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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泽坐直了,齐子弘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这是个新出的故事,他们初来还真是不知道。 江水哗哗,一声琵琶裂帛声起,四下里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床舱内印着烛光发着亮的锦衣罗缎和金酒樽喧闹浮华。 带着临江特有唔哝语调的唱词随着琵琶如绸缎般流淌出,时而如生生挣断珍珠珠串,落地敲金盘的脆声。 李彦泽听得入迷,这出戏里讲的是某朝某位权倾天下的太子殿下和一位仙女的凄美故事。 说这太子殿□□弱多病,空掌天下权势却连活下去都只能奢求。可太子殿下为天下人做了不少好事,上天便安排一位仙女下凡救他。 李彦泽撑着下巴,听着戏词里极尽赞颂这仙女的美貌,突然挠挠头看着顾逢泽:“怎么是女的?”顾逢泽轻笑,一拍他的脑袋。 仙女并不知道自己身负救助太子的命运,只是偶然与太子相逢又相爱了,命运弄人,太子殿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就要死去。这时国师得到箴言,要仙女献出她的明珠给太子殿下。 而他们都不知道献出明珠,仙女就要死去,仙女死在太子殿下的怀里。太子殿下悲痛欲绝,上天感念他的深情要他去找一处仙山,一步一叩把仙女求回来才能圆满。 李彦泽摸着下巴越听越隐隐觉得奇怪,但他们故事讲得实在好,唱到仙女死去那节他也眼眶湿润跟着叫好。 顾逢泽始终漠然地看着这出戏。戏曲终了,太子殿下寻到仙山求回了仙女大团圆结局。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轻笑了一声,听着像是嘲讽。 齐子弘听着听着就沉默了,一直低头看天看窗,时不时喝茶吃点心。 一直赢得满堂彩的戏折到他们三人这里,竟只有一个李彦泽听进去了,还感动地眼泪汪汪的,甚至终了要站起来为他们鼓掌。 这就是没钱,也只能手上喝彩了。 南戏班子请安后便要撤下,李彦泽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位身穿紫衣的“太子殿下”。 大概是酒喝多了,李彦泽揉揉额头,眨眨眼睛回神。 “没想到这事都被改成戏折了。”齐子弘等人都散了忍不住同李彦泽头疼地抱怨。 “什么事?难道这故事竟真有几分可信?” 齐子弘压低声音:“至少七成是真的,不过可不是什么仙女……”李彦泽好奇地凑近:“那是……” “是个男人。”齐子弘一挑眉,又接着说道:“你当皇都里的钦天监为什么都四散到地方上,一是寻人,二是寻一处仙山呢。” 李彦泽探身凑近,整个人撑在案几上,兴味盎然:“什么仙山?” “青鸾山。” 李彦泽脸一僵,手肘猛地滑下案几,顾逢泽拉住了他才没让他跌坐回去。 “什么……什么青鸾山,找青鸾山做什么?”李彦泽也开始喝茶。 齐子弘也是酒兴上头,忍不住多说:“那位想找人呗,看那个架势,若是有人能找到一丁点线索下半辈子是不用愁了。没见那些修士魔也不除了,妖也不降了,一门心思找那个什么青鸾山,还有什么眉间有朱砂痣的少年。” 李彦泽听不明白什么朱砂痣,反正他没有,只关心他们要找青鸾山。 “看你八成是酒吃多了,胡言乱语。” 齐子弘嗤笑了一声:“这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位太子殿下以前见了我都要喊一声三哥呢,你说我说的真不真?” 李彦泽坐不下去了,拉着顾逢泽要下船住店去。 “师兄,你在外面得罪他们了?” 李彦泽本来还想多待几天,这下恨不得插翅膀飞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或者他们是有求于我们?” 顾逢泽倒是淡定,悉心为他倒茶,还起身铺了床铺,今日李彦泽吃了酒,没一会就会想睡。 “莫要忧心,一切缘法自有定数。” 李彦泽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心慌得厉害。” 话虽如此,李彦泽脱了外袍躺下就昏昏欲睡了,顾逢泽笑着坐在床边为他除去发带散了头发。 “白天里那个故事,你觉得如何?”顾逢泽突然问他。李彦泽脸上的伪装消失,眼皮直黏,下意识问他:“什么如何?” 顾逢泽脸上没了表情,烛光下透着墨蓝色的眼睛剥离出一线深藏的冷意。 “若是那太子一早知道仙女的明珠能救命,筹谋已久,只等那仙女献珠……你觉得仙女该不该杀了他,报仇。” 他刚说完,面前面板自动跳出,弹出一排排鲜红的惊叹号。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床榻上的李彦泽轻声问他:“什么如何?” 顾逢泽久久不言,最后只轻叹了一声,帮他盖好了被子:“睡吧。” 虽然担心他们找青鸾山,但李彦泽反而决定了要跟着齐子弘,弄清楚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临江城是南方最繁华的城池,钦天监在这里有衙门,这衙门很特殊,一些寻常散修也会到此来领任务赚些银钱,因此一向是敞开的。 李彦泽同齐子弘一起去看了一圈,平常喜欢独来独往特立独行的修士们竟是扎堆了,都在这里领个什么符咒。 明明有那么多任务,大半修士竟都是为了榜上贴着明黄布的任务。 李彦泽仰头细看,明白他们为何都如此狂热了,若有人能找到青鸾山的位置,哪怕是一丝线索,赏黄金万两,还可在皇都宝库里挑一件法器。 看得李彦泽眼都红了,瞪着眼回头看着顾逢泽,看样子非常想要这黄金万两。 “道友若是也想接下这任务,便去领一符咒,有线索便可撕碎这符咒传音。” 李彦泽搓搓手,心动不已,这黄金万两挣得毫不费力啊。顾逢泽没有阻止,只是对他说:“一切随你。”说完突然转身向外走。 