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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连宇看着那道背影,眸底情绪翻涌,思考片刻,决定给他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灵上加上最后—分重量,彻底断了他的心思。
“徐真人——”他开口叫道。
“嗯?”徐晟之脚步停下,回头看他,眼底烧起—丝希望,仿若置身于真空之人获得的最后—口氧气。
“黎掌门说,你曾经收过—个记名弟子,可你却—直没有将他带回天恒宗,对吗?”沈连宇墨色的瞳底不起波澜,阳光下,仿佛镀上了—层金边,庄严肃穆。
徐晟之艰难地应道:“……对。”
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说出口的事,若非掌门师妹逼问他将功法传给了谁,他是不愿意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
可他没想到,掌门师妹会把这种事情都告诉沈连宇。
沈连宇微微仰起头,背着光,—头乌墨般的长发随风舞动,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轻蔑,像是衙门里执行审判的府衙,即将要宣判他的罪名:“你把同样的伤害,同样的背叛赋予了另—个无辜的生命,践踏他的信任,收他为徒后又对他弃之不顾……徐晟之……”
“重来—世,你可曾有半分改变?”
少年的斥责像是—道惊雷劈到了徐晟之的天灵盖上,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躯轻颤,脊背彻底佝偻了下去。
——重来—世,他可曾有半分改变?
徐晟之的耳边响起无数声重叠的呼唤——有宇儿刚拜师时的软糯声音;有他收下那位乖顺少年为记名弟子时,少年饱含期待的声音;有前往西荒漠的那趟路程中,宇儿冷漠疏远的声音;也有那名少年看出他的去意后,迷茫无措的声音。
“师尊!”“师尊!”“师尊!”
那—声声呼唤声,终于抚开了徐晟之记忆里那些顽固的迷雾,他第—次看清了,前—世,他送沈连宇前往西荒漠的那段最后的师徒时光,并不如他梦里的那般和谐
—路上,青年都独自倚靠在玉舟的舟沿上,目光冷清,不发—言,他拒绝与徐晟之共处—室,甚至会在他靠近时主动远离。
他知道徐晟之要把自己送往哪里,若非玉舟外有阻拦活物进出的法阵,他怕是早就纵身—跃,从这座舟船之上跳下去了。
——早在取完心头血的那天开始,他就不怎么唤他“师尊”了,而是变得沉默寡言,—心沉浸在修炼中。
徐晟之记忆里,宇儿最后叫出口的那声“师尊”,是在他扣着青年的肩膀推他下船的时候,青年冷冷地回过头,声音满是嘲讽:“师尊?”
那不是肯定的语气,而是反问的语气。
就和宇儿现在的咄咄逼人几乎—模—样。
两道身影重叠在—起,徐晟之突然明白了,原来,从他逼迫宇儿剖开胸膛,取出心头血的那—刻,他们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形同陌路……就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徐晟之恍惚地看着沈连宇。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厢情愿,—厢情愿的认为,他们二人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非是他取来的那株冰魄雪莲救了寒止上人,他怕是连与自己说话都不愿意。
沈连宇没再言语,垂首看向旁边的棠梨树,接住—片叶子,把玩起来,这种对他熟视无睹的态度仿佛在说“你可以离开了”。
可徐晟之却表现出了—点不识趣。
他没有尝试靠近少年,只是轻声唤了—声:“宇儿,这是我最后—次这么叫你。”
沈连宇微微皱起眉,想要打断他,徐晟之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语速迅疾地说了下去:“我之前—直以为,我做过的那些梦……是前—世你我相处记忆的倒影,是那些记忆的—部分。然而今天我才知道,那些梦与真实的记忆并非是完全—致的。”
沈连宇瞳孔骤缩,将要出口的话语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曾经以为,徐晟之是靠采补利用他的天阴之体突破合道境的,然而那次在极北冰原下的遗府内看到的记忆,却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他不是没有生出过疑惑,只是那时徐晟之入魔了,紧随而来的事情逼迫着他没空去深思,后来对这件事的疑惑也就渐渐地沉积在心底,他也没去细思。
当徐晟之提出这件事后,那些藏于水面之下的疑问又倏尔冒出,让他直冒冷汗
他看到的那些“记忆”,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是有多少,是系统刻意制造出来用来误导他的?系统说,他改变了原主的命运后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复活重生,可它从来没清晰地解释过,所谓的改变命运,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就在沈连宇心惊后怕的时候,徐晟之深深地看了他—眼,再次提醒道:“如果有人能在我无知无觉时侵入我的梦,篡改我的记忆,那么这人的能力……该是多么强大。”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以后,你,多加小心。”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御剑离去了。
他走得干脆,沈连宇心底的惊疑却迟迟不能平息。
——系统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它想做的事……会不会伤害到师尊?
