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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天下最寻常夫妻,靠山林猎物生活,平淡却也温情。 裴骤辉穿街过巷,找到林在云时,满街伞都已经稀稀拉拉。 林在云打着伞,在商铺屋檐下,伞向外倾,蹲着看檐下小花。 噼里啪啦雨水如豆,那朵花安安稳稳在他伞下,映得他低眉仁目,分外柔情。 裴骤辉顿住,林在云已听到他脚步声了,抬起眼:“我午睡烦心,出来走走。” 裴骤辉道:“下回叫护卫陪你。” 林在云说不清心里复杂的感觉,便冲他笑一笑:“好。” 裴骤辉送他在府邸休息,沿途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幽州风声鹤唳,难免也有风言风语,入他的耳。 林在云跟在裴骤辉身旁,轻声说:“你担心我回京。” 裴骤辉说:“京中不安稳。” 不安稳是因为谁,因为太子吗。是谁在潼关汇兵,是谁扣留江南漕粮关口文书。幽州街上,都在排勤王的戏目,唱着哪一折反戏。 林在云道:“我想走的话,你也拦不住我。我信将军,但将军信我吗?” 裴骤辉停住步,回头望了他一眼:“信。” 秋已深,院中草木凋零。 君臣相信永不相负,本来是多温柔的话。 林在云不愿意认为,大将军会用这样的话来诓他。 若是那样,裴骤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君子,恶鬼?诗书礼义,读到了哪里? 林在云不愿意将他想得这样不堪,便笑微微点头:“好。”
第87章 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13) 光是相信着裴骤辉, 林在云仍旧惴惴。 裴骤辉每天见很多人,很晚才离营,不到天亮又去议事。幽州风声鹤唳, 戒备森严。 有时,林在云站在楼上远眺,看到烽烟滚滚, 那是大军回营了,军旗猎猎地响, 难免让人想到,这朱红旗帜, 是否有一天, 要插上京畿城墙。 裴骤辉不和他说任何事,林在云自己猜度, 心事重重。 裴骤辉吻他,察觉到他分心,便问:“在想太子?” 林在云道:“不是说不提吗?” 裴骤辉仔细端详他,说:“实在担心的话,我送你去京中, 远远看一眼。” 林在云吃了一惊, 分不出裴骤辉是真心还是假话。 如果有意谋反, 裴骤辉去京畿, 和束手就擒没有分别。 难道真的是他错怪了裴骤辉。 林在云心先软了两分, 说:“也不要那么麻烦。” 裴骤辉笑笑说:“怕麻烦我?” 这种话说出来, 也只有裴骤辉这么恬不知耻。 林在云一哽, 硬强撑说:“不是,怕麻烦太子哥哥。他正烦心,我还跑去见他, 白白给他添麻烦。” 裴骤辉哦了一声,又说:“还以为殿下是挂记臣。” 林在云悄悄看他,怕他真的伤心,却见他眼底一弯笑,洞若明镜,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在云自知越说越容易叫他高兴,一时气闷,干脆什么也不说。 裴骤辉才说:“不是哄你的,如果你实在挂心,见一见太子,也无妨。” 林在云心一跳,装不经意地拣匣子里的玉佩,定了定神。 “之前,和你打听太子哥哥情况,你不是总不让我问吗?” 裴骤辉道:“对啊。” 对什么对,林在云被他敷衍,只好挑明说:“所以现在为什么可以?” 难道是裴骤辉苦海回头,已和京畿通了气,做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那再好不过,算他机敏。 裴骤辉道:“没有办法。殿下神思不属,衣带渐宽,臣也只好舍命陪君子,瞒着陛下,陪殿下去见一见废太子。” 林在云才知道他竟然是想违抗圣命,气道:“谁要你抗旨了?” 裴骤辉看他挑了半天玉佩,还没系挂好,道:“那殿下想个法子,哄自己高兴。” “你少说几句我就高兴。”他说。 林在云站起身,走到门边。外面部将催了好几回,等大将军去议军务。 他道:“你去吧。” 说完,林在云才发现自己声音冷冷,不像是叫裴骤辉去,更像恼恨。 他又有什么理由生气,难道叫裴骤辉耽误军机,专程和他赔罪消气。 听不到回答,林在云倚门回身,裴骤辉仍坐在座上,静静看他。 “怎么不走。” 裴骤辉道:“我现在可以说话了?” “谁不许你说话,”林在云说:“别冤枉人。” 裴骤辉指节落在桌上,慢悠悠思忖,目光不移地打量他,好像要看清楚他的心思,“罢一日议事,也不会天塌地陷。我陪殿下走一遭吧。” “都说不要。”林在云说:“你读没读过兵书,一日荒兵百年遗害,谁要你陪。” 裴骤辉微微一笑,不作声。 林在云知道他读的兵书自然多,打的仗也多,从没有停过一天军务,也没有罢过一日操军。 今天这样破天荒的,大概是裴骤辉也觉得,他多思多虑,不得不匀点时间开解他。 裴骤辉越这样善察人心,林在云越心涩,转过头,倚门看外面。 “抗旨是死罪。我不要你陪死。只要你没有异心,就当我多疑好了,不用费心管我。日久见人心,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要给我时间。” 