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闻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纯粹的困惑,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 顾笙问了他几句话,诸如“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少年也只是看着,一言不发,眼神平静无波。 顾笙心里嘀咕:莫不是烧坏了嗓子? 还是……救了个哑巴? 见他醒来且精神尚可,三人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守了一夜加一上午,此刻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顾笙打了个哈欠,李修远便道:“你先去歇息,这里有良子看着。” 顾笙点点头,和李修远一同回房补觉去了。 张良则留在房中,警惕地留意着少年的动静。 第三日清晨,当顾笙和李修远走进少年房间时,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那惊人的恢复力让顾笙咋舌了。 待到中午用饭时,少年已经能在张良的搀扶下,挪到堂屋,与他们同桌而坐了。 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 “吃吧。”顾笙道。 只见少年拿起碗筷,自己动手了。 顾笙心道:这小子,倒是一点不认生,真够自来熟的! 一顿饭吃得颇为安静。 少年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显然饿得狠了。 饭毕,顾笙和李修远起身准备回房。 却见那少年也跟着他们往房间走。 张良一愣,立刻也跟了进去。 进了房间,顾笙和李修远刚转过身,就见那少年在门口停下。 在两人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双膝一软,竟朝着他们二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恩公。”他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顾笙和李修远都是一怔,张良也愣住了。 顾笙心头猛地一跳:原来……不是小哑巴啊!
第115章 可还入得口? 顾笙和李修远几乎同时上前一步。 李修远动作更快些, 一把托住少年未受伤的右臂,沉声道:“快起来!你伤未愈,不可如此!” 少年的身体果然还虚着, 被李修远一托便顺势起了身。 但那双看向他们的眼睛却依旧执着, 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却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滞涩, 最终只是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恩公……” “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大礼。” 李修远松开手, “你伤势沉重, 此刻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 顾笙这才回过神来,温声道:“是啊,你先坐下说话, 别站着了。” “你这孩子, 看着瘦弱, 倒是硬气,才醒没多久就能下地走动, 还……还行这么大礼。” 少年依言在张良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在李修远沉稳的面容和顾笙关切的眼神上稍作停留。 最后, 似乎在斟酌字句,片刻后,才开口:“在下……并非有意隐瞒不言。” “前日醒来时, 喉中灼痛如割, 实难发声,又兼……心中惶恐,不知身处何地, 故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感激,“昨日稍觉好转,本想言谢,奈何恩公们皆在休憩,不敢惊扰。” “今日,若非恩公们在此,我早已……命丧荒野。” “救命之恩,形同再造,此礼,当受。” 他语气诚挚,条理分明,全然不似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懵懂少年。 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克制。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顾笙看着他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这哪里是什么麻烦?分明是个知恩图报、心思通透的好孩子啊! 李修远深邃的眼中也掠过一丝赞许,“你有此心便好,眼下,养好身体才是正理。” “至于其他……”他话锋微转,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少年背后箭伤的位置,“待你好些,再说不迟。” 谁知少年听到这话后“哐当”一声,又给跪下了。 顾笙两人刚坐下又连连站起身。 顾笙:“不是,这孩子,咋回事?!”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这孩子前一刻还条理清晰,怎么转眼又行此大礼? “左云,求两位恩公收留,不要赶我走。” 左云带着哭腔说道,“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不知该去哪。” 原来,十几日前,左云随家人举家从南州迁往江州。 他们虽雇了一队护镖师,却在途中被一伙凶悍的马匪盯上了。 这群马匪不仅劫财,更要害命。 全家亲人连同镖师在内十几口人悉数遇害。 幸得家人拼死护住,他才侥幸逃脱。 之后,左云前往报官,却迟迟不见动静。 官府称那帮土匪狡诈异常,始终未能寻得其落脚点,难以剿灭。 左云悲愤难平,便独自潜入山中搜寻数日。 终于,让他发现了那群土匪的老巢。 于是趁夜色,他乔装混入匪窝,伺机在饮食中下了蒙汗药,继而点燃一把大火,将匪巢付之一炬。 只是在撤离之际,有一名匪徒于垂死之际惊醒,向他射出一箭。 