。” “指不定哪一架吵完了,这辈子就再也不能见了。” 何止说:“滚,苦肉计对我没有用。” 闻言,胡墨耸肩,把最后一只碗摞好:“行,算我多嘴。” 走到门禁前突然回头,胡墨告诉何止, “下次送饭的该换顾姐了,有个事儿很急,火烧眉毛了,所以呢,我要出外勤了。” 指纹解锁的滴滴声中,胡墨最后看了眼何止脚上的镣铐。 “保重啊,何队。” “这话我是真心的。” 真不真心,自然能感受到,何止看了一眼胡墨: “谢谢,你也是,保重。” 胡墨闻言忽然笑了,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的狐狸眼难得泛起温和的波光。 在末世之中生死太过常见,生离死别也太过多见,见惯了生死,反倒对某些极端的危险很是包容——就是这种温和的眼神。 防爆门的电子锁映着他挺拔的背影,将那道轮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门锁合拢的机械声吞没了胡墨的身影。 第二天,胡墨果然没有来送饭。
第89章 ·夜半 第二天的饭菜是顾凤英送的。 对于“何止居然是卧底”这个事实,顾凤英接受程度显然没有胡墨好,送菜的时候她全程不发。 冷着脸进来,冷着脸出去。 掀开保温盖时,何止惊讶地皱了皱眉——青菜炒得焦黑,红烧肉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米饭软塌塌的。 何止面不改色地扒完所有饭菜,甚至把焦糊的锅巴也嚼得嘎嘣响。 晚饭后,他照例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催眠的波纹。 酒精灼烧着胃袋里那些一言难尽的食物,却意外地带来久违的困意。 深夜很安静。 何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禁闭室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门锁滑开的声响很轻,何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没能醒来。 兰矜的黑色军靴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银发扫过制服领口的窸窣轻响。 暴君摘下面具的动作很慢,金属与木质床头柜接触时,只发出羽毛落地般的轻颤。 坐在床沿的身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夜视能力让兰矜能清晰看见何止睡梦中微蹙的眉头。 此刻,月光从通风口的缝隙漏进一线,正好照在兰矜欲触又止的手指上。 那些在灯光下必须隐藏的依恋,此刻终于从幽蓝色瞳孔中流淌出来。 兰矜很安静地凝视着何止。 今天何止的晚饭是他亲手做的。 他在监控器里面看着何止一口一口都吃完了,那个时候他是很高兴的。 可是高兴也只存在于那一小会儿。 因为暴君发现,他实际上是个胆小的懦夫。 兰矜只敢在这样浓稠的夜色里,趁着何止被酒精拖入昏沉的梦境,才敢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像个怯懦的偷窥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场自欺欺人的探望。 他害怕。 害怕看见何止清醒时紫眸里的疏离,害怕那里面浮现出哪怕一丝的厌恶——那会比冰锥贯心还要痛上千百倍。 所以兰矜只能像个卑劣的窃贼。 此刻睡梦中的何止很安静,却让兰矜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唯有在这样不被察觉的黑暗里,他们才能短暂地回到从前。 兰矜的夜视能力导致黑暗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何止沉睡的样子在暴君眼中——那双眼眸此刻安静闭合,平日里张扬的眉峰也舒展开来,褪去了所有防备。 月光从通风口漏进的一线银辉,正好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为那张痞气十足的脸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温柔。 其实何止身上是很矛盾的,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这样的人很难叫人不喜欢。 兰矜的目光落在何止的脸上, 深情又缱绻。 毫无察觉的何止,呼吸均匀绵长,唇边还带着威士忌的滋味,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在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锁链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哗啦作响。 “!” 吓了一跳。 兰矜猛地直起身,银发在黑暗中甩出一道凌乱的银弧,像受惊的雪鸮扬起的尾羽。 他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这个充满何止气息的空间,逃离可能被发现的难堪——却在转身的刹那,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 “唔!” 膝盖砸在地毯上的闷响被喘息声掩盖。 兰矜右手死死揪住胸口的制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下巴凝成冰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反噬的痛楚在血管中游走,呼吸凝成的白雾迅速结霜。 这种寒冷带着锯齿状的痛感。 兰矜咬紧的牙关间泄出一丝呻吟,他不得不单手撑地,才避免整个人瘫软下去。 这段时间频繁的异能透支早已掏空他的身体,可偏偏在此刻——在何止触手可及的地方——所有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 委屈来得猝不及防。 居然会觉得委屈。 垂落的银发间,一滴汗珠坠在何止散落的袖口上。 兰矜盯着那圈渐渐晕开的水痕,因为疼痛不得不放弃呼吸,可是他的内心却在反反复复经历心理挣扎的溃败。 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兰矜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敢松口。 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 太软弱了。 实在是太软弱了,竟然软弱至此。 这个认知比异能反噬更让他痛苦。 明明是挥挥手就能冻结整条街道的白兰暴君,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瑟瑟发抖。 更可耻的是,他竟疯狂地渴望着身后床上那个人的体温。 想要何止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他抽痛的脊背,想要听那总是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畔说“没事了”。 太疼了,疼得他只能弯下腰来。 兰矜的额头抵着地毯,呼吸间带出的白雾在眼前凝结又消散。 看见自己发抖的手指在地面抓出五道指痕,兰矜知道何止离自己只有这么一步之遥,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如山洪一般爆发了。 冷汗滴落, 一滴,两滴…… 在深色地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域。 兰矜的银发被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边,随着他痛苦的喘息轻轻颤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那滩水渍扩散到足以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终于,暴君垂下头颅。 兰矜像只受伤的野兽般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那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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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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