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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旁边坐下,借着门口进来的光,观察着这间我曾经睡过十几年的熟悉的房间。 现在,这个房间其实还算整洁,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书桌上也摆满了整整齐齐的书,只不过除了这些书外,书桌上还有许多奇怪的东西,像是某种部件的残渣碎片,被统一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盒子旁边放着剪刀、手工刀等手工用具。 引人注意的是,床头的中间,放着一个制作仿真又精美的人形娃娃。 人形娃娃的一半身体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但她有着一头长长的黑色头发,头发垂落在枕头上,乍一眼看去和真人的头发没什么区别。 一般来说,男孩子不怎么会玩这样的人形娃娃。 我的目光从那个娃娃上收了回来,继续对无视我的叶落白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打开你上锁的房门,走进来的?” 叶落白果然动了动白皙的耳朵尖,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听我说话了。 一般而言,要想和这种自我完全封闭的孩子说话,就要先从他感兴趣的事物入手,就像是打开封闭气球的一个破口,这样气球才会慢慢泄气。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说道:“你在房间门上做过改装,所以一般的房门钥匙根本打不开这间屋子。我说的对吗,叶落白?” 没等他回答,我又继续说道:“所以,你如果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话,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叶落白动了动唇角,属于这个年纪有些细软的少年音响起:“什么事?” “等下告诉你,”我笑了笑说,“先答应我。放心,不会很为难。” 叶落白将自己的下巴从手臂上移开,慢慢坐直了后背,深黑色的眼睛落在了门口的门把手上。 看得出来他已经开始对我说的话感兴趣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我说。 说完,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驳,便胸有成竹地站起身,走回了房间门口,指着房门上的锁开始了我的讲解。 其实这扇门的门锁没什么太难的改装。 那个时候的我,因为只喜欢呆在黑暗的房间里独处,于是就偷偷找人把房门的明锁改装成了隐形锁。 所谓隐形锁,就是从外表看起来和普通锁没有区别,有门把手,有开锁的锁眼,但这些都是假的。 门把手是无法按下去的摆设,锁眼里面也是空的,无法转动上锁的齿轮。 想要打开上锁的齿轮,就要找到隐藏在这把锁上隐秘位置处的机关口,机关口有一个又细又小的孔眼,只要将特定形状的细长钥匙插进去,门锁就能从外面打开了。 这一套设计流程,全部是由当年的我一个人构思完成。 几乎所有人都只会在表面展现出来的锁眼上下功夫,而不会去考虑到门锁的真正锁眼另在他处。 这玩意儿如果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打开这扇门。 同时这扇属于我房门的门锁,也是当时的我,送给每一个试图撬开我内心的心理治疗师的第一个恶劣的“礼物”。 和叶落白讲完我的设计思路后,我用手摁着那把金属门锁,大拇指指尖忍不住在这门锁上来回摩挲,有一些走神。 叶落白的少年音唤回了我:“钥匙。” 我顿了一顿,低头看他。 他仍曲着腿坐在地上,目光冷淡地看着我:“你怎么找到钥匙?” 嗯,当然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把备用钥匙藏在哪里了啊。 不过这个理由没办法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来。 在他乌黑目光的注视下,我重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与他坐着的高度保持齐平。 然后,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把细长的特殊钥匙来。 我说:“你相信光吗?” 叶落白:…… 叶落白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有点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把钥匙举高,在门口洒进来的光里把钥匙晃了晃,高声说道:“如果我说,上帝派我来帮助你,而这把被你仔细藏起来的备用钥匙,就是上帝存在的最好证明——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第2章 叶落白仍旧面无表情,这次他连看傻子的眼神都不愿意再给我。 好吧,自己当年真是油盐不进。 我放下手臂,拉过他的一只手,准备将钥匙放进他的手里。 谁知,就在我的手刚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了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黑色的地毯上。 ……他娘的。 忘记当时的自己非常反感他人的碰触,尤其是同性男人的接触。 脸上的眼镜也掉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黑色长毛地毯里,我的视线立刻变得像打了巨大马赛克一样模糊。 想不到这个时予舟的身体,竟然是一个超级严重的近视眼。 没了眼镜,世界就像一个大型的盲盒,手里摸到哪就是哪,碰到啥就是啥。 我在地上摸索着眼镜,手指就碰到一只细嫩的小手。 还没反应过来,叶落白猛地收回手,在我耳边大吼出声:“别碰我!” 这一声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但好在我的判断没有失误,我的眼镜刚才果然掉在了他的手边。 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再度清晰。 可就在我戴上眼镜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的眼前突然冒出了一把美工刀。 