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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影壁的刹那,松风裹着药香扑面而来。 万贞王妃端坐茶席左侧,素手执壶的动作仍带着医者特有的精准。 她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响铃簪,杏色裙裾下隐约露出青缎医鞋。 右侧的江都王如山岳峙,玄铁护腕搁在案头。 江淮舟生得多情又俊秀,五官眉眼更偏向于江都王,但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更像是万贞王妃。 “拜见父亲母亲。” 江淮舟和沈斐之一起下跪行礼。 “拜见伯父伯母。” 沈斐之道。 万贞王妃慈眉善目,年近四十五,却也依旧漂亮,她身上没什么金银饰品,只有手腕上一个翠色的玉镯。 见到江淮舟和沈斐之,万贞王妃连忙起身,扶起沈斐之,满眼都是怜爱: “好孩子,好孩子,一路走来辛苦了。” 江都王则努了努嘴,低声说: “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哪里辛苦,我前些日子可是刚从军营赶回来,觉都没得睡。” 万贞王妃怒瞪了一眼江都王,江都王只能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看得出来,江都王与王妃之间感情很好,江都王娶了万贞王妃之后再也没有纳妾,也是被江南所称道的伉俪情深。 江淮舟也不用人扶,自个就站了起来,挂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父亲哪里的话,我们一路上可是紧赶慢赶,就想早点见到父亲母亲。” 万贞王妃拉住沈斐之的手,笑着看了一眼江淮舟: “也就你能说会道罢了,可不要欺负小斐。” 沈斐之被万贞王妃拉着手,整个人就像僵直的一颗小白杨一样,愣是动都不敢动。 他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但是任谁放到这个场景下,都会觉得浑身僵硬。 不知道江淮舟写信和江都王与万贞王妃说了什么,沈斐之似乎很容易就被江都王府接纳了。 ——这和他预想中完全不同。 万贞王妃一直拉着沈斐之的手,她打量沈斐之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太瘦了,一定吃了许多的苦。 像是一株沉郁的莲花。 那日,万贞王妃从医棚里回来,就收到了江淮舟的书信,即刻拉着江都王一起看信。 父母大人尊前: 孩儿淮舟谨禀,恭请福安。 久疏定省,实愧人子之责;然每忆庭训,未尝敢忘。今修此笺,非独问安,亦有所陈,伏惟垂鉴。 忆昔弱冠之年,初至中京,得遇沈氏子斐之。其人温润如玉,才德兼修,与儿倾盖如故,相知甚笃。 然世事多乖,聚散无常,别后七载,音问两绝。 儿尝以为此生缘尽,岂料天意冥冥,竟使重逢,再遇斐之,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知七载相思,非独儿心;斐之亦谓:“虽隔山海,此情未移。” 父母素训儿以“情之所钟,不可轻负”。 儿幼承教诲,深铭五内。今既遇斐之,两心相印,儿不愿负此良缘,亦不愿欺瞒双亲。 故决意携斐之归省,谒于堂前。斐之虽非闺秀,然其品性高洁,志虑忠纯,与儿相携,必能克尽孝道,以奉亲欢。 儿知此事或骇听闻,然情发乎衷,实难自抑。 倘蒙慈鉴,儿与斐之,感戴无极;若暂未允,儿亦当徐徐图之,必不令二老忧心。 舟楫已备,不日将启程归江都。临书惶惶,不知所云,惟愿父母安康。 ——淮舟再拜。 一开始,收到信的时候,江都王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还是万贞王妃见多识广,好说歹说才安抚下来,开导了好一番。 断袖之事,为世人所不耻。 但万贞王妃自有考量。 他们江都王府势大,若惹有忌惮也是家常便饭。 江淮舟是江都王唯一的儿子,整个江都王府都压在他身上。 若是与王公贵女联姻,只怕惹来上面压制。 如今江淮舟自称是断袖,说不定也是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这些年,江都王府的势力也是万贞王妃在打理,她并不难知道,自己的儿子进入中京之后到底是与谁交好,又到底是心仪谁——司礼监掌印录玉奴。 这录玉奴,原名正是沈斐之。 万贞王妃从小因为女子身份行医,也受了不少的非议,她知道,被人以偏见的眼光看着是什么感受。 她不是相信沈斐之,也不是相信录玉奴,只是纯粹作为一个母亲,相信自己儿子的品性与眼光。 江淮舟是万贞王妃与江都王耗费心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无论是品性还是眼界,那都是非凡的。 能让江淮舟爱上的人, 必然应该是一个极好的人。 万贞王妃的手指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 她将沈斐之的手轻轻托起,褪下自己腕间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玉镯触肤生温,内壁还刻着“济世”两个小字——正是当年江都王下聘时,亲手为她戴上的信物。 “淮舟与我们说过了。” 王妃的指尖点在沈斐之腕间脉搏处,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察觉到这副身子亏损得厉害。 她眉头微蹙,却将玉镯推得更深:“这镯子啊,” 忽然瞥见儿子拼命使眼色的模样,万贞王妃忍俊不禁: “本就是要给儿媳的。”玉镯卡在沈斐之突起的腕骨处, “如今给了我们小斐,那是正正好!” 看见自家爱人已经接纳了沈斐之,江都王浓眉一竖,将自家儿子拽到身边。 