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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敛身上的杀气,语气放缓:“王爷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会把如意带在身边,怎么把他放在屏风后不让他出来见人呢,王爷这是在金屋藏娇呢。” 姜绍有些保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刻,他还真想修筑一座金屋把如意藏起来,免得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来觊觎他。 当这个想法从他心里冒出来时,连姜绍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也会拥有这种偏执病态的想法。 薛焯拍手,示意身后的侍从把他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他打开盒子,漫不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通体洁白的玉璧折射出的光芒反射到姜绍的脸上,让他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瞳孔剧烈地收缩。 这居然是传国玉玺。 姜绍脸色平静地看向桌上的传国玉玺,玉白的手指扣紧手心的茶杯:连传国玉玺都落在薛焯的手里,那未央宫的皇帝想必也是他的傀儡。 他心想:薛焯把传国玉玺拿出来干什么,难道是想向我炫耀吗? 薛焯开门见山:“江都王,你知道吗?我每次都觉得和你说话烦得很。” 姜绍没说话,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眼底却黑沉沉,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薛焯捏起茶杯,嘴角的笑容刻意又讽刺:“你和大朝会上的那些官吏其实也没有本质的不同,明明都是为的一己之私,却非要扯上个光明正大的幌子。你活得累不累?倒不如坦诚一点。” 话音刚落,姜绍便被他的话直击心脏,到底对面的男人比他大了快十岁,姜绍还在练武场和师父练习骑射,薛焯已经开始和他的父王谈论南粮北运的政事,即便姜绍天赋出众,有号令群雄的本事,但十岁的年纪差带来的是阅历和心态的差距。 在薛焯接二连三的攻势下,姜绍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眼神冷冰冰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薛焯把传国玉玺往前推上几寸,眼神中丝毫看不出对这块玉玺的珍重,轻描淡写道:“我可以和你分赃,皇帝归我,传国玉玺可以给你,你想用它来做什么都行。” 姜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薛焯一定还有其他条件。 果然,薛焯看向屏风后的少年:“前提是,你把如意给我,反正他也不过是你的侍童而已,这笔买卖很合算吧?” 此话一出,站在屏风后的崔遗琅顿时呆愣住,他没有薛焯会疯到用传国玉玺做为交换,那可是上可传承国祚,下可号令诸侯的传国玉玺。 他急忙去看姜绍的表情,但因为姜绍是背对屏风而做,崔遗琅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心里不由地开始慌神。 如果有这块玉玺,即便皇帝落入薛焯的手里,姜绍大可回到江宁郡,以奸臣乱政的口号讨伐薛焯,甚至能在合适的时机自立为帝,因为世人都相信,传国玉玺落在谁手里,谁便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不是崔遗琅想质疑姜绍的品性,但在那么大的诱惑面前,由不得他不多想。 薛焯笑道:“传国玉玺当换盖世英雄,王爷,您意下如何?” 好在不过几息后,姜绍便出声道:“侯爷,如意不是能随便用来交换的物件,即便是传国玉玺,我也不能答应你。” “哦?是吗?那不如询问一下如意自己的想法。” 看到外面的两个男人都把眼神投在屏风上,崔遗琅冷声道:“忠臣不侍二主,侯爷请自重,我是不会背叛王爷的。” 薛焯笑吟吟地接话:“烈女不嫁二夫?如意果然是个贞洁烈女。” 这男人还真是恬不知耻…… 听到薛焯用那样的词形容自己,崔遗琅浑身上下的气血顿时被怒火烧得滚烫,恨不得当场从屏风后冲出来,和他畅快地打上一架。 姜绍也忍耐到极点,他冷声道:“王爷说笑了,如意是男孩子,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他跟在我身边也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志趣理想相同。夜色已深,王爷还请回吧。” 薛焯毫不在意地起身,把盒子收起来:“交易永远有效,王爷什么时候想好了,把如意送过来,我定把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在薛焯离开后,崔遗琅从屏风后走出来,姜绍依旧坐在原地,看向桌面曾经放置传国玉玺的那个位置,眼神里闪烁着种种看不清的情绪。 崔遗琅轻声叫他:“王爷。” 看到如意不安的表情,姜绍温声安抚道:“如意,你现在是良民,母亲早在几年就放掉你和你母亲的奴籍,哪怕是我也没理由不顾你的心意,随便把你送出去。我承诺过的,这一路上,只要你对我不离不弃,我便永远不会舍下你。传国玉玺又何如,没有那个东西,我难道就不能夺得天下?” 薛焯想必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两个都是从来不信天命的人,事在人为,与其信奉那些虚假的东西,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力量。 崔遗琅被他的话狠狠地触动到了:“王爷……” 当看到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时,姜绍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慌张地别过脸,咬牙道:“如意,我和周家小姐的婚事已定,下个月便是我大婚之日。