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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地下室原本装修时是打算用作健身房的,但后来叶律成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时间在家里健身,于是健身房就被荒废,渐渐变成了地下杂货室。 走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我转了转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显然上了锁。 “这里是杂货间。”叶律成解释说,“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落白应该也不知道钥匙在……”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在一旁的柜架夹层里找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叶律成的话骤然停止。 刚拿出钥匙的那一刻,我就有些后悔了,下一秒便感受到背后一股视线朝我射了过来。 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太久,我几乎是下意识就从柜子里拿出了这把备用钥匙,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叶律成充满探究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但好在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叶落白身上,加上对心理治疗师时予舟又比较信任,并没有过问。 我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打开灯时,能看到灰尘在空气里弥漫,满屋子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许久都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这里我和王妈之前来找过一次,在门口见没人才重新锁上的。”叶律成在身后道。 但他的话音一落,就看到昏暗的房间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白色的睡衣角都沾上了淡淡的灰尘。 叶律成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走了过去,有些斥责道:“叶落白,晚上为什么不好好睡觉,躲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叶落白轻轻抬了抬头,一双眼睛黯淡无光,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潭死水,这样的神态让我一个成年人看了都心里忍不住一沉。 但叶律成之前的担心在此刻全都转化为了气愤:“你怎么又是这样的表情?好好的不好吗?是我哪里对不起你吗,为什么一天天的都要这样?前两天你突然拿刀伤害了时医生还不够,现在又要怎么样?” 听到“拿刀伤害时医生”几个字时,叶落白的身体抖了抖,飞快低下头去,不肯再有任何反应。 叶律成又心疼又头疼,还想继续发作,我终于忍不住制止了他:“叶先生,孩子现在是生病了,并不是什么矫情闹委屈,你体谅一下。” 一个当爹的老男人就知道凶孩子,当年凶了我那么多年还不够,现在还要当着我的面凶我自己,真是不能忍受。 听到我的话,叶律成噤了声,但眉头紧紧拧着,像是有万千怒火与不满都挤在了他那两根剑眉里。 我走到叶落白面前,轻轻蹲下身,问他:“叶落白,要不要跟我这个老朋友下会儿棋?” 下棋? 叶落白被我的不按套路出牌惊讶到了,抬起头看着我:“下……什么棋?” “国际象棋。” 叶落白:“……你愿意和我下?”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愿意?” 几分钟后,叶落白跟在我身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准备下棋。 茶几上摆了一副有些老旧的国际象棋,棋子虽然有些摩挲但仍能看出它的做工精致,棋盘也是用较好的木材打磨而成。 我拿起一颗黑色的小兵,手指在这颗棋子上来回摩挲,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在我比较小的时候,妈妈的身影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印象里那个永远慈眉善目、温柔耐心的母亲,仅仅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记忆里脱离了。 小时候我还问过叶律成,妈妈到底去了哪里,那会儿叶律成还没戒烟,只会一根一根抽着烟不说话,问急了他就不耐烦地说一句:“她走了,不要你了。” 可想而知,这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心理创伤。 现在我眼前的叶落白,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感受和记忆。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棋盘和棋子,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亮光,却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亮光再次黯淡下去。 他大概是想到了爸爸那句“妈妈不要你了”的话。 我把皇后前的小兵向前移动了两格,轻咳一声说:“到你了,叶落白,我们可是开了计时器的。” 叶落白这才恍然回神,同样拿起一个小兵,走了两步。 我再拿起一颗小兵,走了一步。 叶落白也拿起一颗小兵走了一步。 我们之间下棋的气氛渐渐认真起来。 中途,王妈稍稍走近给我和他倒了杯热牛奶,见我们下棋下得专注,又稍稍地离开了。 叶落白手里拿着自己的白色皇后,细长的眉毛轻轻皱着,棋子半天都没有落下,眼见步时就要超时,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用手里的皇后吃掉了我的黑子丞相。 他的皇后刚吃掉我的丞相,我就拿起旁边的黑马,吃掉了他的白子皇后。 叶落白垂下了眼睑:“我输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有些低落地小声回答:“我死了一个相一个马,皇后也被逼死,而你却只死了一匹马和几只小兵。” “那又怎样,还没到最后,不能说明什么。”我说,“所以你是打算放弃了吗?” 