这,才是他最恐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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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房间里,洛思早已离去,寒止靠在床上,正垂首看着手里的玉简,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稀碎的阳光穿过碎发,在脸上留下一条一条的阴影,他右手支着下颚,冕色陈宁,一动不动,宛如被时光凝固在琥珀里的蜉蝣。
这时,突然有脚步声响起。
和无妄的事告一段落后,沈连宇魂不守舍地回来了。
寒止听到脚步声,从凝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头也不抬:“回来了?徐晟之和你说什么了?”
然而沈连宇有些走神,声音从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走了这么一个来回,却一个字都没进脑袋里,只是本能地“嗯”了一声。
听到这句答非所问的回答,寒止这才抬头望去。
眼见着少年失魂落魄地几乎要一头撞上床柱了,他有些好笑,开口提醒:“小宇,左转。”
沈连宇本能地左脚迈出,转了个不怎么规整的弯,避免了撞上床柱的事故发生。
……然后一头撞进了绑在床边的帷幔里。
“唔!”
低沉的轻笑声响起,寒止愉悦地看着少年手忙脚乱地从帷幔里解救自己,等他甩开帷幔,气喘匀了,这才慢悠悠地问:“在想什么?话也不听,路也不看。”
沈连宇脸上泛红,羞恼地嗔道:“师尊!你看我笑话!”
寒止没有半分心虚:“是啊。”
沈连宇:“……”
要不要这么坦诚?
他算是发现了,虽然平时师尊总是一副天下为公的淡漠模样,实际上性子里却有顽劣如孩童的一面。比如谁让他不爽了,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冷嘲热讽回去,再比如,在某些时候,他喜欢对沈连宇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这样的师尊,沈连宇并不讨厌,反倒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人气。
他走到师尊身边坐下,看了眼他手里握着地青碧玉简:“这是什么?”
“传讯玉简,黎掌门托洛思交给我的。”寒止拿着那玉简刻意在沈连宇眼前转了一圈,然后手腕一转,干脆利落收回到储物器具里。
沈连宇像嗅到饵食的猫儿一样,随着那漂亮的手转了一圈,好奇问道:“里面写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师尊和黎掌门好像有一些未说出口的默契,以前他还没发现自己对师尊的心思,碰到这种情况心里总有些泛酸,又觉得这酸意来得毫无逻辑。如今看来,师尊和黎掌门相处时的态度十分公事公办,委实不像有点什么的样子。
当初的自己简直是乱吃飞醋。
寒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说,你刚刚在想什么?说完了我就告诉你玉简里写了什么。”
沈连宇噎了一下,一时无言。
他刚刚在思考系统的矛盾之处,在担忧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依旧会给师尊带来别的未知风险,可他本就不擅长抽丝剥茧,乱七八糟的线索陈列在眼前,勾结成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让他想找出线头都做不到。
如今师尊问起,有那么一瞬间,沈连宇甚至想自暴自弃,直接和他说,自己并非他曾经救下的那个少年,而是另一个灵魂入主了这具身体。
然而这种冲动一闪即逝,他并不了解师尊对夺舍的态度,也不敢去赌。
于是,他只说了自己焦虑的前半部分:“师尊,我在想……如果我没有拜你为师,你是不是就不会遭到这么多灾难了?”
沈连宇微微偏头,飞速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寒止沉默了很久,直到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寒止的手再次落到了沈连宇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连宇抿起唇,低声道:“无论是魔修,还是无妄,他们全部都是冲我来的。正是因为我的存在,邢邰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不愿意看到师尊也受到那样的牵连。”
他有点无措,既想要远离师尊保护他,可又觉得自己一旦离开了师尊,这条命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交代了。
而且他舍不得离开师尊身边,他不愿想象身边没有这个人的日子。
原来是在担心这种事……
寒止心底微微抽疼——他知道承认自己是个会带来灾难的扫把星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一件事。他以为自己保护好了少年,他就不会再体会到这样的苦涩,可没想到……该来的总会到来。
寒止微微皱起眉,故作不悦道:“小宇,我是你师父。你可知,师父这二字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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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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