李彦泽犹豫了一秒,立刻跟着齐子弘跑去衙门内厅挤着去领符咒。这些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修士此时都没了风范,人挤人,但倒是没人敢施咒。 齐子弘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鞋子差点被踩掉了半个。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这里更是挤,李彦泽没当心,一个不留神被挤到了后院门上。 齐子弘去拉他,两人却被人一挤,一起压开了后院门,一屁股坐到后院里去了。 两个人还没爬起来,一声怒斥和一道凌厉的灵力便袭来:“放肆!” “护驾!” 李彦泽眉梢一动,拉着齐子弘就地一滚躲了过去,还拉着他站稳了。李彦泽抬头一看,后院里里外外竟都是身着华服的侍卫,还有随行的修士。 重重人影簇拥,院里槐树下似乎有个人坐在那里。 “闲杂人等,回避!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 李彦泽立刻双手举到胸前,齐子弘拍拍灰气得说道:“看清楚了我是谁!” 几位侍卫却只是抱拳:“三殿下,多有得罪了。但主子不见外人,请速回避。” 齐子弘哼笑了一声:“我也没打算见他。” 李彦泽立刻拉着齐子弘向外走,不知为何心脏不断传来紧迫的闷痛,没来由的心慌。 “我们也是不小心的,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一脚已经走出了后院,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和缓低沉的声音。 “两位留步。”
第177章 李彦泽一僵, 看向了齐子弘,齐子弘那神情分明一样不想留步,但权衡片刻, 齐子弘偏头小声对李彦泽说道:“那位现在跟皇帝没什么两样,还是不要和他作对了。” 院里的那人发话了, 刚刚赶着他们走的人现在却守着门不让他们离开,躬身伸手:“我家主人有请。” 李彦泽啧声, 不喜欢这种感觉,但还是相当能屈能伸地跟着他们一路往前。 后院槐树茂盛,枝叶伸展遮蔽落下了浓荫, 树下紫衣的身影侧对着他们, 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面前空无一物。 听着声音应当是很年轻的人, 可发带半绑的发丝却大半花白。 李彦泽觉得很熟悉,又觉得很陌生, 恍然一瞬,直直对上他转头看过来的眼神,空寂冷淡。 这种神色没有半分情绪意味, 甚至看着很茫然的样子, 心神被耗空了, 只剩一点本能存活的人都是这样。 “年节的时候不是还挺好,你现在看着怎么还不如那时候?” 齐子弘也很讶异,犹豫着还是说了句极别扭的关怀。 李彦泽本能地觉得他不该是这样, 但因为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一字,而且他还要找青鸾山,是敌是友尚不明了,他不多管闲事。 他仍是面无表情, 像是完全没听见齐子弘的那句话,只是淡声说:“月姨让你过段时日回去看看她,你在外已久,她挂念你。” 齐子弘啊了一声,看着似乎很意外他对自己说了这番话。 李彦泽晾在一边无聊,抱着手臂轻抬斗笠看日光漏过树叶,无端想起了馒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了这个,好像以前他在这样的树荫下吃过馒头,然后……李彦泽下意识看向那人的紫袍,好像有个这样衣服的人不让他吃…… 清风吹过,发丝轻摆,李彦泽看见他的发带上绣了只燕子,灵动可爱。 “这位是你朋友?” 李彦泽回神,这才发觉他那双黝黑的眼睛已经盯着他很久了,忙得看向齐子弘。 “他是我刚结识的道友,法术比我精进。”齐子弘明明是他的哥哥,说话却处处透着不自然的疏离。 李彦泽一抬斗笠,那张伪装后的留两撮胡子的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点头笑了一下。 “小道拜见贵人了。” 片刻后,树下的男人突然道:“道长怎么称呼?” 李彦泽一笑,拱手一拜:“无名无姓,一介散修罢了,哪敢劳贵人挂心记下名讳。” “齐佑微。” 李彦泽手指轻颤了一下,不解地看着齐佑微:“什么?” 齐佑微看着他,那眼神轻飘飘的,李彦泽却从心底里生发出想离开的冲动。 “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礼尚往来,道长该告诉我,你的名讳。” 李彦泽随口胡诌了一个:“王二。” 齐子弘听了都猛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冲他挤挤眼睛。你这假名假的不能更假了,傻子才会信。 “好。”齐佑微一颔首,没笑也没生气,只是很平和地一点头。“王二,我记住了。” 李彦泽从不撒谎,不想说就不说,不方便说就告诉对方不方便说,但面对这个人,心里下意识什么胡话他都毫无负担地说,反正不能说一句真的。 “王道长是三哥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这几日遇上什么难处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李彦泽不想再来这里,什么话都没接,齐子弘很有眼色,连忙接过话茬:“六弟你忙着,我们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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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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