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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遗琅进来之前,卫勉百无聊奈地打量这个院子,不住地啧啧称奇,不愧是平阳侯刚得的新宠,光是这个院子就比他们卫家鼎盛时候的正院都要宽敞典雅,从外观看并不显得富丽堂皇,但每处曲房小室、幽轩短槛都装点精美,只有内行人才能品出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非凡品。 崔遗琅猜得没错,卫勉确实不是普通人,卢陵卫家若是放在几十年前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可惜家中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加之在夺嫡中站错位,便渐渐没落了。 而卫勉就是当年卫家族长的儿子,他虽然只是个庶子,但小时候也是锦衣玉食长大,从来没受过什么磨难,直到卫家被抄家,他也才刚及冠的年纪,一朝从云端跌进谷底,却也没因此生出怨怼之意,只有一日没一日地磨日子而已。 如今,卫家也只剩下些老弱病残,卫勉和几个家人住在老家的祖宅里,一家人过着不好不坏的生活,年迈眼盲的老祖母总怀念当初家族里还有上千亩良田,长平街卫家的宅子能占大半条街,妥妥的金门玉户之府,进进出出都有下人伺候。 不光老祖母这样,他的姨娘也经常怀念过去的生活,姨娘是个穷教书先生的女儿,因长得美貌所以嫁入卫家做了妾室。 坊间都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她却不以为然,自从嫁进卫家后她就再也没做过家务,一双手养得纤细白皙,连针线活都不用沾一点,每天只需听曲赏花,和府里的小姐姨娘们打叶子戏,或是陪老太太说话。 可自从搬到老宅后,姨娘却不得不拿起针线活,家里没了顶梁柱,老祖母年迈多病,曾经母亲逼她学的针线活如今却成为谋生的手段,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很快变得粗糙,中指上生了厚茧,眼睛也熬得半瞎。 尽管日子过得苦,她却总是耳提面命地让卫勉要上进读书,重振卫家门楣,卫勉不爱听这些,也不肯上进,渐渐地连家也不肯回,每天走街串巷和狐朋狗友到处寻欢作乐,还时常因为欠赌债被打手们追得满街乱窜。 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渐渐也就绝望了。 在一家子生活过得死气沉沉没有盼头时,卫家接到薛绰的调令,让卫勉来平阳府做事,一家人大喜过望。 卫勉自己也纳闷,在卫家衰落前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庶子,虽然读过书,习过武,也当过几年官,但比起他兄长们,他算不上多优秀的人,也没有什么凌云壮志,反正卫家门庭赫奕,也不指望他多有出息,他就躲在祖宗的荫蔽下享福就好。 这种心态即使在卫家江河日下时也没有发生改变,他的叔伯兄弟们在流放的途中接连死去,最后卫家也剩下他这个成年的男丁,家里的老祖母和姨娘都盼望他能够振兴门楣。 只可惜卫勉是个不中用,他有几分小聪明,但却没啥志气,薛焯的人找到卫勉时,居然恰好撞到他因为欠赌坊的债,被赌坊的打手们捆在闹市,打算卖掉他来抵债。 牛高马大的一大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还不知道羞,反而还嬉皮笑脸地说:“听说你家还开有一间公子楼,鄙人虽不才,但也有几分手段和力气,不如让我卖身抵债如何?” 那追债的头目冷笑:“确实,你也有几分姿色,不如去相公馆卖身还债?你这样的体格,说不定还真有达官贵人好这口。” 公子楼和相公馆可不一样,前者是为女人开的,后者是为男人开的,当然里面的服务人员都是男性。 卫勉大惊失色,连忙拒绝:“还是不要了,小的我年老色衰,又皮糙肉厚,屁股上还有肠痈,实在是没这福气。” 他的不要脸让薛焯派出的使者简直大开眼界,想到侯爷的吩咐,也不得不脸色扭曲地花钱把他赎回来的,搞得围观群众看他的脸色都变了。 使者:……他不喜欢老男人的屁股,谢谢! 这种情况下,卫家人当然以为平阳侯是要启用卫家了,只是卫勉却一脸纳闷:他这种只会偷鸡摸狗的人,平阳侯到底是为什么看中他,还让他做官的?好烦,不想做官,留在小县城还能喝酒赌博和斗蛐蛐,混吃等死不挺好的吗? 不过,平阳侯怎么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来伺候个小姑娘呢?也不怕自己被半路偷家,好吧,虽然他确实很好色,但他是不敢对平阳侯的新宠下手的。 卫勉年轻时也极为风流,经常卧花眠柳,别看他现在已经“年老色衰”,但曾经也是个俊俏美少年,一双桃花眼不知道迷到多少小姐们。 一看到美人,卫勉不由地眯起眼,心里对眼前这个侯爷新宠评头论足起来,凭他那么多年的经验,眼前这个小姑娘完全够得上小美人级别,也就现在年纪还小,没胸没屁股的,要是年纪再大点,肯定也能出落成大美人。 不对,也不是小姑娘,是小寡妇,嘿嘿嘿。 崔遗琅被他这色眯眯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皱眉道:“行吧,那你去厨房给我把晚膳提回来,不要拿太多,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饭就行。” 她这样的节俭,让卫勉很是惊讶,又见她身上只一件简朴的孝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鲜亮的首饰,便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大多都是假的,不知为何也对这小娘子生出一点好感来。 卫勉点头:“行,我现在就去给娘子拿晚膳。” 