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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拉斐尔想说出母亲的身份时,教宗忽然用手轻轻地捂住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教宗捂住他的嘴,似是在说服他,又似是在说服自己:“不重要,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以为我能拯救她,但最后把她推向深渊的还是我。” 拉斐尔看向自己胸前垂落的白发,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罗塔里奥闭上眼,眼前不由地浮现出丽兹苍白的脸。 女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失血过多让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她伸手摸了摸身边婴儿的脸,婴儿睡得很熟,脸蛋红扑扑的,那种温热柔软的触动让她的心颤了颤。 看到婴儿白色的胎毛,她忍不住虚弱地问道:“为什么孩子的头发是雪白的?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她的头发和教宗一样,都是漂亮的香槟色,没理由生出的孩子是这个发色。 教宗知道她已经活不成了,便没把孩子的病说出来,只道:“我奶奶的头发就是雪白的,应该是返祖现象,你不要太担心,这也很漂亮呀,和你一样漂亮。” 丽兹点了点头,似乎是相信了这个说法,当她再次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时,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 她苍白的嘴唇不停颤抖:“圣座,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其实我压根不是什么贵族大小姐,是他们让我接近你,然后讨好你……” 教宗打断她的话,握住她苍白的手,语气温柔怜惜:“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他这样一承认,丽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原来你都知道……我知道我这种女人压根没资格跟你说爱,可是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她不记得自己的家人,自从拥有记忆起,她就在各个寄宿家庭里辗转,从未有过一刻安宁。 小时候唯一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就是在家里人都睡着后,她拿着手电筒偷偷地爬进衣柜里,翻阅从废品站捡来的童话书,她很喜欢里面的各种公主童话故事,最喜欢的就是灰姑娘,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能有王子来拯救她。 渐渐长大后,寄宿家庭不再收留她这么大的孩子,因为出众的容貌和才艺,她十五岁开始登台演出,从此就一直活跃在舞台上,有了很多剧迷。 表面她是剧院的顶梁柱,是受粉丝爱戴的大明星,其实她也不过团长用来讨好上层人士的工具而已。 在演绎生涯到达顶峰的时候,她接受了一位小贵族的求婚,退出舞台从此在家相夫教子,家里的婆婆因为她过去的身份不太待见她,但丈夫对她很好,她也以为自己漂泊的一生终于能安定下来。 可是没几年,共和派推翻了帝制,重新建立起全新的珲曼共和国。 丈夫家族的资产全部被没收,一家人离开原本的房子,搬到一间小公寓。 丈夫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每天自暴自弃地酗酒,喝醉后对她也非打即骂起来。 而就在这时,以前剧团的老板又找上门,说是奥丁来了个大人物,因为老板觉得只有她这样的美色才能引得那位大人物的心动,哪怕只是暂时在那位大人身边当情妇。 望着身边丈夫贪婪的眼神,她那时候自暴自弃地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卖吧,至少卖个大价钱。 然后她就遇到了罗德里奥,在这之前,她其实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勾引圣人这种事让她心里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可她又不得不去做。 于是,她把自己彻底地融入莎乐美这一角色,麻痹自己的头脑时,果然就不会感到那么痛苦。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男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怜惜,只因为这一点点怜惜,她才能摇摇欲坠地活下来。 她三十岁生日那天,罗德里奥把她约到一个高级餐厅,为她庆祝生日。 三十岁,这已经是个不年轻的年纪,身为用色相迷惑男人的莎乐美,丽兹一直很害怕自己会变老,所以生日那天她一直都闷闷不乐的。 当看到教宗拿出鲜花和钻石的那一瞬间,她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她声音颤抖道:“真的是给我的吗?” 我真的……配吗? 那颗钻石是罕见的紫罗兰色,很漂亮,光芒四射,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这颗宝石不心动。 教宗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是你的,全都是你的,这颗宝石是从我的三重冕上取下来,和你的眼睛一样的颜色,是最配你的。” 丽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其实她也有过一颗钻石,没有眼前这颗那么大,但也漂亮,就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是结婚时丈夫亲自戴到她手上的。 可后来,钻石被她亲手卖掉了,而她也被丈夫卖掉了。 当看到宝石的那一刻,她不再是用色相迷惑圣人的妖女,也不是出卖自己身体的婊子,她还是那个躲在衣柜里用电筒偷看童话书的小女孩,盼望着灰姑娘有一天能遇到拯救她的王子。 心里这样想,丽兹也忍不住直接说出来,她眼中闪烁着动人的泪花,语气哽咽道:“总感觉这一切都很不真实,跟灰姑娘的童话似的。” 她用湿润的手帕把脸上晕开的妆容都擦掉,露出一张素白的脸,看得出她不再是年轻娇嫩的小姑娘了,多年生活的不如意也让这张美丽的脸上爬上风霜,可她流泪的神情依旧是那么楚楚动人。 