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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中暗里搅混水最厉害的是齐王和宁王,怀王慕景延偶尔会被波及到,大部分时间还都兢兢业业地做本分的事,又兼为人谦和,在朝臣中口碑很好。
若是最终不得不站队的话,他们甚至曾经考虑看好怀王。
“私怨。”曲沉舟不多解释:“如何?”
柳重明不眨眼地盯着他看,想起来,曲沉舟缩在墙角几近崩溃失控的那一日,就是怀王来内院找他的时候。
“好。”
如果要扶外甥登基,无论有没有私怨,其他王爷必然不能留,更别说怀王这样的人。
“第三……”曲沉舟沉吟片刻:“第三个要求,待世子大功告成,再提不迟。”
柳重明冷笑:“我若允了,到时候岂不是任你予取予求?”
“世子多虑,最后一点只与我自己有关,我不要功名利禄,不占半分田地,不求一文钱财,也不会取谁的性命,不会令世子为难。世子到那时可呼风唤雨,还会怕我一点小小的要求吗?”
白石岩在一旁轻声提醒:“重明,慎重。”
“好。”柳重明却很快答应下来。
到时一切尘埃落定,哥哥的大仇得报,他不相信对方还有什么能够约束得住他的。
若是可以,答应也就罢了,若是不可以,他就算拒绝,对方还能怎么样?
“你的要求提完了吗?”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柳重明又问:“既然想为我所用,我考你一个问题,你说曲沉舟的眼睛能看到未知之事,你也能,那你说说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什么?”
哪怕没有这双眼睛,曲沉舟也能想得到,柳重明不可能对招揽他不动心,没有人能够抗拒这种诱惑。
他未知莫测又充满诱惑力,而想要掌控这样的危险人物,有些手段是必要的。
有白家在一旁辅助的柳重明,能用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呢?
他闭了闭眼睛,仿佛又看到狼狈落魄的柳贵妃冷冷地看着他。
“曲司天,你知道你刚刚喝下去的是什么吗?是……”
他轻轻翕动薄唇,像是与记忆中那个声音重叠一样,吐出两个字:“朔夜……”
“你真的很厉害,我快要越来越相信你的话了,”柳重明的手心上托着泛着银光的珠子:“你既然知道朔夜,也该知道吞下它之后,你就逃不了了。”
曲沉舟知道。
若是每月朔夜没有解药的话,会外如万蚁噬身,内如烈火焚烧,痛得生不如死。
可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再知道——他很需要朔夜。
那是他摆脱枷锁必须踏过的荆棘。
“我允了你三个要求,现在轮到你了,敢吗?”那银珠又向他靠近一分。
曲沉舟抬眼微笑——敢吗?为了重明,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自然敢,世子,这是我的诚意。”
他拈起朔夜,放入口中,仰头吞下。
“愿为世子赴汤蹈火,百死不悔。”
“重明,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是真?”
之前的你来我往始终是在柳重明和曲沉舟之间,白石岩也不插手干预柳重明的决定,直到曲沉舟被人领出门,屋里就剩下两人,他才觉得空气中没有了那种沉重的压抑。
这人真是可怕,明明之前看上去还人畜无害低眉顺目的模样,一旦咄咄逼人起来,竟会有这样的气势。
在这之前,重明虽然考虑过将对方拉拢过来的可能,也让他带了朔夜过来,却没想到这人身上居然藏着这样耸人听闻的秘密。
他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的秘密才能解释重明之前所有的疑惑。
“不清楚,我也第一次遇上借尸还魂的人。”
面对白石岩,柳重明也只能无奈说实话,方才听到的事情太多,他一时还无法完全接受,有些疲倦。
“他既然已经吞下朔夜,就逃不出去,可以慢慢观察一下,他和杜权都说过,曲沉舟是言灵者,不能说谎,暂且听着。若是假的,我不信他能一直装下去。”
“倒也是。”白石岩也承认,如今不光在外的身份,在内也把人控制住,许多事可以从长计较:“重明,常年跟在皇上身边的人……你说他会是谁?于公公?”
柳重明身上一阵恶寒:“不可能,你觉得他一举一动哪里像于公公!”
这也是他刚刚一直在考虑的事,宫里的人虽然不能说全都熟悉,可跟在皇上身边的人,不可能没接触过,却没有一个人有曲沉舟这样的气度。
石岩之前开玩笑说送小曲哥进宫时,他还觉得这人在宫里活不过半天。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说十多年后死的吗?也许是现在还没有入宫的人,留神着点就行。”
“他现在占了小曲哥的身体,那小曲哥去哪儿了?现在的他又在哪儿?”白石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住地追问。
柳重明还在想着方才关于姐姐和哥哥的事,忍着恼怒:“这些问题你去直接问他,如果问得出来,我给你磕头!”
