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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院……”任瑞粲然一笑:“堂堂左骁卫,被人在这荒山野岭里打得抱头鼠窜,还敢回来跟我说?脸呢?”
那人噤若寒蝉,当即单膝跪倒:“属下知错!属下们这就冲进门去!”
“等等,”任瑞叫住他:“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这……不清楚,只是护院武功不弱,不像寻常人家。属下……这就去打探!”
“打探个屁!这都看不明白?”任瑞啐了一口:“来历蹊跷,必然心怀不轨。进门之后,给我挨个拷问,有没有见过姓白的,问不出来,就都是意图谋害皇上的烈渠贱民。”
“可是……听里面的声音,还有女人和孩子……”那人犹豫:“如果真的只是良民呢?”
任瑞手中的鞭子毒龙似的甩下去。
“良民个屁!烈渠贱民就没有女人和孩子了?”
“老子说他们是条狗,他们就得在地上爬!手脚利索点,给老子干个漂亮活!滚!”
那人终于不敢再多说话,立即应声:“是!”
几人簇拥着任瑞上了高处。
夜风送来的声音从厉声呼喝,渐渐变成了无数哭叫哀号,火把的星点光亮开始摇晃移动,看样子是进了门。
四面八方回来的人陆续回来。
“将军,北边没有发现人。”
“西南方向也没有。”
“东边也搜过了,没有人。”
任瑞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火把,半晌冷笑一声:“你们是想说,白石岩长了翅膀,硬是从这么多人眼皮底下飞走了,是吗?”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喜怒无常,登时噤若寒蝉。
“再叫人,给我两头搜,去走回头路看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将军,王爷只嘱咐咱们搞了白石岩,”一旁有人轻声问:“再叫人过来,如果天亮还拿不出什么,王爷那边怕是也不好跟皇上交代吧。”
“拿不出什么?你是不是瞎了?”任瑞用马鞭遥遥一指:“那边现成的人头,就是功劳!”
白石岩一手盼着石壁上突出的石块,一手将随身匕首插在石头缝隙里,勉强让身体悬挂着。
他下来没多久,被点燃的枯草便被山风吹得一层层向下烧。
可呼喝的人声距离头顶不足两丈,他生怕惊动人群,不能奋力拍打,也无法飞快下坠,只能生生地硬挺着火苗在手上灼烧,眼看着火顺着衣袖一点点烧过来。
所幸在支撑不住前,头顶的声音终于远去。
白石岩忙将手臂在山壁的草上急急一蹭,向一旁攀了几步,躲开已烧起的草木,寻了个落脚处,将身上的火苗扑打下去。
接着这点火光,他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缝隙看着入口极小,下面的空间却是个窄口瓶的样子,在瓶肩处陡然开阔,下面漆黑一片,不知有多深。
若是继续向下,必然有一段路几乎是与地面平齐,他身上带的东西并不利于攀爬。
一个不慎仰面跌落下去的话,恐怕便是尸骨无存。
可若是向上……
想想也知道,任瑞寻不到他,往回走是必然的,到时迎面撞上,他双拳难敌四手,火把烧起,恐怕这辈子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脚下踩着的石头哗啦轻响一声,碎石簌簌落下,无声地被下面的黑色吞没,没有发出半点落地的声响。
再耽搁下去,就算这地方能承得住他,头顶上的火也迟早要烧下来。夜风把抠住山壁的手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不能再犹豫了!
“大哥……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他的心跳加快起来——曲沉舟身为言灵者,尚且不能完全读透这卦言后的真相,他不如就赌一次。
用他的命。
白石岩向手心里呵了口气,匕首狠狠刺入石缝中,一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山壁。
向着未知的生门,迈出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抛弃我QAQ,我再也不要当条老实蛇了读书人的事,怎么可以说是刀呢
第146章 指间沙
日头西斜时,早上进城的人陆陆续续出了城,或走路或坐车或骑马,都赶在日落之前回家。
大部分的人都住在从城门到京郊十里的距离里,只有极少数人远行,要越过十里亭,那里设有边卡兵卫,验看过腰牌之后,便算是彻底出了京。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
距离十里亭不远的官道旁,零星分散着茶摊酒馆,供出京的人暂时歇歇脚。
到这个时候,客人自然也少了下来。
酒馆小二干了不少年,知道这是自己难得能偷懒打盹的时候,正趴在泛着油色的木桌上昏昏欲睡,却听到笃的一声响,像是木棍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抬头看时,一名少年正手持一根木拐进门,木拐点在地上,生疏地找着路,这才胡乱敲在了门上。
小二见那少年背了个简陋的包裹,在胸前扎了个结,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见路,忙赶上去,将人扶住。
“小哥这是去哪儿啊?”他热心地擦着桌子,好奇问:“怎么不找人陪着一起,你这样子,怎么出京走远路啊?”