教宗忍不住说道:“你本来就该是公主,我给你戴上,你跟我回梵蒂冈好不好,虽然我的地位不能给你名分,但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珠宝。” 多到让你忘记前半生所有的悲伤。 丽兹哽咽着点头,她同意,她什么都同意,她觉得她前半生遭遇的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眼前这一刻。 当教宗亲自把钻戒戴上她的无名指,她破泣为笑,跟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 即使知道这很有可能是灰姑娘的一场梦,但她还是无可自拔地沉迷这场美梦中不愿醒过来,那怕死也让她死在这样的梦里。 因为太过沉溺眼前的美好,以至于她压根没发现教宗复杂难定的眼神。 他烧掉了文件,把真相全都掩埋下来,以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过往,留下的只会是罗德里奥和伊丽莎白。 只是他到底晚了一步,秘书把文件袋交给他的时候,丽兹已经身怀有孕,当她把检测报告交给他时,脸上欣喜的笑容让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把孩子打掉这种话。 一直以来,她都渴望拥有幸福健康的家庭,想当妈妈,但和以前的丈夫结婚后,她一直没能有身孕,她原本还以为是年轻时在剧团落下的毛病,剧团老板为了让她们这些演员保持少年少女的体型,给她们的饮食里掺了抑制生长的药物。 这次好容易有了孩子,她欣喜若狂,亲自给孩子置办了很多衣物和玩具,每天摸着肚子和孩子说话,就等着孩子的出生。 几个月后,她如愿地生下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却把自己的命一起搭上。 丽兹躺在满是血污的床上,美丽的瞳孔开始失焦:“好可惜,真的好可惜……” 明明离幸福只差一步之遥,怎么就在这里停下了呢。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慢慢地停止,手指无力地垂下。 教宗握住她的手,明明是个知天命的男人,哭起来时却像个绝望的孩子一样凄惶。 “对不起,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眼下,教宗苍老的手指抚摸拉斐尔的白发,轻轻地叹气:“有时候我会想,可能你就是我的报应,是我亵渎主的报应。” 一直以来,他不敢面对的不仅是拉斐尔,更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年轻时,他身为长兄长子,却无力挽救家族的命运,只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年至中年,他终于爬上教宗的位置,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可面对死亡,他依旧无能为力,无法挽救爱人的性命。 甚至直到最后,他都不敢确认丽兹的身份,一直选择自欺欺人。 穷其一生,他想要的终究还是什么都抓不住,大梦一场空。 拉斐尔手指颤抖地捏住那张照片,似乎是想从那个小女孩的脸上看出自己的模样来。 说完伊丽莎白的事情后,教宗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光脑递给拉斐尔:“我还有一支完全服从我的军队,是一群狂信徒,我已经为你调教好,你尽管使唤他们。” 教宗又道:“当然我也不是说要逼你拿起武器去和路德维希斗争,我只是想给你留下抗争的底牌,你是个聪明孩子,只是一直以来都选择逃避而已。如果你想要权力,我留给你的东西能助你一臂之力。 但如果哪天你实在对这一切都感到厌倦,那就早点来找我和你母亲吧。” 拉斐尔语气哽咽:“你不是一直都说我的命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我没资格主宰自己的生命吗?” 教宗笑容疲倦:“是啊,我也是在临死前才想通的,人生不过是虚妄,何必一直留在人间受苦,能让人永久解脱的终究还是死亡。” 说到最后,教宗疲倦地闭上眼:“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即使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地位,也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我又何尝得到过我想要的东西。” 拉斐尔的声音更加不成光景,他眼泪一滴滴地打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教宗轻声道:“那我先走了一步了,再见……”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就跟睡着了一样。 当教宗彻底没有了呼吸的时候,拉斐尔终于把记忆深处的回忆挖出来。 安妮曾经跟他说过,在拉斐尔年幼的时候,教宗也曾来公爵府探望过他,只是他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而已。 他那时只当安妮是在说谎安慰他。 但记忆里,在他四五岁时,他好像确实在公爵府的后花园遇到个陌生人,他当时正在一个人拍皮球。 一个失手后,皮球慢慢地滚远,撞上一双皮鞋,然后被皮鞋的主人拿起来。 看到自己的球被个陌生人拿起来,男孩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委屈,但又不敢上前向他讨要。 陌生的男人什么都没说,他看着眼前不到他大腿高的小孩子,眼神平静无波,但不断耸动的喉咙也在说明他的心情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男孩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级还要小,皮肤很白,面容清秀得跟个女孩子一样,一双眼睛和他母亲非常像。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皮球还给眼前的男孩,坐在后花园的椅子上看男孩玩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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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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