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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乐丝把地上的钱全都捡起来,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她打开窗户,让空气里的难闻的气味都发散出去,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扫地。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拉斐尔忽然捂住脸,小声说道:“对不起。” 那一刻,拉斐尔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的隔阂,那种深不可见的隔阂。 他小时候读过屠格列夫的一篇短篇小说《白菜汤》,讲的是村庄的女主人去安慰一个刚失去儿子的农妇。 农妇从黑色的锅里舀出白菜汤,面无表情地喝着,女主人看到她麻木的样子很生气,因为她在失去自己的女儿时,痛苦地一整个夏天都没去乡下别墅度假,而农妇居然还能无动于衷地喝汤? 农妇那时却心想:这汤不能浪费,里面还有盐巴呢。 盐对于拉斐尔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归根结底,他是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自我满足,因为在桃乐丝身上发现他母亲的影子,所以拼尽所有都要圆自己一场梦。 而当他发现除了他以外,外人只要拿钱就可以玷污他的“母亲”时,他才会感到绝望和痛苦。 他哪里是为了拯救她,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已。 拉斐尔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卑劣和丑陋,他的存在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不是自我满足。” 仿佛堪破他内心的想法,收拾完房间后,桃乐丝换上身雪白的裙子,蹲下来抱住他的头。 “不关你的事哦,我了解你的,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你不用感到自责,你哥哥也没有欺负我。” 她一边温柔地把拉斐尔抱在怀里,一边细声低语:“苦难是不能用来比较的,总有人要去承担俗世意义上的负面角色,强求公平是没有意义的。你的痛苦,我的痛苦其实都一样,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温暖的香气,拉斐尔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 和路德维希对峙的时候他没有哭,看到桃乐丝跪在地上捡钱都时候他没哭,但当桃乐丝以包容的姿态安慰他时,他终于忍不住痛哭出来。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桃乐丝的白裙子上。 自从知道路德维希的行为后,拉斐尔又被另一种恐怖折磨着,因为他的职业,会有很多剧迷和有钱人士迷恋上他,而他也会在Omega的身上寻求安慰。 但当他下一次和这些Omega接触时,他会闻到他们身上有股熟悉的信息素味。 那丝恶毒的曼陀罗香气简直阴魂不散,这让拉斐尔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因为长时间的酗酒和失眠,他脸色变得苍白如纸,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虚弱和精神恍惚。 文森特问他:“是和那个剧迷有冲突吗?你要不要出去陪他吃个饭吧。” 对此,拉斐尔只是苦涩地摇头。 他尽量不再去找那些Omega,而是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理智,喝醉酒后他会迷迷糊糊地去桃乐丝的那间出租屋,桃乐丝会温柔地给他擦脸,让他能勉强睡上个好觉。 路德维希依旧坐在剧院的最后一排观看他的演出,他知道那是在等他在外面玩腻了后回家,可他怎么都不想回家。 回家意味着他心甘情愿回到兄长的牢笼里,他不想。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很久,直到在一次《罗密欧与朱丽叶》演出结束后,他和桃乐丝在后台休息。 他们都没有换下戏服,桃乐丝坐在梳妆镜前打理自己金色的卷发,拉斐尔躺在长沙发上浑浑噩噩地抽烟。 最近,拉斐尔心情郁郁,路德维希的到来就像在扎在他心上的一根毒刺,让他夜夜不得安宁。 桃乐丝也心情不好,可能是家里又在闹腾,她到底无法舍弃她的弟妹,所以不能像她母亲那样一走了之,这一点上,拉斐尔也帮不了她。 通常情况下,他们下班后会一起去喂猫,但这天,桃乐丝忽然对他说:“我想去爬山,你能陪我去吗?” 拉斐尔点头:“好。” “就穿这身戏服去吧,我不想换。” 拉斐尔也同意了。 他们选择去爬当地最高的一座山,爬到山顶还能看到一片大海,因为他们是穿着那身华丽夸张的戏服去爬山,路人都以为他们这是在cosplay,偶尔还会有年轻人上前礼貌地邀请合照,他们都痛快地同意了。 因为戏服太沉重,当他们终于艰难地爬到山顶时,桃乐丝的脚跟还被皮鞋磨破了。 拉斐尔蹲下身给她查看脚上的伤口时,听到她用飘渺的声音说道: “你看那片海,它像不像一口棺材。” 她坐在山顶的石头,眼神痴痴地望着面前的那片海。 拉斐尔再痛苦的时候都没想过死,尽管他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塌糊涂,但他一直都想拥有健康的人际关系,健康的亲情,想要那个温柔体贴的哥哥重新回来他身边。 可桃乐丝这句话却让他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突然绷断了,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拥有他梦想的一切。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到剧团,他们在山上过夜,最后一次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后,清晨的微光中,拉斐尔和她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房。 