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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 江淮舟的指尖穿过录玉奴散落的青丝,发梢扫过腕骨,带着淡香。 月光描摹着那人眼尾泪痣的轮廓,像宣纸上晕开的一点朱砂。 夜风忽然转急,惊动檐下铜铃。 叮咚声里,录玉奴的朱红蟒袍滑落肩头。 那袭朱红蟒袍自榻边滑落,宛如一朵盛放的芍药迤逦于地。 金线绣的腾云蟒纹在月光下泛着暗芒,衣摆铺展成艳丽的花瓣,将玄色官靴半掩其间。 江淮舟的指尖勾住最后一带,丝绸滑过掌心的触感让他想起北境春日的融雪。 那颗泪痣正巧映在江淮舟俯身的阴影里,像雪地里的一粒朱砂。 带着喘的尾音被吞没在呼吸间。 996抱着瓜子,毛茸茸的焦黄的一小团,黑豆眼倒映着透出暖光的窗棂。 系统面板在月色下自动刷新: [当前环境温度:22℃] [风速:3级] [建议:今夜宜相拥而眠] 小仓鼠996默默把最后一条提示关掉,异常的轻车熟路,它滚成一团毛球,抱着瓜子迅速逃离现场。 ——非礼勿视嘞。 从窗口跳下去的时候,996毛茸茸的后脑勺却撞上一枝初绽的海棠。 淡粉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正巧飘进未关严的窗缝—— 落在散开的衣带上,一片沾了枕畔未干的水痕,转而落在地上的衣服堆里。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将满院花瓣都送进屋里。 那袭朱红官袍被吹得微微颤动,衣角之蟒在月下流光,恍若,真的要在满室春色中,腾云而去。
第20章 ·当堂 次日。 晨光透过纱帐,在锦被上洒下斑驳的金痕。 江淮舟半梦半醒间收拢手臂,却摸到一片冰凉——本该在怀中的录玉奴不知何时已起身,只余一缕冷香幽幽萦绕枕畔。 他眯着眼去捞,指尖却碰到一摞硬物。 ——几本账册整整齐齐码在雕花矮几上。 “……?” 江淮舟猛地坐起,锦被滑落露出满背抓痕。他抄起账册翻了两页,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周玉之前给了江淮舟账本,但她的账本只记录了周府的金银往来,现在江淮舟手里的账本,却扯进来了更多的势力。 账册记录各地官员“孝敬”银两,甚至标注“某年某月某官,银几万两,得某职”。 内阁次辅王崇文、吏部侍郎崔明参与其中,形成“周—王—崔”卖官集团。 越看越心惊。 以太后所在的慈宁宫为首——当今的太后娘娘是周有为的嫡亲妹妹,也是周步的亲姑姑,这卖官鬻爵,居然牵扯了整整半个朝堂。 “心肝?” 江淮舟起身,踩过满地狼藉的衣衫,却在屏风后撞见—— 录玉奴披着松垮的朱红中衣,头上戴着那根墨翡莲花簪子,衣带未系,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脖颈。 听闻响动回眸时,鸦羽长发扫过腰间玉佩,那颗泪痣在熹微晨光中艳得惊心。 “世子爷醒了?” 他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慵懒。 江淮舟举着一册账本,指节发白,那总是含笑的眉眼此刻沉得吓人: “心肝,这是什么意思?” 录玉奴信手系好衣带,绛红广袖翻飞间已转过屏风。 他指尖抚过账本扉页的暗纹,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脸: “誊抄本而已。” “司礼监…”说到这,录玉奴忽而轻笑,玉白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 “从来都是宫里的爪牙,我有这些,很奇怪么?” 司礼监的朱红蟒袍看似尊贵,实则不过是权力博弈的一枚棋子。 历代掌印太监,无不是依附于某位权贵——或是天子近臣,或是后宫之主,如同藤蔓攀附巨树,方能在这吃人的宫闱里求得一线生机。 录玉奴自然也不例外。 他恨老皇帝,巧的是,太后娘娘也不喜欢老皇帝。 当年他们简直不谋而合,一拍即合。 却不知那九鸾凤钗赏下来的恩典里,藏着多少淬毒的试探。 可录玉奴,又与旁人不同。 先前的司礼监掌印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最稳妥的靠山,战战兢兢地维系着那点可怜的权势。而录玉奴—— 他可以在早朝时恭敬地为太后递上参劾摄政王的奏本, 转身又能将要命的账本亲手交到江淮舟手中。 朱笔批红的权力在他指间流转,如同玩弄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藏着千般算计,唯有心口那处温热,是留给一个人的例外。 这吃人的深宫里,他早把自己活成了毒蛇,却偏偏贪恋温暖。 这世上能让他在意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个…明明知道他是怎样阴毒的人,却还是执拗地握着他手说“爱”的江淮舟。 江淮舟一把攥住雪白手腕,又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从你进京那日,”录玉奴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却抚上他紧绷的下颌, “我就知道会有这天。” 指尖顺着喉结滑至江淮舟心口,突然用力一戳, “摄政王要你查案,你真当那些人愿意让你碰他们的钱袋子?” 窗外惊起一群寒鸦。 “没有十全的证据,不能一棍子打死…”录玉奴突然抽回手, “就算呈上公堂,他们也有的是法子翻案。” “我的世子爷啊,” 录玉奴忽然软了腰肢偎进他怀里,朱唇贴着他耳垂呵气如兰, “我不想看你死,更不想看你输。” “你既然给了我真心,我也愿意给你真心。” 一颗不值钱的真心,一颗阉人的身心,一颗毒蛇的真心。 可,这就是录玉奴所拥有的全部了。 江淮舟的手掌紧紧扣住录玉奴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身朱红蟒袍下的骨头。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错间,他能看清录玉奴眼中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 权势场中摸爬滚打这些年,江淮舟太明白这一摞账本意味着什么。 那是悬在太后头顶的铡刀。 太后手下的毒蛇,如今却把淬毒的獠牙对准了饲主。 那些誊抄工整的账目,每一页都浸着司礼监的心血,也每一页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心肝,你疯了…” 江淮舟嗓音沙哑,拇指摩挲着录玉奴颈侧跳动的血脉, “知不知道要是败了,慈宁宫那位会怎么处置你?” 且不说败了如何,就算是没有败。 但是这账本牵扯的不仅仅是慈宁宫,不仅仅是太后娘娘,更是牵扯了录玉奴本身。 不论胜,不论败,录玉奴自己都逃不掉。 可录玉奴笑了笑,并不是很在乎。 他见过太后清理门户的手段。去年有个掌事宫女不过多嘴了一句,就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瓮里摆在司礼监廊下三日。 录玉奴的泪痣在晨光中妖冶如血:“世子爷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却突然被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江淮舟的拥抱很重,生疼,可录玉奴却觉得这疼痛令人心安。 耳畔传来世子爷闷闷的声音: “心肝啊…” 世子爷难得收起嬉皮笑脸,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会用尽一切护着你,你可千万要跟我回江都王府。” ——不是“跟我走”,而是“跟我回”。 仿佛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府,早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录玉奴垂眸,指尖缠绕着江淮舟散落的发丝。 世间最毒的蛇自愿献上七寸,最锋利的剑甘愿折断锋芒。 这场豪赌,他们要么共享胜利,要么共赴黄泉——再没有第三条路。 录玉奴曾经以为用权势压住江淮舟,就可以将世子爷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昨天,他突然意识到,能困住江淮舟的,只有自己这一颗真心。 别无他法,唯有真心。 —— 别院,库房里。 江淮舟指节轻叩案几,那本哑女的账册静静躺着。 不过掀开了冰山一角。 玄衣侍卫正把一箱又一箱的奇珍异宝往库房里搬。 “世子爷,这是通政司谢大人送来的田契。” “按察使李大人献上西域美人十二名。” “光禄寺卿赠的东珠,颗颗都有李子大…” 万海吟每报一句,江淮舟就漫不经心打开礼单,朱笔在几个名字上划出血红的叉。 “都留着,” 只见世子爷忽然轻笑, “这官员贪污受贿之罪,正愁没有由头查,他们却如此主动的把把柄送上来?” 窗外惊起一群寒鸦。 这几天金甲卫按照账本,抄了好几个朝中大员的家。 金甲卫砸开朱门时,多的是本应恪尽职守的官员狼狈逃窜;玄衣侍卫查封库房,搬出的白银亮的眼睛都睁不开;最可笑是那位号称清流的侍郎,书房暗格里搜出的春宫图,主角竟是其豢养的幼童。 但,这不过是小打小闹,最重量级的那几位,还动不了。 江淮舟忽然用剑尖挑起一串南海珍珠——颗颗浑圆,恰似那日哑女眼中滚落的泪。 江淮舟一屁股坐在一箱黄金上,翘着二郎腿,一点一点的翻过账本。 王崇文负责调整官员考核,确保买官者不被弹劾。 崔明则利用吏部职权,篡改官员任命文书。 他现在觉得,玉姑娘其实真有两下子。 那老仆临死之前所写的,还当真可能是个王字——王崇文的“王”。 周玉一定看过账本,她是个女子,识字,读书,会看账,在这个朝代里面,已然很了不得了。 更主要的是,她胆子大,居然敢看账本。 且,胆大心细,又能推测出“王”字,实在是个好苗子。 多亏了这两日紧锣密鼓的查,之后那场御前大戏,才好上演。 不过,如果那老仆临死之前所写的真的是个“王”字,最后那一点,到底是谁加上去的? “王”字加一点则成“玉”。 他们是想把谁拉下水? 等一下。 玉。 录玉奴? 江淮舟突然一愣。 这倒确实是江淮舟没想到了,主要是,“录玉奴”其实在江淮舟这儿,就不是个名字,人家有名有姓,姓沈,名斐之。 但对于中京来说。 录玉奴就是个名字,还是个响当当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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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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