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内心焦灼起来:不能再等下去了,再过几天,薛焯和王爷的水军必定会全面交战,他得提前逃走才行。 眼下那几个负责看守他的哨兵正在交换岗位,因为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这几天他也比较老实,哨兵们都有点松懈,崔遗琅当机立断,翻出船舷栏杆想跳进江里逃走。 他计算过船板距离水面的高度,也有一定的跳水经验,从前他和姜烈经常去郊外的湖里游泳,那里有座挺高的山崖,他发现如果跳下去时身体能够尽可能地和水面垂直成一条线,那样的话水花不仅会很小,而且声音也不大,别人听到水花声也只会认为是有银鱼在江里蹦。 可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不要跳!” 崔遗琅还没来得及跳下去,身后那人扑上来似乎是想拉他,结果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身体横冲直撞地砸向崔遗琅的背,两人顿时失去平衡,巨大的对冲力道让他俩直接翻出栏杆。 “扑通——” 只听一声巨大的水花声,他俩抱在一起狼狈地掉进了江里,引来船上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 认出水里扑腾的两人是谁后,有士兵惊道:“是二公子和崔将军,他们怎么掉进水里了?快,快去救人。” “救,救命,我不会水……”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自然就是薛平津了,他刚一掉进水里就害怕得脸色惨白,手脚胡乱在水里扑腾,然后死死地抱住崔遗琅的腰不肯放手。 崔遗琅脸色非常难看,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这个蠢货扑到水里了,眼下薛平津又像根海草一样缠住他不放,他只得一边保持住身体平衡,一边往船边游。 “不要乱动,我带你游上船。” “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掉下去!” “别扯,别扯我腰带!你这个蠢货!” 眼看船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想要偷偷游走的计划落空,崔遗琅只能郁闷地选择暂时放弃,在周围人的帮助下,两人艰难地从江里爬起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因为薛平津呛进去不少水,咳得喘不过气来,在周围的人问起是怎么回事时,还是崔遗琅勉强回道:“没什么,我刚才发现江里有一条很大的白鱼,忍不住弯下腰想看清楚一点,薛平津可能以为我要跳河。” 知道这是个误会后,周边的人这才笑着散开,崔遗琅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又冷又涩的江水让他忍不住打哆嗦,谢过刚才拉他们上船的人后,他们便回到房间洗热水澡换衣服。 洗完澡换好干燥的衣服时,薛平津一边打哈欠,一边喝姜汤,因为上次在山洞里烧得厉害,这次他还算听话,老老实实地喝姜汤驱寒。 想到刚才惊险的场景,他忍不住问道:“如意,你刚才是想跳江自尽吗?你别这样想不开,人活着总有出路的。” 薛平津这下是认真考虑要不要帮如意逃出去了,如果呆在他们兄弟身边真的让如意难受到不想活的话,那又何必再强求呢。 他想为如意做点什么。 崔遗琅正在绞头发,听到这话一言难尽地把头上的帕子扯下来,冷声道:“谁说我是想自尽了?” 薛平津后知后觉,眼神愣愣道:“你难道不是想跳河吗?” 他亲眼看见如意想跳下去的。 崔遗琅轻叹一口气,直接实话实说了:“我就算想自尽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其实我刚才是想跳江逃跑的,没想到被你看见了。” 反正他想逃跑的事他们兄弟俩心里都门清,只是双方都装傻充愣,觉得只要不撕破脸,大家都还能保持住表面的和谐,殊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紧绷得像一根弦,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 薛平津的表情很难过:“你就那么不想呆在我们兄弟身边吗?就那么喜欢姓姜的那个男人吗?” “不是为了王爷,只是我们不是一路人而已,我的师父,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朋友都在那里,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去的,你能明白我吗?摩诃,你也不想离开你的哥哥对吧?我和你是一样的呀。” 把一切话都敞开说后,崔遗琅反而觉得压在心上的负担轻了不少。 其实对于薛家两兄弟的感情,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人心不是石头做的,或许他们的感情里混杂着出于本能的野蛮欲望和占有欲,但这种纯粹又炙热的感情又怎么能不在他心里溅起涟漪呢? 或许这份感情太过沉重,但能被坚定地选择也是一种美好。 可这并不能抵消他对家人和朋友的想念,立场对立的人是没有和解的机会的,不是薛焯和姜绍哪边说自己不想打,这场战争就能停下来。他们身上都有自己的派系党羽和大家族压下的筹码,不拼个你死我活,瓜分到能让人满足的利益,这场战争是绝对不可能停下来的。 这也是崔遗琅觉得厌倦的理由,因为他觉得刚才在交战死亡的士兵其实是完全没必要去死的,如果是为了保护家人和外敌作战而死,那也是死得其所,可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胄的野心而死,这样真的值得吗? 这不禁让他想到卫勉讲述的那个试验,又联想到自己战斗的理由,心里更是迷茫。 看着崔遗琅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薛平津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非常快,他走到崔遗琅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如果你真的很想逃走,我,我可以帮你。” 