美工刀尖十分锋利,就这样抵在我的眼前,握着这把刀的双手紧紧绷着,却还在微微颤抖。 叶落白的脸上是难以形容的恐惧。 我心下一紧,后退一步,立刻安抚道:“叶落白,你先把刀放下,冷静一下。” 叶落白拿着刀对我大喊:“滚!” 我皱了皱眉说:“如果你肯把刀放下,我保证离开这个房间,等你冷静了我们再来沟通,好吗?” “滚开。” 叶落白并不信任我。 “如果你不滚开,就别怪自己死在这里。”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拿着刀,用最凶恶的语气攻击别人,简直是够让人头疼的。 见我没有立刻走,叶落白的身体似乎颤抖得愈发厉害。 为了不再刺激他,我只好步步后退,一边后退一边仍不放心地叮嘱他:“那我先出去,你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知道没……” 我的话还没说完,叶落白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门刚刚好顶着我的鼻尖关上,头一次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碰了一鼻子灰”。 房间内变得安静下来。 我听到美工刀掉落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后,见里头没再有什么动静,我才回到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只顾着在叶落白身上,此刻冷静下来,我也开始思考起现在的局势。 现在,是二零一二年,叶落白刚好十二周岁,还有三个月就要参加学校的小升初选拔考试,三年后就是中考。 而我,重生回到了这一年,但不是重生成自己,而是变成了自己曾经的一位心理治疗师,时予舟。 时予舟,时予舟。 在我的记忆里,时予舟是我的老爸叶律成,给我找的第三位心理治疗师。 前两位都被我以各种难以言述的方式赶走了,但这位时予舟,却和前两位有些不同。 他没有被我的顽劣和阴暗吓退,反而像一个朋友一样,一点点走近了我的世界。 可最后,时医生还是离开了。 原因是什么来着? 仔细想想当时的我,也并不知道时医生突然离开的原因。 我只知道,在时医生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病情急剧恶化,大多数时候我几乎陷入了某种浑浑噩噩的无意识状态里。 直到多年后,我才靠着自己的强大意志力,在多位医师的帮助下,慢慢康复,并很快在父亲意外去世后,接手了公司里的一堆烂摊子事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现在十二岁的少年叶落白,正是当时心理问题最严重的黑暗时期。 而我,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理治疗师时予舟,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好好治愈他或者直接杀了他。 思绪正急速飞转着,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凭着原主时予舟的记忆解锁了密码,想也没想就挂断了一串数字来电。 谁知刚一挂断,对方的电话又立刻打了过来。 这次我接通了电话。 “喂,予舟,是我,”一个年轻女人的温柔嗓音响起,“今晚你还要在公司里加班过夜吗?” 我顿了一顿,一时间没有把这个女人的声音和时予舟的记忆串上,但看她说话时如此熟络的模样,应该是时予舟的家人或者女朋友。 想了想,我答道:“我回来吃个晚饭。” 温雪闻言,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高兴道:“好,予舟,那,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晚饭……你大概几点回来?” 我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挂着的水晶钟摆,估算了一下时间,正要开口回答,眼角余光却瞥见叶落白紧闭的房门开了。 少年叶落白穿着松垮柔软的蚕丝睡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似乎要去厨房里接热水。 我下意识对他说道:“我来帮你吧?” 叶落白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露出一双乌黑色的漂亮桃花眼。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叶落白却冲我轻轻扬了一下嘴角:“好啊,时医生。” 这态度的变化差距有些大,我一时没有适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上前一步,接过了叶落白手里的保温杯。 “不过杯子可能要洗一下了。”叶落白继续看着我说道,声音里似乎还带了点不好意思。 “我帮你洗。”我口快心直道。 温雪在电话那头问道:“嗯?予舟,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我先挂了,晚点儿联系。” 挂了电话后,我把手机顺手放在沙发的茶几上,转身进了别墅一层的厨房里。 叶落白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宽敞的厨房被家里的阿姨收拾得干干净净,洗手台前有一扇宽大的窗台,窗台上安装了防盗窗,窗外是小花园西侧面的小面积种植地。 刚刚开春,地里的农作物呈现一片新鲜的嫩绿色。 洗好杯子,我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有热水,就拿出热水壶重新烧了一壶。 等待水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站在门边的叶落白。 叶落白问我:“时医生,你觉得窗外的植物好看吗?” 挺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我摸着下巴随口回答:“还可以,一片绿色春意盎然,挺有生命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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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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