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海吟白衣翩然,按剑紧随其后:“世子爷恕罪,她是个哑女,不会说话。” “但账本确实在她手里。” 推开西厢房的雕花木门, 烛光摇曳间,一个荆钗布衣的女子慌忙转身。 见到江淮舟的瞬间,她立即跪伏在地,“咚”地磕了个响头,随后急切地比划起手势——十指纤纤,在烛光下划出纷乱的影子。 江淮舟眉头微蹙,他看不懂这民间哑语啊。 好在万海吟上前一步,低声解释:“这女子自小被那老仆收养。老仆临死前将她送走——” 她忽然一顿,因那哑女突然抓住自己的裙角,比划得更急了,万海吟道:“她…将账本藏在了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江淮舟突然屈膝蹲下,玄色衣摆铺展在地,与哑女布满茧子的双手仅寸许之距。 他放缓了声音:“你有什么要求?”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哑女眼中泪光闪烁。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急划,万海吟凝神细辨:“她求世子爷为那老仆报仇。” 顿了顿,“说老人家好心收养她,是个好人,却如此死不瞑目,为奸人所害。” 好人? 那老仆可知道,他守的那别院里面,都是百姓的血汗钱,民脂民膏,堆积如山。 这世上的好人又该如何定义呢? 江淮舟道:“那老仆临死写了个'玉'字…” 他紧盯哑女神色,“你可知道是何意?” 哑女突然僵住,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良久,她茫然摇头,比划了几个破碎的手势。 “她说不知。”万海吟说,“那夜老仆给了她账本,就把她赶走了…” “不对。” 江淮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目光锁住跪在地上的哑女。 屋内烛火猛地一晃,在他眉骨投下锋利的阴影。 “你并非普通女子,更不是什么孤女。” 他忽然俯身,指尖挑起哑女的下巴。 女子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露出右耳——那耳垂上赫然三个细小的耳洞,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银光。 “你若当真是个孤女,”江淮舟的目光略过她的耳垂,声音带着危险的轻柔, “这般落魄,怎会有闲钱打耳洞?” 话语间,万海吟的剑已悄然出鞘三寸,剑锋映出哑女瞬间惨白的脸色。 哑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衣襟,在粗布上抓出凌乱的褶皱。 万海吟眉头微蹙,长剑“铮”地出鞘,剑锋轻抵在哑女颈间:“你但说无妨。” 声音虽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可莫在世子面前失仪。” 剑刃寒光映得哑女脸色惨白。她慌忙点头,手指在空中划出颤抖的轨迹。 万海吟凝神细看,面色渐渐凝重: “她说,她本是周有为的庶女,生母是醉仙楼的清倌人。” 哑女突然撕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烫伤——依稀可辨是个“娼”字。 她手指比划得更急了,眼泪混着血丝从眼角滑落。 万海吟皱眉,声音罕见地带上怒意:“可,周步罔顾人伦,将她强占为妾。” “几次有孕后都用虎狼药打下,又将她毒哑,驱逐出府,若非那老仆收留,她差点就冻死街头了。” 窗外突然下了大雨,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厢房。 江淮舟的轮廓在电光中如刀削般锋利,眼底寒意比剑锋更甚。 “你且说,”他声音低沉如闷雷,“你叫什么名字?” 哑女跪伏在青砖地上,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先划出那个歪斜的”玉”字,又在旁边艰难地描了个”周”字。 血迹在砖缝间蜿蜒,宛如一条猩红的小蛇。 ——周玉。 万海吟突然说:“所以那老仆临死前写的'玉'字?” 江淮舟微微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老仆若是真心想护着这哑女,怎么可能写一个玉字,把这哑女牵扯进来。 玉。 到底是什么意思? 哑女突然比划。 万海吟凝神注视,眉间渐渐蹙起: “她说愿作人证,只求世子为那老仆讨个公道。” 那哑女又比划了一会儿。 万海吟说: “她还说……老仆生前写下的,可能并不是玉,而是王。” “周步和周有为,与内阁次辅王崇文关系不浅,交情非凡,王崇文府上的家丁狠毒,动辄打打杀杀,都是些江湖人,听说以前也手上有人命。” 江淮舟眸光一沉,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哑女。 她一身粗布麻衣,发间只别了根木钗,露出的手腕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 蜡黄的脸色显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却掩不住那精巧的五官——柳叶眉,杏仁眼,本该是副温婉可人的相貌。 可那双眼睛… 她的眼瞳极黑,亮得惊人,里头翻涌的仇恨与不甘如同匕首,看似朴实无华,却很有用。 “你识字否?” 江淮舟突然问。 哑女缓缓点头,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江淮舟忽然笑了笑:“你要替那老仆报仇,可难道,就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哑女浑身一颤,本来要比划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刺中了要害。 “周步将你视作玩物,”江淮舟一字一句,慢慢的说, “他毁你清白,堕你骨血,这两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偏偏多的是人替他们遮掩。” “如今周府依旧高床软枕,门庭若市,你难道不觉得不甘吗?”