叶落白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棋子:“我没有打算放弃,我只是……” 只是在想为什么时医生的下棋技巧和思路,会和自己这样相似。 几乎就像是在和一个更更厉害一些的自己下棋。 十几分钟后,我移动了最后一颗棋子,将黑色的车隔着大半个棋盘将到了白子的皇帝面前。 “将军。” 叶落白的白子皇帝再无任何逃跑余地。 “我早说我输了。”叶落白放下棋子,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了些许复杂。 我把王妈端来的热牛奶递到他面前,然后开始一颗一颗把棋子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 “你只是现在输了一局而已,但如果刚才你在中途就放弃,那么你将会输给我无数局。” 叶落白拿着牛奶,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我。 我收拾好棋盘,抬头提了提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正对上小少年复杂而带着点忧郁的目光。 我冲他笑了笑:“喝完牛奶该睡觉了吧。” 他顿了顿,慢慢地点了下头,然后在我的目光注视下,他把温热的牛奶喝完,站起了身。 王妈赶紧走过来好声地说道:“小少爷,我给你拿了套新的睡衣,换一套再睡吧。” 叶落白垂着眉点头:“嗯。” 王妈把心准备的睡衣递到少年的手上,少年走了几步,却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 我还坐在沙发上观察着那副国际象棋,感受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回头看向了他。 他垂下视线,轻声地问我:“明天……我们还能一起下棋吗?” “嗯?”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勾起嘴角问他,“你还想和我下棋?” 叶落白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我说:“那你得先告诉我,今天为什么把自己锁到地下室里?” 叶落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我:“我讨厌自己。” “为什么?”我问。 “我不想再伤害别人。”他答非所问,小声又极轻地说,“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就应该……” 从这世上消失的。 “我答应每天和你一起下棋。”我忽然打断他,声音有力地道,“一直,每天,直到你厌烦为止。你看怎么样?” 叶落白的话语止住了,他抿了抿唇,然后点头,又转身回了房间。 站在我旁边的王妈目送她的小少爷上了楼,开口对我感叹道:“时医生,落白小少爷好像挺喜欢你的。” “嗯?” “之前叶先生也请过两个心理治疗师来家里,但每一个小少爷都不喜欢。”王妈回忆着说,“他几乎没主动和那两位治疗师说过话,也不愿意亲近,更别提下棋了。我有时候都在想,这好好的一个孩子是不是有那什么孤僻症啊,怎么会不愿意和别人有一点点的互动呢?” ……王妈这说的,是那个时候的我没错了。 从上小学开始我就性子孤僻,不爱结交朋友,在学校里只做两件事:上课学习和写作业,即使有同学想来和我套近乎,我也只是冷淡地应一声,更多的也不会再去搭理。 而至于叶律成请来的那两个心理医生,我更是一个都不喜欢,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讨厌的人强颜欢笑?所以无视他们是当时的我最好的选择。 当然,现在的我是知道了,叶落白的副人格,应该是在背地里帮着他干了不少折磨人的坏事。 但当时的叶落白不知道,他每次都在被副人格控制完身体后,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些偏激又伤人的事,自责为什么自己当时会无法控制自己…… 有时甚至自责后悔到想要让自己消失,让一切一了百了。 我的思绪渐飘渐远,直到叶律成叫了我好几声:“时医生?时医生。” 我回过神来,从沙发上站起身,冲他点了点头:“叶落白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会儿回去睡觉了。” 叶律成说:“刚刚我听王妈说了——你看现在挺晚了,要不再留在我这儿休息一夜吧?”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半,为了叶落白的事情这样一通折腾,也确实挺累人的。 “好。” 听我答应,王妈立刻去客房里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说实话,比起睡在又硬又小的诊所休息室,我更喜欢睡在这大别墅的客房里。虽然比不上我前世豪掷千金的上亿豪宅,但至起码能让我睡个好觉。 第二天上午,我起床穿好衣服,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王妈正好路过,对我笑眯眯地说:“时医生,这是小少爷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过去的我,还会给别人送礼物? “是啊,早上我看到他亲自放到你门口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时医生可以打开看看啊?” 我也来了兴致,拿着礼物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拆开了礼物盒。 刚打开盒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 王妈的脸色僵了僵,接着,她就看到我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件带血的白色衬衫。
第9章 确切地说,这件白衬衫上染着的并不是血,而是大片的红色染料。化学染料发出阵阵刺鼻的气味,整件白衬衫的一角被染上了大片的红色,有些地方还零零散散地印着几个红色的手印。 不夸张地说,谁要是这衣服要是半夜穿着这衣服出门,是真够吓死人的。 就知道过去的我不会有这么好心的。 王妈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时医生,你,你别介意,应该是小少爷他拿错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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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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