他带着箭伤一路奔逃,不知逃了多久,终因力竭而昏迷…… 最终被顾笙二人救下。 但这些经历,他不敢明言,唯恐他们视自己为狠厉之人。 然而,杀亲之仇,他不能不报! 如今,他真的不知该往哪去。 家人护着他活了下来,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顾笙问道“你的家人呢?” “全被土匪害了,只有我逃了出来。”他回复道。 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左云再次求道“求两位恩公收留。” “我识字,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会些医理和拳脚。”说完又咚咚磕了几个头,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白了。 “你,你先起来。”顾笙连忙道。 就这样,左云便暂时跟着他们一起了。 顾笙看着左云虚弱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他轻叹一声,伸手扶住少年颤抖的肩膀,“你先别急着磕头,伤口还没好全呢。” “咱们还在这里呆几日,等你养好伤再做打算。” 左云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只默默点了点头。 “多谢几位恩公。” 回屋后,顾笙对李修远低语:“这孩子身世可怜,但心性坚韧,留下他或许不是坏事。” 李修远颔首,“嗯,就且先留下吧。” 就这样,左云留了下来。 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 生活的轨迹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却又悄然融入了新的气息。 每到一处地方,李修远出门求学拜访当地名士或查阅典籍时。 顾笙便带着张良和左云去逛集市,尝尝当地有名的各色小吃。 左云话不多,总是安静地跟在顾笙身后,像个影子。 偶尔尝到新奇美味,脸上也会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顾笙看在眼里,便更乐意带他出去走走。 有时候,李修远也会特意带上左云一同前往。 这关于让左云当书童的提议,最初是顾笙提出来的。 他看着其他世家公子身边大多跟着小厮或书童,处理杂务、整理书稿、跑腿传话。 便觉得自家相公整日埋头苦读,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帮手。 许多琐事还要亲力亲为,实在辛苦。 一次晚饭后,他拉着李修远商议:“修远,你看那些世家公子或秀才老爷,身边都有个书童跟着。” “端茶递水、研墨铺纸、跑腿传信,都能省不少心力。” “虽说咱们不一定让人做这些,但身边有个人做这些杂事,你也能更专心温书备考。” “我看……不如让左云试试?这孩子识字,人也沉稳。” 李修远沉吟着,他并非讲究排场之人,但顾笙说得确有道理。 左云识字,理解力强,性情也沉静,若能分担些杂务,确实能让他更专注于学业。 而且,让左云有个明确的身份和职责,或许也能帮助他更快地安定下来。 几日后,李修远寻了个机会,单独找左云谈了此事。 他将顾笙的想法和自己的考量,坦诚地告诉了左云,也明确询问他自己的想法和意愿。 左云听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站起身,对着李修远深深一揖:“公子不弃,肯给左云容身之所已是再造之恩。” “能为公子效劳,分担些许,是左云的福分,岂有不愿之理?” “左云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和顾郎君信任。” 这“书童”的身份,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更像是在这茫茫人世重新抓住的一根浮木,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留下来的理由。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沿着蜿蜒的官道一路向南,穿过起伏的山峦和平坦的沃野。 顾笙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辽阔与多元。 每一处山水都有其独特的韵味,每一座城镇都有其别样的风情。 左云的箭伤在顾笙精心照料下渐渐愈合,少年话依然不多,但眼中那股死气沉沉的阴郁已消散大半。 这日,他们抵达了以河鲜闻名的临江城。 时值初夏,城内处处飘荡着淡淡的鱼腥与水汽混合的气息。 “听说这里的雪鳞鱼脍堪称一绝,”顾笙兴奋地指着河岸边一家挂着青布幌子的小店,“咱们中午就去尝尝!” 店家用竹帘隔出几个临河的位置,四人选了最靠水边的一处。 河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左云不声不响地挪了挪位置,替顾笙挡住风口。 “这雪鳞鱼讲究现捞现杀,取鱼腹最嫩处薄切如纸。” 店家是个精瘦的老者,边处理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边解释,“得用特制的冰刀,才能保住鱼肉的鲜甜。” 顾笙看得入神,这有点像现代的生鱼片。 不一会儿,一盘晶莹剔透的鱼片被端上桌,旁边配着青翠的野葱和琥珀色的酱汁。 鱼片薄得能透光,在盘中摆成盛开的莲花状。 “尝尝看。”李修远率先夹起一片,在酱汁中轻轻一蘸。 顾笙学着样子送入口中,顿时瞪大了眼睛。 鱼肉入口即化,先是酱汁的咸鲜,继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最后留在舌尖的是河水般纯净的甘美。 顾笙连连赞叹。 相对于制出美食,享受美食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一连吃了几个月,感觉身体都圆润了些。 问李修远,李修远却说没事的事,他说他还能抱得起来,顾笙懒得理会这个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1 首页 上一页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