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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在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看了好久,眼里的光才缓缓由涣散到凝聚,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可能是卯时。” 武思忧坐起来,穿好衣服和鞋子,往床下走,一只手把睡在地上的乔清宛扶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弯起眼睛对乔清宛笑: “娘子该起床了。” 他脸上坑坑洼洼的全是黑褐色的疤,看起来又狰狞又可怕,但一双眼睛澄澈干净,笑起来时完成小月牙,瞳仁闪着细碎的光泽,乔清宛也不知道是刚睡醒不清醒还是别的什么,竟然觉得武思忧眼睛还挺好看的。 反应过来后,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推开武思忧放在自己背上的手,不自在道: “别动手动脚的。” 武思忧:“..........” 他有些懵,又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他脾气好,被有起床气的乔清宛凶了,也不生气,好脾气道: “好哦。” 他说:“娘子,那我先做饭。我们早点吃饭,吃完去集市上逛逛。” 乔清宛定了定神,心下也有些懊恼自己方才不该对武思忧这么凶: “.........好。” 他顿了顿,看着武思忧站起来,指尖不自觉抠在被子上,等到武思忧马上要走出门了,他才鼓起勇气,小声道: “抱歉。” 他说:“刚才,不该对你发火。” 武思忧微微一怔,片刻后勾了勾唇,背对着乔清宛笑了笑,随意摆了摆手,径直出了门。 如今他双腿已经走的稳当,不再一瘸一拐,因为在山上有时候还会对着剑谱练剑,后背不自觉挺直,软剑别在腰上,勾勒出窄窄的劲瘦腰肢,此刻他的体型兼具少年的清瘦和青年的挺拔,逆着夕阳而行,竟然有几分落拓飒爽的味道。 乔清宛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才爬起来穿衣服,梳头发。 晚上武思忧做了红烧肉,两个人睡了一天,没吃早午饭,此刻都饿了,一人一碗大米饭,风卷残云地将红烧肉都吃完,才出了门。 武思忧脸上的疤还没脱落,有点吓人,出门的时候不忘戴上斗笠,还给乔清宛戴上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戴上,遮盖了乔清宛清丽秀致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 “走吧。” 乔清宛放下一点碎发,遮盖住鬓边,不让人皮面具的痕迹太明显,对着镜子检查完之后,才抬头对武思忧说: “走吧。” “走。” 武思忧给乔清宛理好头发和裙摆,带着他走出门。 两个人都太久没有下山,在集市上逛了。 有时候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只能看着对方的脸,和对方说话,骤然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两个人都还有些不适应。 武思忧隔着斗笠的纱,看着来来往往、摩肩擦踵的人群,愣了愣,好半晌,才憋出四个字: “好多人啊。” 乔清宛:“.........”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顿了顿,片刻后道:“那要不......晚点再去买面粉和油?我们先逛逛。” “好呀好呀。”武思忧忙点头道。 两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两个多月,一直怕被找到,心里都不安稳,如今一个戴着斗笠一个易了容,不怕被认出来,都太久都没有心情舒畅地逛集市了。 集市比山上要热闹多了,武思忧看什么都热闹,看到感兴趣的摊位都去逛,乔清宛则爱在胭脂水粉铺子和首饰摊位上流连逗留。 他喜欢桂花,看中了首饰铺子上的桂花流苏金簪,但囊中羞涩,问过价格后,心知买不起,又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武思忧看他喜欢,便道:“娘子,不如买下吧。” “你说的轻巧,这簪子价值十五两,买了我们明天吃什么。” 乔清宛在那簪子上摸了几下,又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狠了狠心,往前走了几步: “走吧,我们别逛了,去买面粉吧。” 武思忧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簪子,记下了摊位的方位,这才扭过头去,跟着乔清宛离开。 他们顺着人流往前走,进了面粉店,开始买面粉。 在称的时候,武思忧听见身后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刺史家的长公子下个月要议亲了。” “哦!我听说长公子不是有婚约在身的嘛?怎么又议亲了?”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乔州牧死后,长公子与乔家的婚约就解除了。” “哦,可惜了,长公子风流俊朗,乔州牧的嫡双貌美如花,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说起来,长公子下个月,要和谁家议亲?” “好像是博海太守的嫡双吧。” “听说那嫡双倒也美貌,就是.....就是听说他性格狭隘,泼辣善妒,为了能嫁给长公子,甚至还撒泼打滚,闹了绝食,怎么也比不上乔州牧的嫡双娴静柔婉。长公子为人又过于温柔孝顺,这门亲事听起来,倒也没有这么般配.......” “唉,别人家的事情,谁知道呢.......” 武思忧就算没有仔细去听,那些议论也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是外地人,来到这里还不满半年,因而对那些人不甚熟悉,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但低下头时,却敏感地发现乔清宛的神情不太对劲。 他在盯着面粉发呆。 “........娘子,娘子?” 武思忧愣了愣,伸出手,推了推乔清宛,将发呆的乔清宛神志唤回: “娘子,你在想什么?” “..........”乔清宛慢半拍地回过神,掩饰性地擦了擦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 “没事。” 