他咬住舌尖,艰难地做出决定,背叛自己的兄长不是个轻松的选择,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崔遗琅吃了一惊,不由地低头看向薛平津的脸,他脸上有纠结,有害怕,但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良久后,他轻声问道:“为什么呢?” 薛平津牢记卫勉的嘱咐,要真诚,说实话就行,哪怕说的话不好听,但只要真诚就足够了。 他努力把语言组织得动听一点:“因为我不想你难过,如意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泡温泉的时候吗?哥哥和我其实是想和你一起的,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这样的,所以我选择离开。可我心里还是很妒忌,非常妒忌,我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如放你走,至少也能报答你对我的救命恩情。” 对于那天泡温泉的场景,崔遗琅酒醒后也还能想起个大概,他对这也有心理准备,他人已经落在薛家的地盘上,那就不可能再保全自我,薛焯的话也从来是不作数的。 他现在对床笫之事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再说,因为床上那点事要死要活的也太难看了点。 但这并不意味他真的能接受和薛家这两兄弟一起,这既违背他自己的原则,也觉得是对薛家两兄弟的不尊重,即使他们俩或许甘之如饴。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还是薛平津现在的提议吧,崔遗琅思来想去都没想出对方会有什么阴谋。 “只是如意……” 薛平津终于还是没忍住,扑进崔遗琅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大声表明自己的心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坏事,我不够聪明,经常让你生气,还伤害过你,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崔遗琅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身形,薛平津这猝不及防的拥抱直接把他扑到了床榻上,对方温热的身体压过来,不是很重,像是怀里冲进一只大猫一样。 他迟疑地把手放在薛平津的背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薛平津松开手臂,眼神黯淡:“你父亲卫勉也跟我说过这件事,当时我没同意,但现在看,还是让你走比较好。也不知道这次送你走后,以后我们还没有再见面的时候,哥哥他很可怕,如果他知道我背叛他,我的下场也不会有多好吧。” 原来这其中还有卫勉的参与。 崔遗琅想明白了一切,轻声道:“如果帮我会让你自己也陷入险境的话,我不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接受。” “怎么会呢?是我欠你的,在山洞那个夜晚,你明明可以选择不搭理我的,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别再拒绝了,明天我们就去找卫勉把出逃的计划都商量好,你放心,哥哥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会杀我的,我可是他亲弟弟。” 薛平津伸手捂住崔遗琅的嘴,阻止他还想说的话,因为这个动作,他的掌心不能避免地触碰到对方的唇,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手臂都酥麻了一阵。 他慌乱地抬起头,和如意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不由地呆愣住。 他很早就知道如意的长相是极好的,如今遮住下半张脸,他猛然发现其实光看眉眼,如意的模样也是极其风流的,眉宇修长,眼眸水润明亮,只是嘴唇和淡漠的神情中和了这种诱惑感,从而表现出一种矛盾又锋利的美感。 薛平津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燥热,低下头,在崔遗琅的脖颈处蹭了蹭,轻声道:“如意,我有点想……可以吗?” 空气似乎宁静了很久很久,就当薛平津失望地想起身时,他听到了一个很轻但十分清晰的“嗯”。 薛平津先是欣喜,进而内心苦涩:可能也只是因为我愿意帮他逃走,所以他才会同意吧。 不过他立马又打起精神:有机会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在薛平津低下头去扯两人的腰带时,崔遗琅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不是因为想答谢你。” 薛平津的动作一顿,抬头便看见如意安静地躺在他身下,光艳可鉴的长发披散下来,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冷漠,也不温柔,眼波盈盈闪动,非常诱人。 他很迟钝地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进而欣喜若狂,眼神有些惊喜也有些不敢置信:“如意,你,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我吗?” “我才没那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薛平津这下连腰带都不想解了,盯住崔遗琅的眼睛,固执地想要个明确的回答。 “我其实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是喜欢……” 崔遗琅的眼神很茫然,曾经他以为他是喜欢姜绍的,他和姜绍一起长大,姜绍无疑是世俗意义上十分优秀的男人,他饱读四书五经,对天文地理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长相清俊,性格也是极其温润有礼,见过他的人无一不对他赞不绝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4 首页 上一页 1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