他真心实意对裴骤辉道:“你觉得我不相信你,但是换成第二个人,我绝不求他搭救太子哥哥。你不让我问太子的事,我就不问,你也不要再提了。只要你问心无愧,我也绝不疑你。” 裴骤辉这才说:“好吧。那我去了。” 林在云嗯了声。 等裴骤辉走远,他倚着门,才静静出神。 不到半柱香,裴骤辉就折了回来。 林在云还没收敛表情,神色一片空白,只能定定看着裴骤辉。 裴骤辉也看着他,半顷,说:“倒不是为了陪殿下,只不过,我也是凡人,我也想躲懒一天,不理军务。” 林在云这一次不再推他走了,只点头,道:“随便你。” 幽州府外种了花树,秋日落花萧萧。裴骤辉脱掉外衫,重新挂回去,都抖落了不少花瓣。 林在云不明白裴骤辉为什么回来,总归是哄哄他吧,或者是裴骤辉真的想偷懒。 不论什么原因,裴骤辉如此为他顾虑,总归没有错。 仆从提醒他,把花灯节的种子撒进土里。他就打着伞,提着鸟笼,在边上看,边看边学。 裴骤辉给他挖土,冒着小雨丝,衣衫淋湿。他才蹲下身,把那袋种子种好,仔细叮嘱裴骤辉:“等我离开幽州,你也照看好。” 裴骤辉:“殿下要种,怎么偏偏辛苦臣。” 林在云没话反驳,撇撇嘴:“这就算辛苦,又不要你闯龙潭虎穴。” “就算是龙潭虎穴,为殿下探一探,也没有什么。”裴骤辉紧接着说。 林在云笑一笑,没有说话,也不完全把这话当真。 如果情话蜜语都能当凿凿誓言,那天底下全是有情郎,哪还有负心人。 他对裴骤辉,没有那么大的宏愿,不要这个人为他死,只要一点真心。 裴骤辉罢了军议,惹得流言纷纷。 部将怕他优柔寡断,被众将推举来,冒死进谏。 “大将军,七皇子本心不坏。但多少英雄气短,都是败在情之一字。” 部将不敢说太明白,裴骤辉却听懂了,看着水烧开,侧头笑道:“小声点,别叫殿下听去了。你自己胡说,到时候,他全都怪我。” 部将本来确实怕七皇子听到,但裴骤辉这样情态,他反倒意气之下,大了胆子,忍不住苦苦劝说。 “将军,我难道是说七皇子不好吗?前朝数不尽风流人物,赵王是何等明君,不也是求恋长生贪图美色,败了国祚。明珠无罪,但……” 裴骤辉微一笑:“你想说,赵王何等明君,都难过美人关,落个亡国下场。我也难免兵败山倒。” 部将道:“属下正是担心这个。如果将军决定做个忠孝之臣,就不应该继续演兵,使京畿忌惮。” 裴骤辉没在意:“我心里有数。” 林在云喝着熟茶,听裴骤辉讲军营大乱,都说他要英雄气短为美人折腰了。 裴骤辉说得一本正经:“赵王虽然亡国,也和文姬做了一对亡命鸳鸯。殿下却不愿意臣陪死,这样算下来,臣实不如赵王英雄。” 林在云放下茶碗,听了想反驳,一时又不知怎么辩,又气又好笑。 “谁要你陪死,我又不想死。你能不能盼我些好。” 裴骤辉见他笑了,才说:“殿下噩梦连连,喝了安神茶就去睡吧。” 他低声说:“你不用特意哄我开心。” 裴骤辉惊讶:“原来殿下这就高兴了?” 林在云说不过他,将勺子丢回碗里:“我不像你这么小气。当年的事被你记恨那么久。” “没有记恨殿下。”裴骤辉说。 林在云当然不信。 裴骤辉微笑:“真的没有,那时候,我还没有那么坏。” “现在呢?”林在云将信将疑。 “我回答不了,但并不是因为记殿下的仇。”裴骤辉说。 “那因为什么?”林在云靠在椅子上,借着编窗一条条漏光,他看不清楚裴骤辉的表情。 裴骤辉说:“殿下要臣一个保证,还是一句真话。” “有何分别?” “臣如果向殿下保证,不论今后如何变心变节,绝不违背这个保证。如果是真话,臣便向殿下坦言。” 林在云一听即知他有异心,是在试探自己,只能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说一句真话,你到底有没有骗过我。” “有或没有并不重要,”裴骤辉说:“太子难救。殿下如果实在舍不得,就随臣去探望一面。” “裴应照。” “殿下既然要听真话,”裴骤辉道:“臣就直言。太子既废,三皇子实不配为君。臣并非一人谋反,而是天下共愤。陛下征讨突厥,通西域,建行宫引温泉,功过同论,也实非……” “裴应照!” 裴骤辉这一次却没有顺着他,闭嘴低头,而是冷静看着他:“我早就说过,殿下年少,有些事听了伤心,何必非要一句真话。” 林在云半天不说话,看着裴骤辉。 裴骤辉在他眸光下,垂了眼睑:“臣胡说而已。” “将军直抒胸臆,当然不是胡话。”林在云说:“你说得对,是我愚蠢,误信小人。” 裴骤辉倒不生气,淡淡笑道:“正所谓臭味相投,臣实是小人,但殿下如果大人大量,就不会和臣字字计较了。” 林在云起身。 裴骤辉道:“殿下就算要离开幽州,也先休息一晚。否则,你也只不过回封地被软禁,去不了京畿。” 林在云想不到,他这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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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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