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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昀喊了声婶子,这才进了院子。 他小时候经常来这儿,自然清楚杨二爷住哪个屋。 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下半掩着的门,“老师,是我。” 他话音刚落,杨二爷就在里头答应了。 “长昀?进来吧。” “是,老师。” 卫长昀走到屋里,原本坐在床边的杨修远看到他进来,立即起身,“长昀哥。” “嗯。”卫长昀朝他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望着靠在床头的杨二爷,“老师的病,可好些了?还有哪了不舒服?” 杨二爷拍拍他手,笑道:“你叔婶小题大做,就是一直咳嗽,身上也没什么不好。” 卫长昀绷着嘴角,瞥向旁边的药碗,又看向屋里的柜子,里边都是书,桌上放的是手稿和笔墨。 “不管大病小病,都得听大夫的话,好好休息。” “你小子,还管起我来了?”杨二爷摇了摇头,“你从镇上私塾退学的事,我还未问过你,既然你来了,那就跟我说吧,你当真不愿意上学了?” 旁边杨修远一愣,连忙退了出去。 镇上只有一所私塾,开私塾的先生虽不是永安镇的人,却和杨二爷年轻时就认识。 当初卫长昀能去那儿上学,也是杨二爷写信推荐。 如今卫长昀是童生身份,可以参加院试,院试若是能中秀才,那就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了。 “大哥病故,小小和小宝年纪还小,我不能把他们丢给——”卫长昀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姜宁与我大哥成亲,本是父母强逼,他过来我家,什么都不知道,也未享受过什么,便要担负起一家的生计,于情于理都不该。” “可是明年就是院试和乡试的日子,你退学后,如何科考?”杨二爷想起姜宁,叹了口气,“读书之事,勤为先,你一日不读,就落下旁人一日,再好的天赋,也要辜负了。” “老师放心,我并未放下读书之事。”卫长昀拿起茶壶,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学堂的事,老师也不必担心,学生代老师前去就是,一月不过六堂课。” 杨二爷一怔,“这如何使得,你忙得过来?” 卫长昀道:“忙得过来,家中的农活不止我能做,嫂嫂是个勤快人,又心思活络,帮了许多。” 说完后,又想起什么,“他母亲前些日子病了,姜家待她刻薄,已经接到家里养好病,小小和小宝也有人照顾。” 他说话并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只是相较以往,他这一番话已是说得多的,难得会说这么多话。 “你如今倒是长大了许多。”杨二爷没再推辞,因为卫长昀和他教过的其他学生不一样,更亲近些,自然不会客气。 “老师专心养病,其他的事不必担忧。”卫长昀宽慰道:“明年科考院试和乡试,我会好好备试。” 院试和乡试挨得近,中间只间隔两个月的时间。 好在院试在七月,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备试。 卫长昀在杨二爷家里待了一炷香才离开,去砍竹子时,还碰到了王三叔和王三婶,两口子才从地里回来。 “三叔、三婶。”卫长昀被两人叫住,停下来,客气地叫人。 宋乔拎着菜篮,旁边王越背了一捆柴。 “上次你跟宁哥儿买回去的鸡苗,都养活了吧?” “都活了,还好没下大雨,不然还真怕活不了。”卫长昀道:“按照您说的,拿回去的头几天,都是放在房檐下养的,也给围了一圈稻草。” 宋乔听都养活了,点点头,“买走的时候太小,不好养活,容易死,都养活就好。现在有一个多月大,就好养了。” 卫长昀看眼日头,收回视线道:“改天要是再想买鸭子,再上您家里去。” “行。”王越紧了紧背上的柴,“你快归家去吧,别一会儿让宁哥儿他们等你吃饭,我们也回了。” 卫长昀:“好,叔婶慢走。” 回家的一路上,村里那些长辈看见卫长昀经过,招呼他到家里吃饭,虽都是客气话,却让街头巷尾多出几分烟火人情。 快到竹林时,恰好从王栓家经过,王栓爹王邦坐在院子里,嚷嚷着让王栓娘赶紧做饭,语气满是不耐烦。 “哎,这不是卫二郎吗?从哪来啊?我表舅家里啊,也是,老头子教过你,是你老师,他病了你不去看,那不是大逆不道吗?” 王邦趴在院墙上,伸着脖子搭话,“嫁给你大哥那个姜家哥儿,好凶的脾气,给我栓子骂了几回,你可得管管,也太不像话了。” 卫长昀停了一下,转头看王邦,“家中长嫂性子温和、深明大义,岂会骂人?王叔这话,怕是太护短了。” 王邦“嘿”了一声,语气一下凶了,“那还能是我家栓子的错?一个小哥儿不好好守寡,成日在村里晃悠,谁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卫长昀眉头紧皱,不悦都写在脸上,“家中大小事都要他操持,难道失了丈夫就不能外出了?” “荒谬。” 丢下这句话,卫长昀径直离开,没再搭理王邦在身后的嚷嚷。 等砍完竹子回到家,姜宁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回来了?”姜宁弯腰放下盘子,擦了擦手,“一会儿再砍吧,我跟你一起,先去洗手来吃饭。” 卫长昀把新鲜的竹子抱到角落堆着,一边拍衣摆一边去水缸旁舀水洗手。 “二爷的病好些了吗?” 姜宁帮着摆好椅子,“老人家生病是要好得慢些,你别太担心。” 卫长昀擦着手走过来,“还是咳嗽,不过在好转了。” 想到他要去学堂代课的事,又道,“老师担心学堂的课,我打算代他去一个月。” 闻言姜宁一愣,“教村里的孩子?” “嗯,都是不足十岁的孩子,教的也不复杂,千字文、三字经这些。”卫长昀接过朱氏拿来的碗筷,一一摆好,“不会耽误家里的活。” 