白石岩只能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正打算出门,又很快转回来。
“还有什么事!”柳重明脑子里一团糟,恶声恶气。
“他人放在哪儿?要不要我把他带走?”
白石岩想着柳重明几个月前的不对劲,心里不踏实,如果不是柳夫人的原因把人送走,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用,我想仔细观察他一下,”像是想起了之前被欺骗的两个月时间,柳重明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会注意。”
“……好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派人叫我,可以的话,你最好带他一起去禅院里,让住持看一看。”
柳重明觉得白石岩实在是草木皆兵,但在这关切中也只得点头:“就依你。”
上次曲沉舟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确总是梦到许多模糊莫名的情形。
梦里总有许多人在身边惊惶无措地奔跑,或是充满嘶吼、惨叫和寒冷,他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每次都在一身冷汗中醒来。
去了禅院后,住持为他诵了一夜经,以净水为他点额,临出门前又抚着他的头顶轻叹:“世子若是再心生魔障,不妨与自己解禅语——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柳重明知道,这是在说庄周梦蝶的故事,不知是庄周做梦化为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究竟是梦境里才是真实的他,还是梦醒之后才是。
他始终不明白,住持为什么要自己解这个故事中的禅语。
隐约里,好像在指向自己的那些梦境一样。
可那次之后,噩梦却渐渐模糊起来,直到退去,仿佛重新潜入黑暗中的怪兽,默不作声地准备着下一次扑咬。
他忍不住心中苦笑,从前总是对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小时候对哥哥还口不择言地说过皇上“不问苍生问鬼神”。
如今报应来了,他也身不由己地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个人的话像是有种致命的诱惑,听起来温和,却不留余地,没有给他可选择的空间。
——关于姐姐的事是真的吗?他真的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让姐姐倚靠?
——哥哥的事呢?穷凶极恶的凶手真的藏在朝中,让他无路可退?
心里有个声音那么自然地回答他:其实你是知道答案的,只是不情愿、也不敢去面对。
柳重明的呼吸粗重起来,突然抬起一脚,将那把空了的椅子踢得飞撞在墙上。
那个人说的对,他的确还不够成熟稳重,还没有资格与别人站在同一个擂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那是他摆脱枷锁必须踏过的荆棘这个,有没有人愿意猜猜,小曲的枷锁是什么,跟柳重明无关,是对他今后走事业线的一大阻碍之前看到有妹子说去找禅院住持2333,最好不要,那其实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龙套龙套,就不多讨论
第35章 纱笼
这一夜柳重明都没有怎么睡好。
一来这事发生得太出乎意料,搞得他甚至一时没闹明白,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二来曲沉舟的从容不迫令他相形见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淡定像是邯郸学步,压根拿不出手。
或者该说,那种假模假样的淡定压根就不是他喜欢的样子,连白石岩有时都说,那淡定下就像盖着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发泄。
而且曲沉舟虽然告诉了他们很多事,可明显藏起来没说的更多,他对此却束手无策。连死都不怕的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逼出真相来。
更别说,如果那些都是真实的话,他今后还要在许多事上倚仗对方。
一晚上辗转着思来想去,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被人压了一头,这种揣了一肚子窝囊气的滋味,太憋屈。
曲沉舟踏入书房时,看到的就是一脸憔悴面色不善的柳重明。
这是勉强算是达成协议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气氛有些僵硬。
“世子。”他随意点点头,这就算是打了招呼。
柳重明本来就气儿不顺,见他如此散漫嚣张,一夜的郁闷瞬间被打开闸门,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撂在桌子上。
“还没请教先生怎么称呼?”
对于柳重明的脾气,曲沉舟一点都没有意外,重明本来就不是适合表现得这样谦谦君子的人。
“世子客气,先生不敢当。”他微微欠欠身。
“我已经在曲沉舟的身体里活过来,又有他所有记忆,他即是我,我即是他,我们算是同一人,无需区分,世子叫我曲沉舟就好。”
“曲沉舟是吗?”柳重明冷笑:“我没记错的话,曲沉舟是我买下的一名下奴,区区贱籍,见主不跪,你知不知道该担什么责罚?”
曲沉舟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干脆利索地后退几步,转身面对墙壁,双膝跪下。
柳重明没料到他半句嘴也没还,当真跪下,看着那个挺直的脊背,并没有觉得一点痛快,反倒心中更闷,有种被人将了一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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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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