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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死亡。 这两个词太文艺,又太粗俗,像是被文人墨客用烂了的陈词滥调,却又在兰矜身上展现出最原始、最赤净的形态。 那一刻,夕阳将暴君的背影拉得很长,银发被海风吹散,染上赤红的光晕。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像是承载着无形的重量,脊背却依然挺直,仿佛哪怕下一秒就会倒下,这一秒也绝不弯折。 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 那一刻,何止看不见他的脸。 看不见那张半面神明、半面恶鬼的面容,看不见他冰蓝色瞳孔里是否藏着情绪。 可这个模糊的背影,却仿佛将一切都摊开了。 这个灵魂早已在无数次杀戮与权衡中,磨损得千疮百孔。 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自寻,也无法刻意忽视——比如爱。 爱的本质是看见。 看见对方强大背后的脆弱,残忍之下的孤独,冷漠之下的渴求。 何止对兰矜的关注,始于见色起意。 初见时,他被暴君的美貌和危险吸引蛊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为过。 后来,这份关注持续于征服欲。 何止想撕破兰矜高冷的面具,想看他失控、看他颤抖、看他冰蓝色的瞳孔因自己而燃烧。 可最终,这份感情凝固于怜爱。 当他看见兰矜独自站在污染的海边,背影孤独如将倾的塔;当他发现暴君对自身的伤痕毫不在意,仿佛血肉之躯只是可利用的工具。 那一刻,欲念退居其次,爱成了主宰。 爱是欲的王。 爱凌驾于征服、占有、情和欲之上,成为最原始、也最崇高的本能。 在强者生存的末世, 爱是最大的奢侈品。 末世第十年,也就是何止来到荆棘基地的第三年。 荆棘基地的冬夜。 白兰暴君和何止打了个赌。 外面又是一场暴乱,铺天的火光将兰矜的银发染成琥珀色,他坐在窗前,不慌不忙。 “赌什么?”暴君懒洋洋地问。 ——“赌您会爱上我。” 这是他们之间最危险的游戏。 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每一次交锋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爱上就是输,爱就是赢。 何止步步紧逼,用暧昧的言语挑逗,用温暖的体温诱惑,又在兰矜即将沉溺时狡猾地纵容。 兰矜则偶尔纵容他的放肆,偶尔用匕首在他颈侧划出血痕,仿佛在测试他的忠诚与胆量。 猎人?猎物。 早已分不清了。 荆棘基地的这场博弈,何止几乎以为自己要赢了。 直到那次任务中,兽潮来临,他为了救兰矜,头部重伤。 而,这正是何止忘记的一切。 —— 凌晨两点,何止从狭窄的躺椅上猛然惊醒。 “嘶。”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有人往他脑壳里塞了三年的记忆碎片,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扎得神经突突直跳。 ——全想起来了。 卧底、禾棠的计划、还有他对兰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那个暧昧的赌约…… “醒了。” 纪佑坐在书桌前,暖黄的台灯将他半边脸镀上一层冷淡的金边。 他合上手中厚重的古籍,转头看向何止,声音平静。 “效果怎么样?” 何止咧了咧嘴,拇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挺好的,不过,不是我说啊,那个药的味道太逆天了。” 他咂了咂嘴,舌尖还残留着某种介于腐烂海藻和臭之间的诡异苦味。 “下次能改进的话……算了,最好别有下次。” 纪佑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合上书,皮质封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听见了,但不采纳。” 他站起身,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深不见底,又补了一句: “你回去吧。” 何止咂摸着纪佑这副欲言又止的臭脸,这死面瘫绝对还藏着话没说完。 但纪佑已经转身走向内间,摆明了下逐客令。 何止只好揉着太阳穴推门离开,夜风一吹,各种各样的记忆碎片在脑壳里晃荡得更厉害了。 五分钟后。 何止站在自己房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好像不妙。 果不其然,何止推门的瞬间,第一眼就看见,兰矜正坐在他的床边。 暴君银发如霜,垂落在肩头,左脸在月光下美得近乎妖异,右脸却依旧被那副从不摘下的银白面具覆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穿着贴身的黑色高领衫,修长的腿交叠着,腿环金属扣在昏暗里泛着寒光。 那件白色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何止反手关上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 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房间,将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无所遁形。 “首领深夜来我这小地方,” 何止笑了笑,明知故问找话题。 “有事?” 兰矜缓缓抬眼。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同极地冰川,冷冽而危险。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何止的床头柜,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何止的神经上。 “你去哪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何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巡逻队值班,我出去替首领看看有没有人偷懒嘞。” 兰矜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像是能穿透皮囊。 “替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暴君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如同呢喃, “小狼,需要我提醒你,基地宵禁后无故外出,是什么下场吗?” 其实吧,就理论来说,权力真的是个好东西。 就比如说今天这件事,但凡不是兰矜过来,何止遇上任何一个人,他作为基地的二把手,其实都可以糊弄过去。 甚至那些人都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没有胆子来盘问他。 不过,偏偏是兰矜,偏偏是今晚。 所以这种时候,权力还真不是个东西。 于是,何止只能尝试走走后门了。
第76章 ·不忠 兰矜坐在何止的床沿,银发垂落如冰瀑,面具下的半张脸冷峻如刀削。 他交叠的双腿在黑色战术裤下绷出凌厉线条,腿环金属扣折射着天花板投下的冷光,像某种蓄势待发的武器。 而何止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刺刺的金边—— 这是张被末世打磨过的脸。 眉骨如断崖般陡峭,鼻梁像出鞘的军刀,下颌线绷紧时能看见咬肌的起伏。 此刻他微微低头,狼似的瞳孔在阴影里收缩,睫毛投下的阴影像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直直锁定兰矜。 “下场嘛……” 何止突然笑起来,向前迈了一步,碾碎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凛冽,侵略性地倾身,双手撑在兰矜两侧的床垫上。 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首领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次吧,我知道错了。” 何止的呼吸喷在兰矜面具边缘,看着那缕银发被自己的气息拂动。 这个角度能看清暴君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苍白锁骨。 何止喜欢这个角度。 被压迫感这么压下来,兰矜忽然抬手,冰冷的手指卡住何止咽喉。 “知道错了?” 暴君的声音比指套更冷,冰蓝色瞳孔里翻涌着何止读不懂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 兰矜第一次注意到何止,是因为那混蛋放肆的目光。 城墙巡视那天,新来的超凡者队伍里,唯独这匹狼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是敬畏的仰望,而是带着野性的打量,从银发扫到腿环,最后定格在腰间的枪套上,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犬齿。 找死。 暴君当时起了杀意。 他最讨厌别人用那种目光打量自己。 他本打算把这匹不知死活的狼丢去最危险的净化区,或是派去变异兽巢穴做诱饵。 毕竟在荆棘基地,让一个超凡者“意外身亡”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可与此同时,兰矜确实曾冷静地计算过。 何止的价值,值得他暂时压下杀意。 这匹狼的战力在荆棘基地能排进前三,控风异能配合半兽化的爆发力,单枪匹马就能剿灭小型兽潮。 更难得的是他带队的本事,那群自命不凡的刺头超凡者到了何止手里,乖得像被撸顺毛的狼崽。 这样的刀,当然要用到卷刃再折断。 暴君为自己找好理由,甚至在处决名单上把何止的名字往后挪了三位。 直到他撞见何止蹲在医疗部后院,用异能帮截肢的小士兵晾衣服。 风丝穿过晾衣绳,把每件病号服抖得平平整整,还特意用暖风烘干了绷带。 蠢货。 兰矜当时想。 末世里多余的善意只会害死自己。 可当兰矜看见何止偷偷往小士兵枕头下塞巧克力时——天知道这混蛋从哪搞来的过期奢侈品——暴君突然改了主意。 他给何止派了更多任务,甚至让何止贴身护卫……结果这混蛋半夜摸进首领卧室就为了塞个热水袋。 蠢货。 蠢货。 就是个蠢货。 兰矜讨厌蠢货。 可当何止浑身是血从辐射区背出昏迷的孩童时,当他在粮仓告急时偷偷把自己的配额分给老人时, 暴君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匹狼的下一个“意外的蠢”。 何止表面是吊儿郎当的,可骨子里却藏着近乎愚蠢的善良。 他会偷偷把配额让给伤残士兵,会为素不相识的流民挡下变异藤蔓,他会照顾年纪更小的队友,但却很懂分寸,知进退。 是个聪明的蠢货。 没有蠢到会死的地步,但却偏偏还留有一点温度。 那种温度,在末世之中是极其罕见、极其稀有的,比黄金还要珍贵,比干净的水源还要难寻找。 那晚的庆功宴喧嚣刺耳。 何止屡屡奇功,就算在胡墨手下干事,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特别奇异的号召力和统领力。 这场庆功宴是为了这次大量收获物资而举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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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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