江都王蒲扇般的大掌重重拍在江淮舟肩头,力道大得不行。 “臭小子!” 他压低嗓音,一双虎目,十分威风, “既把人带回来了…”突然瞥见沈斐之清瘦的背影,语气不由放软,“就好好待人家。” 又是一掌拍下,江淮舟被震得闷哼一声:“爹,您这手劲…” “闭嘴!” 江都王吹胡子瞪眼, “若敢辜负人家,丢我们家的脸,那可不成!” 另一边,万贞王妃正为沈斐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她指尖带着安神的药香,将一枚绣着兰草的香囊系在他腰间: “里头是安神的药材。” 她温柔地笑着, “以后在这儿,就当成是自己的家,不必有什么拘束。” 沈斐之喉头微动,长睫低垂:“多谢王妃。” 他从未想到能得到如此宽容的接纳。 江都王威名远扬,万贞王妃也悬壶济世,他们生出的儿子,应当是万众瞩目的,可却偏偏爱上了一个男人、阉人。 这世间原来会有如此慈爱的父母。 “傻孩子。” 王妃笑着捏了捏他冰凉的指尖,“既是一家人了,淮舟若欺负你,尽管来寻我。” 她眨眨眼,“我一定替你撑腰。” 江淮舟刚从江都王魔爪下面溜回来就听见这句,顿时笑道: “孩儿怎会舍得欺负他,爱他都来不及。” 闻言, 沈斐之转头看江淮舟,阳光透过,在他妖冶的眉眼间投下细碎金光。 此刻柔和了神色,竟如冰雪消融,看得江淮舟一时心软无限了。 见他们有情,万贞王妃眉眼之间非常温柔的,看着沈斐之笑了笑: “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和王爷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你们既然真心相爱,我们便会想法子为你们办一场婚礼。” “王公贵族恐怕是邀不来了,但是,亲朋好友邀一邀也是可以的。” —— 显德年间,江都王世子江淮舟,娶沈氏斐之为男妃,千古未有。 史载:“世子见斐之,执手相顾曰:'愿得此君,白首不离。'” 遂以九礼聘之,宗庙行合卺之仪,虽廷议哗然,而世子持之益坚。 斐之既入府,内则整饬家务,外则周旋权要,昼训子弟,夜理军书,府中事无大小咸咨焉。 其为人“峻整有威仪,剖决如流”,王府属吏莫敢仰视。 尝值流民,江都王世子与世子妃亲诣仓廪,发粟赈民,又抑豪强,江都之间颂声载道。 江都一脉,历三朝而不倾,非唯天眷,观持家如持国,爱民如爱子。
第26章 ·相亲 临海,F市。 暮色像融化的金箔般在天际流淌,将整个海面染成琥珀色。 远处的海平线上,落日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火球,把云层烧出深浅不一的焦糖。 很漂亮的海景。 云端阁顶层餐厅的落地窗前,那个编号A01的座位,黑色真皮座椅上烫金的logo在夕阳下泛着暗芒。 从这个高度俯瞰,海浪不再是汹涌的波涛,而变成了一块不断抖动的深蓝色绸缎。 很适合相亲,或者约会的一个地点。 靠窗的位置, 一个身形挺拔的Alpha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搭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边缘。 他有一张极为俊朗的脸——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一头黑发没有刻意打理,短发自然垂落,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格外明亮。 此刻这个alpha正微微笑着,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性却不失风度的气质。 剪裁精良的商务西装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袖口微微收紧,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能看出这位alpha平日里绝对是个勤于锻炼的人——肩背的肌肉将西装撑出恰到好处的轮廓,既不夸张,又充满力量感。 正是路行。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地映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自然流畅,显然并不习惯这种过于正式的装扮。 路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那片深邃的海。 暮色将海面染成一种沉静的蓝,波光粼粼,像被揉碎的星河。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片海很像某个人的眼睛。 ——好吧,不是某个人。 是像付薄辛的眼睛。 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小付总,是个混血,生了一双极漂亮的蓝眼睛。 冷淡时像冰封的湖面,浮动着细碎的浮光,不太爱笑,可却任是无情也动人。 路行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事实上, 路行今天坐在这儿,确实是来相亲的。 至今为止,二十五岁的路行没有一段恋爱史,也没有带任何一个omega回家,这可把路行的父母给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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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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