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哑女突然狰狞的面容。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插入砖缝,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而你呢?”江淮舟的声音忽然放轻,却比雷霆更震耳,“连哭诉都要靠比划…” 哑女突然泪崩,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竟用手指在砖面上生生写出“不甘”二字,每一笔都带着皮肉碎屑。 “本世子现在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江淮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他一双黑眸很静、很定。 “周步该死,周有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豺狼虎豹高坐朝堂,凭什么你就要受尽委屈?” “因为你无权无势,无处可伸冤,无处可申诉。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个软柿子,怎样都可以捏一下。” “他们瞧不起你,却要压榨你,他们毁坏你的人生,却肆意大笑。” “他们叫你视作蝼蚁,却不知,蝼蚁也可翻天。” “玉姑娘,只要你好好配合本世子,你反击的每一口,都会实打实的钉在他们的身上,而我能向你保证——深可见骨。” 在窗外的惊雷之下,哑女那本应该瑟缩的眼里,却非常的明亮。 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她缓慢却又坚定的比划了两下。 万海吟道:“世子爷,她说,她愿意为世子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是一棵被狂风暴雨压折了的芦苇。 大雨吹去她的叶片,斩断她的根茎,可却不知,她依旧可以借着澎湃的水浪,直起腰来。 万海吟看着那哑女眼中对世子爷的拜服,不由得在心里称一句,世子爷太会直击人心了。 这世道,太不把人当人了。 而世子爷,很会抓住这一点。 这样会掌握人心的上位者,多的是人挤破头,愿意跟着世子爷做事。 世子爷是江都王府下一任的主人。 也是整个江都王府愿意效忠的掌权者。 夜雨滂沱,暴雨如注,漆黑的夜色被闪电撕开惨白的裂痕。 院子外面,金甲卫肃立在廊下,雨水顺着铁甲凹槽汇成细流,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血的暗花。 他们手中的长戟斜指地面,锋刃映着不时闪过的电光,在雨幕中划出森冷的弧线。 悍然守护。 雨在狂风中叮当作响,属于江都王府的玄衣侍卫,如鬼魅般隐在柱后阴影处。 腰间佩刀虽未出鞘,拇指却始终抵在刀镡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脚边积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厢房窗纸上,江淮舟的身影被烛火放大,如同一柄即将劈开雨夜的利剑。
第19章 ·尊重 暴雨如注,江淮舟披着湿透的大氅踏入内室,烛火摇曳间,只见一团焦黄色的毛球正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偷啃瓜子。 “咔嚓咔嚓——” 小仓鼠996抱着颗瓜子啃得正欢,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咀嚼声一颤一颤,颊囊鼓得像塞了两颗小核桃。 听到动静,它猛地抬头,黑豆眼瞪得溜圆,爪子还保持着偷瓜子的姿势。 [宿、宿主!] 996慌慌张张把瓜子往身后藏,却不小心从笔山上滚下来,在宣纸上留下一串油乎乎的爪印。 它仰起肚皮装死,又忍不住打了个带着瓜子香的嗝。 江淮舟:…… 他伸手去戳了戳小仓鼠的肚皮。 [宿主,这两天瓜子特别香嘛…] 小东西讨好地抱着他手指蹭了蹭, [而且是督公大人投放的!] 看来因为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在996这里,录玉奴已经从任务对象升级为督公大人了。 江淮舟倒没有说什么,指尖随意捻起一粒瓜子,漫不经心的。 “看一下定位器在哪。” 996正抱着瓜子啃得欢快,闻言,颊囊鼓鼓地抖了抖: [好的好的,这就看一下。] [应该就在府里吧,对啊,在前厅……今天还来了客人呢,刚才前院可热闹了。] “客人?” 江淮舟指尖一顿,瓜子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谁来了?” 996被他骤变的语气吓得一哆嗦,爪子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 [听、听他们说……好像是摄政王……] “什么?!” 陆哥来了?! 江淮舟猛地站起身,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衣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996蹲坐在桌子上,小爪子疑惑地挠了挠头,颊囊里还鼓鼓囊囊塞着没吃完的瓜子。 它调出系统面板,荧光蓝的数据流在眼前浮动: [当前疯批值:75] [近期趋势:稳定下降中] 小仓鼠996歪着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它扒拉出藏在软垫下的瓜子继续啃。 它其实不是很明白,宿主急啥嘛,本来觉得很难的任务,走向一直都很好来着。 这都降了这么多了,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对于996来说,毕竟它基本上也没干什么。 ——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3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