少年循着声音向他点头,勾唇一笑:“只我一个,没有人同行。”
小二听这声音温和清润,好听得让人骨头都酥了,猛地抬头,才看清少年的脸,“呀”了一声。
“怎么?”少年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一下,像是受了惊吓。
“没事,没事,”小二忙手脚勤快地擦着桌子,陪笑道:“小哥您别说小人没见识,小人在这条路上营生十多年,迎来送往的人成千上万,还没见过您这么神仙一样好看的人物。”
少年似有心事,微微低头应着:“小二哥过誉,寻常路人而已。”
小二其实还想说可惜了,可一面替人可惜,一面又觉得,这世上怕是没有眼睛能配得上这张脸——那得绝成什么样的眼睛,只得惋惜地啧了一声。
“小哥想吃点什么?”
“劳烦小二哥,店里得意的菜随便上两样,不要辣。”
“得嘞!您是要过十里亭吗?”
小二是个热心的,忍不住多叨叨几句:“那可得快点,再晚了,就算过得去,外面也都是野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夜寒露重的,你这样子怕是更不方便。要不然在这里住一晚再走?”
这话似是戳中少年心事,他只简单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小二看出他不愿与人搭话,又多瞟两眼,才转身离开。
四周安静下来,连小二的脚步声都消失在门外,想是到后厨找人去了。
曲沉舟轻轻叹了口气,将披风拢得紧了些。
从秋狩的队伍出发至今,已经半月有余,若是往日,该会逗留二十日左右,可这次猎场中突生变故,皇上必然不会久留。
他掐算着日子之余,心中不免也为白石岩担忧。
“向死而生”的卦言太过含糊,怎样的选择才是向死,才能确定抓住一线生机,别说白石岩,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万一白石岩真的不幸殒身在成峰围场,他之前的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可他几次卜卦,卦言都没有变,似乎只是虚险,才将大半的机会押在白石岩身上。
独守别院的这些日子里,他也拈着那枚扳指,反复斟酌。
所有人都不在身边,未来仿佛一层拨不开的迷雾,笼罩在面前,他站在岔路口上,茫然四顾。
又回到了前世的境地。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是赌。
“向死而生……”曲沉舟喃喃自语着。
再向前走,那处十里亭就是他的分水岭,过得去是第一条路,过不去是第二条路,他已尽人事,如今只能听天命。
他想得出神,门口已有脚步声出现,径直向这桌过来。
这次小二哥倒知道不扰他清静,没之前那么聒噪。
瓷盘碰着木桌,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两碟一碗,摆在面前。
他不方便看,只闻味道倒像是他喜欢的。
那小二伺候周到,不光为他布好碗碟,听声音像是还有茶,之后又将筷子递到他手中。
“谢谢。”
曲沉舟客气一声,摸索着去拿筷子,却在与那只熟悉的手触碰的一瞬间,陡然缩回手。
没有接住的筷子掉在地上,两声闷响,像是砸在心上的锤。
几乎同时地,眼睑前一亮,蒙眼的黑布被人一把扯掉,令他浑身战栗的声音就在对面。
“沉舟……”那人撑着桌面,向他俯身过来:“秋色迷人,你也想出来看看,是吗?”
曲沉舟脸色一白,腾地站起身,身下的凳子撞翻在地,在安静的小店里发出巨大的声音。
“世子……”
柳重明就站在他面前,不过是分开了半月,面前的笑意却变得陌生,陌生得令人毛骨悚然。
曲沉舟的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这简陋酒馆里只有他们两人,连小二也不知去处。
第二条路了。
也不知该说他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世子,”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微微颔首:“世子回来得好快。”
“想你嘛,当然快,”柳重明示意他坐下,笑着解释:“围场出了点意外,提前回来了,我先把姐姐护送回宫,马上就回家,以为能见到你,没想到你自己跑出来了——倒是让我好找。”
“抱歉……”曲沉舟没有坐下,为柳重明斟满茶,退了一步,又道:“抱歉。”
柳重明两指转着茶杯,几乎没什么香味的粗茶味道窜在鼻子里,像一只干涩的手,将他的伪装一层层剥下。
愤怒早已在心里起起伏伏,却在与人面对面时,到底还是冷静下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曲沉舟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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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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