姜宁挑了下眉,直直看他,“你怕我不让你去?” “不是。”卫长昀答得很快,“嫂嫂不会,反而会很高兴我去代课。” “那你解释什么?”姜宁问他,“是怕家里的活累着我?” 卫长昀点头,没遮掩或者不好意思,“嗯。” 姜宁开玩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他先说。 “为了让我安心代课,嫂嫂必定会把一些活自己拿去做了。”卫长昀不加掩饰道:“你只怕自己少做了,让我兼顾不了两头。” 几句话说得姜宁语塞,尴尬地咳了一声。 姜宁不是那种奉献人格的人,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自己揽了,是该给谁做谁就做。 可要卫长昀去代课,他自然是要多分担一些,不然兼顾两头的结果就是哪边都做不到好。 “从前不知道你这般会说话。” 姜宁轻笑一声,没生气也没反驳,“能说会道,的确是个当先生的料。” 卫长昀不解看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卫小先生只管放心,该你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姜宁眨了下眼,没管卫长昀脸上的表情变化,转身进了厨房,去帮朱氏端最后一道菜。
第28章 卫小先生。 因着姜宁这一句称呼,直到去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那日,卫长昀都还有些恍惚。 从他五岁念书识字起,漫长的岁月中,他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像杨二爷那样教书育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称呼他“先生”的人,会是姜宁。 永安镇的集市是一旬一集,因为姜宁的扭伤还没好全,卫长昀趁着还有时间,不仅把竹筒砍好晾着,还包揽了大部分捣辣椒面和切土豆的活。 “长昀哥?” 卫长昀回过神,看向叫自己的杨修远,“何事?” 杨修远拿着一卷翻薄的书,道:“这里我有些不太明白。” 卫长昀垂眼看去,发现是千字文中的一句,“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这一句的意思是,不谈论他人短处,亦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 “这是……什么意思?”杨修远明白了字面意思,却还是没明白为何这么做。 卫长昀看眼外面的天色,如今已经四月,早过了暮春时节,再过不久,就会迎来初夏。 夏日昼长夜短,天暗得也比以往要晚些。 “祸从口出、怨由言生,不知他人经历就妄自议论人家短处,既是狭隘,亦是不尊。” 卫长昀起身,一边和杨修远往外走一边道:“靡恃己长,则是人要懂得分寸,事事夸耀自己长处,一则太过自负,二则太过无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岂知没有人比你更为精通。” 杨修远不过十岁的年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好像懂了。” 闻言卫长昀失笑,摸了摸他的头,“不急,能知六七分,已是不错了。” 杨修远却道:“可阿爷说,你在我这般年纪,已经很厉害了,让我向你学习。” 卫长昀一愣,没想到杨二爷在背后是这样说自己,想起从前苦读的日子,有些怅然。 明年的院试他得比旁人更努力,才能从中脱颖而出,否则便又要再等三年。 若是院试中了,紧接着就是秋闱、春闱。 从前觉得长远的事,竟是也没有多久了。 “回家去吧,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卫长昀收起思绪,看向不远处的杨家,“代我向你阿爷问好。” 杨修远应声道:“知道了。” 卫长昀目送杨修远走了一段路,这才从另一条路往家里走。 另一边,姜宁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勺把辣椒往竹筒里装,打算明天卖十五文一罐。 按照他心里的物价,十五文已经算是很划算了。 毕竟还送一个竹筒呢,竹筒可以当筷子篓用,也可以反复利用,怎么不算是一种消费。 “宁哥儿,明天赶集……”朱氏走到桌旁坐下,一边帮着装一边道:“你还是跟二郎一起去啊?” 姜宁“啊”了声,脑子没转过来,等给竹筒塞好口,才道:“是跟他一起去,之前都我们俩一块,不然这些东西一个人也拿不了。” 朱氏点了下头,眉眼垂着,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又像是欲言又止,“我是说,你这脚没好,要不我跟二郎一起去,你也好好养伤。” 姜宁疑惑地看着他娘,“好了啊,走起来也不怎么疼。而且不是说了,王三叔他们也要去镇上,他家有驴车,可以捎我们一程,还比之前轻松。” 朱氏抬起头,看了姜宁一眼,微张着嘴,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没说,“那就行,我是怕你脚没好全,又伤了。” 这会儿姜宁总算反应过来了,视线扫了一圈,见小小和小宝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玩,才放轻了声音问:“阿娘,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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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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