支走卫勉后,崔遗琅松了口气,他以前从来没用过侍女仆人,在军营里连衣服都是自己,很不太明白为什么薛焯为什么派这个人来照顾他,而且这人明显不是奴仆,眼神还色迷迷得让人很不舒服,明天还是让薛焯把这人带回去吧, 不过…… 崔遗琅皱眉,不知为什么,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时,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以前从未有过。 思索良久也想不出个结果,崔遗琅便抛之脑后了。 简单地用完晚膳后,崔遗琅在后院练了一个时辰刀,因为两把赤练刀还扣押在薛焯那里,他只能简单用竹片削成刀的模样,先凑合用。 他练刀时,卫勉便在旁边看着,眼神很欣赏,心想:不错,有几分真功夫,也不知道侯爷从哪里找来的,难道是策反的女刺客?啧啧啧,侯爷可会玩。 练完收刀,崔遗琅出了身热汗,浑身畅快地去沐浴更衣,他刚要拿起侍女送过来的干净衣物,忽然一愣。 侍女送来的是一套男装。 没有薛焯的吩咐,底下人的是不可能给他拿这套衣服,他不由地抿唇,压下内心深处的那点触动,披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房。 卫勉正在内室端茶倒水,看到崔遗琅只穿了件中衣 ,浑身湿淋淋地走出去,想到这是平阳侯的新宠,便想做个正人君子移开眼,却突然瞥见他袒露的领口,脸色惊变:“你,你是男人?” 崔遗琅也不把他的大惊小怪放在心上,轻描淡写道:“嗯,是的。” 他坐下来,喝了杯凉茶,用棉帕把头发绞干。 俏丽小娘子忽然变成俊秀美少年,卫勉不可思议地坐到崔遗琅身前,认真上下打量他:“我的乖乖,你不会就是崔遗琅吧?平阳侯此番南下,听说一直在通缉崔遗琅,结果一捉到梅小娘子,就跟色令智昏似的收兵回淮阴郡了。原来这是因为人早就被他抓到了,你可真拼命,为了逃命,不惜扮作寡妇。” 他虽然纨绔,但以前也读过书,这些年在市井间偷鸡摸狗,眼力劲儿和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崔遗琅点头承认,却又叹气:“那又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让人给抓住了。” 卫勉朝他挤眉弄眼:“话可不能这样说,你看你在卢府住的这些日子也没受什么委屈,平阳侯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不如就留下来。我看你和平阳侯的关系也挺好的,你们俩是不是有那个关系?” 他笑嘻嘻地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崔遗琅冷淡道:“你想什么呢?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可不信,你要真和他没关系,他这么还让你打扮成小寡妇?是不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啧啧,还得是平阳侯会玩,让堂堂大将军扮作小美人给他调戏,听侍女说,他还把你抱在腿上亲自喂饭呢。这要是没关系,我卫勉倒立吃屎!” 崔遗琅被这人噎得没话说,他其实很不擅长应对这种自来熟的人,但他也看得出卫勉对他没什么恶意,只是这人生性活泼,说话也格外没有分寸。 何止没有恶意,卫勉其实还蛮欣赏这位敌方阵营的少年将军的,他虽然整日游手好闲,但也在茶馆的说书先生口中听过崔遗琅斩杀武安侯的战绩,坊间对这位少年将军崇拜不已,甚至还有专门的文人雅士为他创作戏剧和话本的。 他很喜欢这些故事,甚至连戏剧里的唱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真正见到这位少年将军,卫勉却发现,这其实还是个孩子嘛。 因为崔遗琅身上只是件中衣,卫勉一眼便看到他胸膛上的伤疤,全身上下肯定只多不少,他不免有几分怜惜:“所以说,好端端的打什么仗,得利的都是那些达官贵人。看你小小年纪的,身上的伤那么多,不好好保养,以后会吃大亏的。” 这也是他游戏人间的原因之一,他觉得人活一辈子,享受更重要。 卫勉甚至没有成亲,即使他老祖母和母亲几次三番相逼他都没有同意,主要是他觉得要是自己成亲生子后,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自由了,孩子和妻子会成为他的牵挂,他不想被绳索束缚。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想法其实在当下挺少见,大多数世家子弟即使年轻时花天酒地,今天追捧这个花魁,明天争抢那个戏子,但到一定的年纪后,也会听从父母,按部就班地成亲生子,然后渐渐地变得稳重成熟起来,成为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卫勉咧嘴笑道:“你今年也才十八岁吧?呆在侯爷身边其实你蛮吃亏的,他都老得有白头发了,你可得在他身边多捞点银子。” 崔遗琅一时无语:“他哪有你说得那么老。” “哎呦,那么急着解释呢,还说不是那种关系。” “跟你说过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哦,我知道啦,你是美人间谍,想勾引薛焯,偷走他的城防图对不对?啧啧,这仗还真有意思,北方雄主喜欢南方诸侯麾下的大将军,怒发冲冠为蓝颜,百万大军来抢人,这多刺激,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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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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