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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举行合籍大典, 他们会昭告天下。 沈御已经想好了,他既然已有了私心,便不适合当云庭山的掌门,他会卸任掌门,自此周游四海。 沈御从未爱过人。 七情淡薄百年,许多事于他而言陌生至极,薛妄是沈御唯一的私心,唯一的私情。 对薛妄,沈御却愿意试着接纳一切: 接纳那偏执的目光,接纳那小心翼翼的触碰,甚至接纳那份疯狂到令人心惊的……爱意。 薛妄教会沈御爱恨痴嗔,原来爱是这般滋味。 包容的,蓬勃的,如野火燎原般不可控的。 爱是万般舍不得。 却不得不舍得。 天意如刀, 又能奈何? 碎骨兮金光大盛。 在那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沈御周身沐浴着天道金光,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每一道衣褶都流淌着玄奥道韵。 他额心浮现一枚璀璨的金色天道印,从面部到脖颈,再到四肢,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全身,在肌肤上勾勒出古老神秘的图腾。 当他抬眸时,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眼,此刻已化作纯粹的金色。 无悲无喜,宛如亘古不变的天道本身,让人不敢直视。 眼前之人明明还是沈御的轮廓,却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巨大威压——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是这方天地真正的掌控者。 下有修士“扑通”跪地,颤颤巍巍: “天、天道显圣了……” 薛妄浑身是血,他居然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御,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失去什么,但他又没有完全意识到。 于是,他只能这样子执着的、执拗的、不舍地望着沈御。 整个万兽阁废墟骤然寂静。 活着的修士们呆若木鸡,连重伤呻吟的人都死死咬住了嘴唇。妖兽们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呜咽。 “凌自强。” 他道,带着重重回响,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开口: “你窃天千年,今日,偿还之。” 金光在沈御掌心凝聚,碎骨兮化作一柄似剑非剑、似尺非尺的兵刃。 那上面流转的不是灵力,而是最本源的规则之力。 一瞬间,凌自强的神魂被无形之力拉扯着,一点点剥离出窃取的天道之力。 “不!这不可能!” 凌自强面容扭曲,疯狂挣扎着想要挣脱天道的束缚。身上的剧痛让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 沈御是真的要与他同归于尽! “沈御!你无情剑道已损,如今强行吸取天道之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癫狂, “何苦与我玉石俱焚?!我们可以共生!我可以助你登临绝顶!” 话音未落。 “噗嗤!” 沈御手中那柄纯粹由天道金光凝聚的剑,毫无阻滞地刺入了凌自强的胸膛。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聒噪。” 沈御神色淡漠,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凌自强狰狞的脸,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嗬……嗬……” 凌自强低头看着胸口贯穿的金光,突然狞笑起来, “沈御……你杀了我又如何?!” 他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愈发癫狂。 “你也要死了!!” “你无情剑道已损,强行承载天道,肉身必崩!神魂必散!哈哈哈哈……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天道啊,所谓的天道!沈御,你也并不符合天道的要求,你也会死!你已经动了私情,如何存在于这世间 ?!” 沈御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抽剑。 金光溃散的刹那,凌自强的身躯如沙砾般崩塌,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作飞灰。 他的狂笑还回荡在空中,可存在本身已被天道彻底抹除。 不入轮回,不存因果。 真正的形神俱灭。 而沈御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沈御——!!” 薛妄突然爆起,他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似乎连声音都要碎掉了。 他猛地推开青衫客,额间蛟角断裂处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他几乎是爬着扑向那道逐渐消散的身影,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去抓沈御的衣角。 可触碰到的,只有一缕缕逸散的金光。 “仙君…仙君…?” 薛妄嗓音嘶哑,血色的眼睛里有几分孩童一般的茫然,破碎得不成样子。 跪在地上的膝盖早已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断裂的蛟尾无力地拖在身后,鳞片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 今日这一战,薛妄实在是伤的太重了,他本以为最后迎接他的会是仙君温暖的怀抱,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结局。 明明说好了啊…… 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约定好了……今日事了,他们就昭告天下,他们就举行合籍大典,他们就要大婚…… 沈御明明已经答应了! 明明已经答应了! 薛妄几乎失去了五感,那双总是噙着戏谑笑意的血眸,此刻空洞得吓人,瞳孔微微放大,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疼啊, 好疼啊, 太疼了。 