他从荷包里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给了面粉店老板,随即魂不守舍地往面粉店外走。 武思忧喊住他:“..........娘子,面粉还没拿呢。” “........哦哦。”乔清宛又走回来,抱着一袋面粉,仍旧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武思忧:“..........” 他心有疑惑,但也没有吭声,一个人提着三袋面粉,跟着乔清宛往外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乔清宛回到家中之后,甚至早早就沐了浴,躺下了。 武思忧练完剑,才满身是汗地回到屋内,一进门就看着乔清宛已经躺下了,愣了愣, “.......娘子,你这么早就睡了?” 乔清宛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没有吭声,也没有说话。 武思忧意识到乔清宛现在心情不好,也就没惹他,自己去洗了澡,才躺下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有些失眠,满脑子都是乔清宛走出面粉店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难道说,今天晚上他们谈论的那些事情里,有什么和乔清宛有关的? 对了,他们说,之前去世的牧守姓乔。 乔清宛也姓乔。 ........该不会! 武思忧猛地一下坐起来,动静之大,甚至吵醒了乔清宛。 乔清宛本来就没睡,听见武思忧翻身坐起来的动静,还以为他要起夜: “.........怎么了?” “........没事。”武思忧坐在床上,惊疑不定: “娘子..........” 他艰难地缕清接收到的信息: “你........你该不会是原来的州牧的嫡双吧?” “.........”乔清宛很久没说话。 气氛有了片刻的迟滞。 武思忧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漫长的沉默让武思忧的猜想成真,也让武思忧心跳不定。 他之前一直以为乔清宛是祝家的家仆,哪能想到,乔清宛之前竟然还是州牧家的嫡双? 他........他上辈子娶的竟然是一州之长的掌上明珠!? 就在武思忧惊疑不定的时候,乔清宛才幽幽开了口: “怎么,你嫌弃我?” “怎.........怎么可能!” 武思忧忙说:“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戳到乔清宛,只听他嗤笑一声,好久,才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武思忧一头雾水道:“........我该知道什么?” “........算了,你不知道更好。”乔清宛轻声道: “睡吧。” 武思忧哪里还睡得着。 他满脑子都在想,他不仅让州牧的嫡双给他治伤做饭,甚至还让人家躺地上睡了快三个月?! 思及此,武思忧良心都安不了了,诚惶诚恐地坐起来,道: “娘子,不,清宛,你还是睡床上吧。” 武思忧下了床,借着月色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推了推乔清宛的肩膀道: “我睡地上就好。” 乔清宛懒得动弹了,躺在地上不动,道:“你发什么疯。” “清宛,还是你睡床吧。” 武思忧哪里敢再让他睡地板: “你,你还是上去吧。” “武思忧,这么晚了,你让我躺会儿行不行。” 乔清宛本来心情就不好,被武思忧一吵,整个人更烦躁, “回你床上睡去。” 武思忧没动。 他今天意外的不太听话,蹲在乔清宛的身边,由着如同浓墨般的阴影顺着月色,流淌在乔清宛的身上。 他背对着的天幕,眸色沉沉,看不太清楚情绪。 乔清宛毕竟是双儿,有点怵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正向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忽然间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他整个人重心一失,下一秒,就被人从床上打横抱起来,丢到了床上。 武思忧的动作有些粗暴,乔清宛的后背和腰摔在床板上,都被硌疼了,忍不住提高声调: “武思忧!” “清宛,听话。” 武思忧的声音很慢,在月色里,莫名带上一些强势意味,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像他了: “你睡床。” 乔清宛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看着武思忧被月色勾勒出的身形边缘, “武思忧........” 武思忧伸出手,摸了摸乔清宛的脸颊,在乔清宛意识到什么,偏过头去之前,他就慢慢收回了手: “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遇到过什么事情,今天又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他给他掖好被角: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乔清宛眼睛一烫。 自从亲人全都不在他身边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了。 怎么会偏偏是他...... 乔清宛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至始至终不离不弃的,竟然会是一个容貌丑陋、性格窝囊的小乞丐。 他定了定神,在武思忧站起身,准备去地上睡的时候,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神使鬼差地,下意识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武思忧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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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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