桃乐丝舍不得脱下身上的那身戏服:“我想穿着朱丽叶的衣服。” 她爱惜地摸着戏服上的那些昂贵的珍珠和精致的装饰,小声叹气:“好希望我真的是个公主。” 可她只有在舞台上才是公主。 因为文森特是个讲究到极致的富家公子,莎乐美剧团的戏服都是他请来专业的设计师进行设计,然后让裁缝手工制作的,每件都价格不菲,和她在那个小剧团的戏服岂止是天壤之别。 拉斐尔把身上最后剩的钱留了下来,写了张纸条压在杯子下面:“付给文森特的服装费,桃乐丝的裙子我替她买下了。” 拉斐尔很清楚自己没爱过桃乐丝,桃乐丝也没有爱过他,在那份虚假的“母子情”被戳破后,他们都不再伪装自己,表现得更像一对互相舔舐伤口的挚友,类似的童年遭遇让他们同样拥有敏锐的感知力。 同类总是相互吸引的,拉斐尔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像他的人,他们在剧团养了很多猫,一起观看对方的表演,一起瑟瑟发抖地看恐怖电影,偶尔也在聚在一起抱怨最近身边的情人缠人得很,让人产生束缚感。 后来桃乐丝也对他说过:“其实我也很高兴,当时在剧团的时候,所有的Alpha都在看我的身材和容貌,只有你在认真观看我的演出,我就想着,哪怕只有一个观众,我都要认真把这出戏演好。” 她是真心喜欢音乐剧,也是真心热爱舞台,她说她小时候把妈妈的衣服和床单披在头上,假装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蹦蹦跳跳地在家里的后花园奔跑,她高兴地穿梭在那些玫瑰和郁金香里,和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几乎融为一体。 遗憾的是,即使敏感如拉斐尔,他其实也不明白桃乐丝心里到底对她的父亲是怎么想的,她似乎一直都因为那份虚无缥缈的父爱牺牲自己,不过换句话说,一个人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得他能完全了解别人呢? 他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抽烟,看桃乐丝又把自己的屋子重新打扫干净,厨房和卧室的垃圾都全部扔出去,她换上刚洗干净的窗帘,将脸贴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这是她最喜欢的窗帘。 相处的这几个月里,其实他一直都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有人格外喜欢打扫,拉斐尔一直觉得打扫房间是件很琐碎的事情,所以他的房间老是乱糟糟的。 现在想来,这间小屋子是她唯一能够支配的东西,所以她才执着地把自己的这块小领地打理好。 他放下手里的银质烟管,接过桃乐丝递来的药,和牛奶一起吞了下去。 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把药给准备好了。 彻底失去意识大概是在早上九点,他记得不太清楚。 桃乐丝身上的药效发挥得比他快,当他最后恍惚地望向她的脸时,她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但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 他恍惚地想:看来她觉得很幸福。 那我呢?大概也一样。 罗密欧和朱丽叶相约殉情,这件事登上了翡冷翠的新闻头条,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们是对爱侣,因戏生情,入戏太深所以做出极端的行为;也有说莎乐美剧团的无良团长奸淫他们这对情侣,逼得他们相约殉情;还有说朱丽叶是个出逃大小姐,因为家世阶级的阻扰,两人决定以死亡做为抗争…… 路德维希把这件新闻压了下去,把勉强活下来的拉斐尔带回了奥丁。 想起极致可怕的事情,拉斐尔身体开始发抖,他忍不住抱住自己的手臂,但当碰到那些刺青时,他就像摸到热碳一样收回手,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哥哥,不要那么对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把你捧在手心养大,不是让你和外面不三不四的贱人跑去殉情的,你对得起我吗?” “呵呵,拉斐尔好漂亮,别人看过你那么漂亮的样子吗?” 屈辱罪恶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拉斐尔捂住腹部,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细密的冷汗布满他的额头。 雪莱还以为是刺杀的事情让他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 ,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他:“你别害怕,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他像母亲抱住孩子一样将拉斐尔抱在怀里,拉斐尔眼神混沌地靠在他胸前,在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蔷薇香气后,张皇失措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拉斐尔把头埋在雪莱的怀里,疲倦地把合上眼,在那股淡雅的香气中,他昏昏欲睡,久违地感到一丝安心和幸福。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拉斐尔,我可以进来吗?” 是路德维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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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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