沈御,你怎么忍心离开我?你为什么这次就不心疼我了…… 你不怕我恨你吗! 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出来,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可身上的伤口却仿佛麻木了一般,再也感觉不到疼。 薛妄伤的那么重,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颤抖着收紧双臂—— 徒劳地想要留住怀中正在消散的温度。 沈御的身形越来越淡,如晨曦下的薄雾,如指缝间的流沙。 薛妄的指尖穿过那些逸散的金芒,只能抓到一把虚无的光尘。 此刻,沈御的眼中仍流转着天道金光,那双眼眸已不似凡人,无悲无喜,如亘古不变的苍穹。 可就在这样一双近乎神性的眼睛里,却在此刻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缓缓抬手,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天道之力,却在触到薛妄脸颊的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轻柔的触碰。 他掌心覆上薛妄染血的脸颊,替薛妄擦去眼角的泪: “薛妄,别哭。” 然后—— 沈御微微倾身,另一只手遮住了薛妄的双眼。 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挡住了薛妄猩红破碎的视线。 ——别看。 ——不要看我消散的模样。 ——我不忍心让你看到。 这无声的温柔比任何言语都残忍。 薛妄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十分的顺从,喉间溢出困兽般的呜咽,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沈御的衣袖,却只抓住一把逸散的金芒。 “沈……” 破碎的音节还未出口,遮在眼前的手已经化作点点荧光。 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在风里。 “咣当!” 碎骨兮从沈御彻底消散的手中坠落,砸在废墟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曾经霜雪般的剑身此刻黯淡如废铁,连同心结剑穗都失去了灵气,委顿在地上一动不动。 薛妄僵在原地。 眼前仍残留着沈御掌心的温度,黑暗成了最温柔的骗局。 薛妄不敢睁眼,仿佛只要不睁开,就能假装那人还在—— 只要不见消散,就能当作永别从未发生。 薛妄的双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尖却已经凉透。 他就这样跪了许久。 像被遗弃的幼兽、像失去归途的乞儿,终于颤抖着睁开眼—— “沈御……?” 喉间挤出的气音嘶哑破碎,染血的手指抓过每一寸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 仿佛那些逸散的光点还能被重新拼凑,仿佛这样就能把消失的温度抓回来。 可双臂之间,终究只剩虚无。 薛妄的目光触及地上那柄剑的瞬间,突然浑身一震。 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坠入更深的噩梦。 他猛地扑过去,颤抖着将那柄剑搂进怀里。 剑身冰冷。 再没有霜雪般的剑气,没有熟悉的灵力波动,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散殆尽。 薛妄将脸贴在剑脊上,断角硌出新的伤口。 鲜血顺着剑身蜿蜒,像是一道道血泪。 他在废墟里蜷缩成孤独的影。 怎么能这么残忍,为什么能这么残忍? 凭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沈御! 如果当初沈御没有在云庭山救他就好了,如果沈御没有认识他就好了,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沈御的剑下就好了…… 如果自己是沈御的杀劫,那自己可真该死啊…… 此刻,万兽阁已成废墟,焦土之上硝烟未散。 远处是崩塌的殿宇,近处是横陈的尸骸,而薛妄跪在这片狼藉中央,怀里紧紧搂着那柄失去光泽的剑。 那个曾经谈笑间取人性命的魔君,此刻跪在废墟之中,一身红衣浸透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红衣如血。 就像整个人从血海里捞出来一般,连发梢都滴落着暗红的血珠。 断裂的蛟角狰狞支棱,脊背上的血穿透衣袍,可这些伤都比不上他眼中的空洞。 薛妄死死抱着那柄失去光泽的剑,手指痉挛般收紧,骨节泛白,仿佛这是沈御与世间最后的联系。 ——此刻,薛妄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那个明明修无情剑道,却甘愿为他破戒、给他承诺、又违背承诺的人。 薛妄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剑身,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混着血沫,混着哽咽,混着再也无法掩饰的绝望。 此刻的薛妄,或许是此生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废墟中蜷缩着。 抱着一柄死去的剑,一身红衣如血,仿佛要把余生所有的温度,都渡给怀中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冰冷铁器。 情爱之苦,摧心折肝,痛贯心膂,虽死难休。 天道冥冥,因果轮转,情缘孽债,爱恨痴嗔。 原来自古多情劫,多少神仙子,终成碑上名、他人语,难有全尸。
第66章 ·相逢 那日,万兽阁彻底崩塌。 高耸的殿宇在金光的碰撞中化为齑粉,护山大阵碎裂成漫天光点。 阁中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曾经显赫一时的西海第一大派,就此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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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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