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实证明,陆见野完全没有严于律人宽以待己,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双手一摊:“我没意见,就怕你受不了三天两头被拎出来一顿痛骂,再隔两天就被人往门上丢烂菜叶子。” 郁双震惊了:“这年头当爹的附加业务这么多么……” “正常来说没有,是我这的待遇特殊。”陆见野道,“当年我家七大姑八大姨没一个受得了,连夜登报把我踹出的族谱。要是有人肯把我给捡走,别说当儿子,当孙子他们也乐不得。” 听得出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郁双很努力地企图找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 “现在也一样。”陆见野并不回避,坦然道,“他们全家上下都不欢迎我。他们主张回避战争,我主张把虫族哪来的赶回哪去。信仰不同立场有别,没法共处,也是正常的。” 他靠在椅背上,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浑不在意,“特战部刚成立那几年,大半个军部都不太赞成主动出击,只有远空一部支持。但出击的第一回,就吃了大败仗,损失很严重。不少人觉着是我怂恿才出的事,想来戳我的脊梁骨,偏偏赶上我在远空作战,手指头长度有限伸不到太空战场上,只能戳我父亲,找他的麻烦。 “还有人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装上慢慢一筐,蹲在我家房门口。看到有人出门,先丢几个过去。我弟弟出不去家门,和学校请了大半个月的假——因为这事,那小子还挺念我好的,算是唯一还和我有联系的。” 郁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默默将咖啡推到陆见野那边,还好心地多加了两块糖。 陆见野看着这杯咖啡味的糖水,犹如大厨见着番茄炒蛋加盐,实在接受不来这番好意,又推了回去:“你喝。” “哦。”郁双抿了一口,总是觉得苦,又往里塞了两块糖,“谢谢啊。” 陆见野单是看着,就已经被齁得感同身受,忍不住嘬了嘬自己的牙花子:“……不客气。” 他回忆自己的家庭纠纷尚能面不改色,却被这几块糖搞得有些痛苦,很是不忍直视,“说到哪了?” 郁双提醒:“你弟弟和你关系不错。” “想起来了。你听得挺认真啊,看来是做好共同户口本的准备了。”陆见野还没忘了撩一句,而且看上去业务挺熟练,趁着郁双咬牙切齿前,继续说,“他们忍无可忍,等我回来,叫我跪在门口道歉什么的……算了,这些略过不提。总之,最后单方面登报和我断绝关系,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风水轮流转,当下主战一派占了上风,他们和我断绝关系的事,又被拿出来当作谈资。只能说,去扔东西泼油漆的我尽量拦着,至于其他,爱莫能助。” 他说得轻轻松松,拿起来桌上的空咖啡馆,还和郁双碰了个杯:“用古人类的话说,我这算是克六亲好友八辈祖宗,你要是真和我上一个户口本,最好先看眼八字。” 郁双解释道:“我们的时代也没古早到这个地步,大家很讲科学的……好吧,也不是完全不看这些,但是更流行看星座了。你是几月出生的?” 陆见野回答:“宇宙历十五月,算什么星座?” 郁双:“……” 郁双艰难地思索着,“你们这是什么计时方式啊,一年不是三百六十五天么?有没有和公历的换算?” 陆见野道:“没有,不仅换不了公历,也换不了母历。” 郁双好奇地问:“那现在一年有几个月?一个月有多少天啊?你们怎么算岁数?” “一年二十个月,一个月五十天。”陆见野道,“一年算一岁,本人现在年方二八。” 郁双飞快地算着:“二八一十六,十六差不多乘三……那就是四十多岁?!” 他震惊地看向陆见野,“我怎么感觉你很年轻呢……” 陆见野凑近了些许,配合地任君观赏,肘关节撑在桌上,单手托着脸:“是么?谢谢。我也有点好奇,按宇宙历算,你今年贵庚?” 郁双努力地算:“二十八除三……好吧,我可能才九岁?十岁?” “……噗。”陆见野破功了一下,努力忍着笑,“那你来叫一句叔叔,还真不过分……四舍五入,是真的差辈分了啊。” 郁双心情十分之复杂,毕竟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还对着此人深思自己的取向,一下子隔了好几个代沟,实在是……有点刺激了。 偏偏陆见野还要感慨:“话说回来,要是我结婚成家立业早,孩子真没准和你一样大——少说也该打酱油了。不算还不知道啊,这么说起来,我也不算太占你便宜?” 其实郁双远不至于管四十来岁的人叫叔叔,在公司都没这么论的,更别说陆见野长得明显很存疑。 但他实在是太过沮丧,无意识地应道:“嗯……” 陆见野道:“哎呀,十岁,真是大好的年纪。我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好像还趴在树上摸鸟蛋……” 李乔恩推门进来,听了个尾巴,茫然问:“十岁?谁十岁。” 陆见野看了郁双一眼,郁双只能臊眉耷眼地举起手,主动承认:“……我。” 李乔恩当即瞪圆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 郁双犹沉浸在巨大的年龄差中,还解释道:“按我们那边三百六十五天一年的计时,我有二十八岁。但是换成你们这一千天一年的计时……” “等一下!”李乔恩道,“哪有一千天一年?谁会用这种计时方法!” 郁双:“?” 