不过你放心,你喜欢男人的话,我日后也不会阻拦你,只要是个好的,让我调查一番那人的身世人品如何,我便同意你和那人在一起。” 王爷要成亲了?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崔遗琅的心顿时从高处跌到谷底,这样剧烈的情绪转变让他脸色苍白,姜绍不忍去看他的表情,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要处理政事的模样,但连手里的折子拿倒了都没发觉。 不知过去多久,崔遗琅感觉自己站在原地的双腿僵硬得发麻时,他才勉强露出一丝虚弱的笑:“这是件好事,恭喜王爷。” 他垂下纤长的睫毛,还好当时没说出自己对王爷的感情,不然他们怕是日后连君臣都做不成了,这样也好,至少他还能呆在王爷身边。 崔遗琅紧咬住下唇,几乎控制不住喉咙间的哽咽,难过得想要哭出来,他再也不想和王爷呆在一个地方,便告辞道:“王爷,夜色已深,您早点歇息,我先退下了。” 看到如意消瘦的背影,姜绍捂住头,思绪乱成一团麻: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他不知道。 从书房离开后,崔遗琅满脑子都是王爷下个月要成婚的事,他走在回房的小径上,遍地都是散乱的红叶,他目光茫然地在原地站住,只觉心里发慌,胸口痛,大脑又昏昏沉沉的,纠结和苦楚无处排遣。 此时秋日渐深,寒风掠面,庭院中的各色奇花异草经霜变色,尽已枯萎,遍地残枝焜黄,忽闻草丛中秋虫鸣泣,合着凄厉的松风声,顿觉萧瑟荒凉,恍然有种穷途末日之感。 崔遗琅慢慢地坐在石阶上,他身上是件单薄的暗红色外衫,双眼微旸地抱住自己怀里的刀,痴愣愣地瞧着这满庭红叶,一头鸦青色的长发凌乱地迤逦在后背,肤色凝白几乎透明,纤弱细致的眉眼看上去很可怜。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王爷和未来的王妃,大脑好像再也分泌不出任何情愫。 在他独自排遣内心的苦楚和忧郁时,耳边忽而听到陌生的脚步声,缓缓抬头,只见一青袄双髻侍女从小径那边款款走来。 那个侍女恭敬地欠身:“崔小将军,我家小姐有请。” 崔遗琅脸色苍白地看向侍女,细声喃喃道:“你家小姐是?” 侍女回道:“我家小姐姓周,是平阳侯的表妹。” 崔遗琅有种不详的预感:是即将进门的王妃?她找我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第74章 莲子心 青袄侍女把崔遗琅引进周梵音暂时居住的院子,刚踏入院门,便听到一阵琴音似清泉般涌出,他有片刻地恍神,仿佛听到象佛国里迦陵频伽的鸣唱,杳然无际,意境悠然深远。 见他脚步顿住,侍女疑惑地看向他:“将军何故停下?” 崔遗琅不好意思地轻笑一声,掩饰住刚才自己的失神,这位周小姐的琴音还真是妙极,这应该是她自己谱写的曲子,他过去从未在宣华苑中听过。 他回道:“听到这院中的琴声,清越动人,一时有些入迷。” 回味刚才的琴音,他心想:只是未免太孤寂了些,听起来冷冽得很,恍然有肃杀之色。 侍女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家小姐在抚琴。” 周梵音因为身份的原因素来不爱出门与其他官家小姐玩乐,二十年来困于内宅,整日以佛经和古琴为伴,不知情者都觉得她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性情却冷得像块捂不化的冰,寒冷得能够伤人。 她的前两个未婚夫都因意外过世,若换做是旁人,多少会感伤自己时运不济,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外面对她名声的诋毁,也不见她为未婚夫流过几滴泪,只把自己关在房中焚香弹琴,简直像个没个七情六欲的死物。 周老爷都感叹这个女儿性格太过孤僻乖戾,若是再嫁不出去,便真打算让她去终南山出家,此生以青灯古佛为伴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崔遗琅随口赞道:“小姐的琴声甚是出众。” 他心想:看来这位周小姐也是不爱热闹的性子,性格比较冷清,也不知道以后和王爷能不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想到一半,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我这是在想什么,王爷和王妃今后会怎么样,都不是我都能够置喙的,我能做的就是同样尽心侍奉这位未来的王妃娘娘,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地位,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侍女打起藕荷色的门帘,将他引入茶室,此时周梵音也正好从内室走出来,屋内燃烧的檀香从大开的房门涌出,香炉中青烟袅袅地上升,竟将这间屋子烘托出有几分禅意。 崔遗琅作揖问候,周梵音回以欠身礼,两人在茶室的炕上入座。 这是崔遗琅第二次和周梵音见面,同那日在江都王府门前一样,周梵音依旧是件素色的襦裙,全身上下也无半点华贵的首饰,一张精美的脸蛋冷得像冰雪,给人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寒洌感,冰刀一样锋利。 她脸上露出待客应有的不冷不淡的笑,但眼神却没有半点波动,侍女拿出盒茶叶和紫砂壶,她亲自动手,姿态端正优雅地为崔遗琅烹上壶普洱,煎茶的手艺高超不凡,像是在表演一番雅艺。 崔遗琅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果真是芷若清芬,甘润生津,只是有点不太敢直视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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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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