郁双:“……” 陆见野放声大笑,还振振有词地说:“郁双,你真是太好骗了,这种话也信。” “陆!见!野!”郁双气得想打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摁住陆见野的后颈,狠狠一拍,“你太过分了!!!” 李乔恩赶紧去拉架——倒不是怕陆见野挨揍,主要是怕郁双遭殃。 他那男大学生寝室混战的打法,实在没有任何武力优势……? 但是下一刻,堂堂陆上将竟然在这三脚猫的本事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摁在墙角和桌角的夹缝之中,努力用手臂挡着脸,挣扎着说:“轻点轻点——别打脸,我错了,知道错了……噗!” 好像在宇航军事大学近战搏击课上连拿几个学期满分的不是他一样。 郁双脸黑得要命,连抽了他好几下:“你知道个球,你知道错了还笑!” “忍不住,太好笑了。”陆见野坦白道,“你先放手,我尽量憋回去。” 郁双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扑上去,要骑在他背上接着打。 陆见野赶忙伸手,把人扣在怀里控制住:“好了好了,消消气?” 陆上将似乎又想起来了宇航大的课程要领,擒拿招式驾轻就熟。郁双双手被扣住,双脚也被他用小腿钳制着,只能瞪他:“消气个屁!你说,一年到底有多少天?!” 陆见野好声说:“平常三百六十五天,闰年有三百六十六天。我今年周岁三十二,生日在十一月……” 郁双被控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奋力用脚背踹他的小腿:“谁管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李乔恩长叹一声,没眼看地转身出门,还带上了门锁。 陆见野更没有心理负担地哄道:“是是是,没人给我过生日。我从小就没人管。” 结合他刚刚说的那些,这话属实的概率很大,郁双一下子泄了气:“……” 陆见野试探着放松些力气,让他自己站好,继续说:“我错了,别生气了,让你把便宜占回来怎么样?” 郁双刚想说“这怎么占回来”,就听到陆见野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哥哥?”
第27章 哥哥 温热的鼻息触及耳垂,郁双又迎来了一阵熟悉的大脑空白。 他不着边际地想:“……其实空着空着也习惯了,适当放空自己,没准还算是一种养生?” 但想归这样想,他的身体却很诚实,正一点点地缓缓挪开。 陆见野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慢条斯理地问:“躲什么,不好意思了?” “灭有……我的意思是说没有。”郁双的嘴皮子都不太好用了,“我这不叫躲,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太热了!” 陆见野乐不可支地退后半步,还赞同道:“是啊,这么一看,你脸都红了。” 郁双慌慌张张摸脸,又毫无防备地听到陆见野低声问,“哥哥,脸红是什么意思?原谅我了?” 郁双:“……!!!” 陆总指挥堪当一句用兵如神,时机把握得当,出招即指要害。 在此等攻势之下,郁双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捂着脸说:“……好好好,原谅原谅!求你别叫了!” 陆见野故意拖着腔调,悠悠问:“别叫什么,哥哥?” 郁双实在听不得这俩字,差点想跪下来求饶。 “又觉着吃亏了?可真难伺候。”陆见野一唱三叹地轻声埋怨着,一套唱念做打下来,还促狭地眯了眯眼,“那你也叫回来,我听着?” 郁双的脑子不够用了,结结巴巴地问:“叫,叫什么?” “哥哥啊。”陆见野笑眯眯道,“陆哥哥?见野哥哥?随便你怎么喊,我肯定答应。” 郁双被哄得晕头转向,分明一滴酒也没沾,最后却活生生断了片——他也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叫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是落荒而逃,一连走错三个屋,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拽着被子盖住脸,在黑暗中安安静静了大半天,总算是将将捡回些许的理智。 但不多。 “审计同志,我觉得自己很有问题。”郁双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应该谈个恋爱,但凡有点经验,也不至于被逗几句就脸红成这样……太丢人了!” 他脑子里的“审计”也不咄咄相逼了,好声安慰:“这也不能怪你,太忙了嘛!你可是要赚钱供堂妹上双一流大学的男人,没那个谈情说爱的空档也正常。” 但郁双依旧深深地自我检讨:“也不能全拿郁青青小朋友当借口,主要是我自己不上进。去年回老家,小朋友还想把班主任介绍给我呢。” “审计”震惊了:“那你为什么没同意?” “……太浪费时间了。”郁双闭眼,“我假期接了三个代练单子,游戏都打不过来,哪有空聊天?再者说,郁青青她的目的也不纯,我都听见她和隔壁赵梓彤说了,等班主任做她嫂子,就可以不写作业!这我能答应?” 营养舱能治疗身体上的问题,却不能消解疲惫的感觉。郁双义愤填膺地谴责着堂妹的学习态度,就这么抱着被子睡着了。 基站总控室内,陆见野看着屏幕上睡得正香的青年,乐道:“闭眼就睡,真是缺心少肺的,多余替他操这份心。” 李乔恩在一旁幽幽道:“你在说别人缺心少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