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三个儿子都去!” “小兄弟,工坊在哪?现在就能报名不?” 张诚被挤得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了粗糙的公告栏上。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却淹没在嘈杂中。 不得已,他抓起腰间铜锣猛地一敲。 “铛——” 刺耳的锣声终于让村民们安静下来。 张诚深吸一口气,提高嗓门:“泡面坊此次招募,只招收退役士兵!”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上。 人群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什么?只招退役的?”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能干甚?” “这东家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第78章 回家抱夫郎啦~ 张诚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 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 他攥紧了手中的锣槌,指节发白。 眼前这些人的嘴脸让他想起二嫂刻薄的眉眼,想起大哥缩在墙角编竹器的背影。 “安静!”张诚猛地又是一声锣响,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不健全人怎么了?” “往大了说,他们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才变成这样!” “往小了说,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每个人的小家!” 人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一个穿着绸缎马甲的中年男子嗤笑一声:“小兄弟, 话别说这么满,那些残废除了吃饷银, 还能干啥?” “我家隔壁就有一个, 整日酗酒闹事。” “你放屁!”张诚眼眶发红,声音颤抖,“你以为酗酒闹事就真是他所想做的吗?” “我大哥前年从北疆回来, 少了一条腿。” “他在战场上杀了七个胡人, 救了整支小队!” “回到家后, 我二嫂嫌他做不了农活,嫌他吃得多, 天天指桑骂槐......” 张诚的声音哽咽了。 他想起大哥张勇拖着木制假肢,默默忍受二嫂冷言冷语的场景; 想起爹娘为了巴结掌家的二嫂,也跟着数落大哥不是; 想起今年开春, 大哥主动提出分家时那平静得可怕的表情。 大哥分出去后,住在村头的破草屋里。 “没了一条腿,他什么活计也找不到, 只能编些竹器换口饭吃。” 张诚抹了把脸, 声音低沉下来,“可是为什么?” 他忽然嘶哑着挤出这句,指节抵着木桶发颤。 “他编的竹筐比健全人编的还要结实, 却因为身体原因,那些竹筐在集市角落积了层薄灰都没人要。” 人群中几个妇人悄悄抹起了眼泪。 但仍有不服气的声音:“那、那是你大哥勤快,我见过的那些伤兵,大多游手好闲。” “那是因为没人给他们机会!” 张诚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和怒火,“我家掌柜说了,即使残疾人,也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 “凭什么说他们没用?” 张诚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掌柜特意叫住他,说工坊会给他大哥留个位置。 当时他就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诚在出发的路上哭了一路。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他忽然明白了自家掌柜那句话的分量: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为我们负重前行! “诸位,”张诚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平缓:“我家掌柜的工坊就在城西粮仓旧址,两日后辰时开始报名。” “只招退役军士,带着军牌来。”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拦住他:“小哥,你家掌柜为何要做这等赔本买卖?” 张诚停下脚步,“我家掌柜曾言,我们今日能安心煮茶谈商,实因有人为我们抵御塞外风沙之苦。” “那些人,理应受到我们的敬重!” 老者怔住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钱:“小哥,替我捐给你家掌柜,就说,老朽惭愧。” 张诚没有接钱,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老人家若真想帮忙,就请告诉村里退役的军士这个消息。” “对他们来说,机会比钱财更重要。” 离开村口时,张诚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还未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有人摇头不解,有人若有所思。 他摸了摸怀中特意多带的一份文书,决定绕路去趟大哥的草屋。 他要亲口告诉大哥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终于有人记得他们这些“无用之人”的价值了。 暮色渐沉时,张诚站在了那间低矮的草屋前。 透过破败的窗纸,他看见大哥正就着油灯编竹筐,那只木制假肢安静地靠在墙边。 昏黄的灯光下,大哥专注的神情让他鼻头一酸。 “哥,”他推开门,声音轻快,“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屋内,张勇正就着微弱的油灯光亮编织竹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诚弟来了。”张勇放下手中的竹篾,伸手去够靠在墙边的木拐。 “哥,你别动!”张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按住大哥的肩膀,“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张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那只在战场上失去的左腿处空荡荡的裤管轻轻晃动。 “什么好消息,让你高兴成这样?” “我家掌柜的泡面坊要招工!” 张诚激动地从怀中掏出那张盖着红印的文书,“专门招退役军士。” “工钱每日四十五文,包食宿,还管伤病医治!” 张勇的手猛地一颤,碰翻了旁边的竹篾筐。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用的门轴。 “哥,掌柜的特意让我告诉你,给你留了个位置!” 张诚蹲下身,紧紧握住大哥布满老茧的手,“你不用再编这些卖不出去的竹筐了!” 张勇的嘴唇颤抖着,那双曾经在战场上凌厉如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可、可是,我的腿......” “掌柜说了,腿脚不便的可以和面,独臂的能看锅,耳聋的能包装,总有合适的岗位!” 张勇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张诚一把抱住大哥,两人相拥而泣。 油灯将兄弟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融成了一体。 --- 与此同时,合三村东头的杨家院子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把军牌拿出来!”杨父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让帆儿后日一早就去工坊报到!” 杨康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爹,那是我的军牌。” “你的?”大嫂林氏尖厉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一个残废去干什么?别到时候被人退回来,白白糟蹋了这个机会!”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戳到杨康脸上,“帆儿是你亲侄子,你把军牌给他怎么了?” 杨康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三年前他为了救战友被胡人的马刀砍断右臂,鲜血染红了戈壁的沙石。 而如今,这用一条胳膊换来的军牌,竟成了家人争夺的物件。 “大嫂,”杨康声音低沉,“小帆四肢健全,去哪找不到活计?你何必......” “放屁!”林氏猛地打断他,脸上的脂粉随着表情扭曲而龟裂,“你知道现在找个好活计多难吗?” 每日四十五文还包食宿,上哪找这等好事? 她转向杨父,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爹,您可得为帆儿做主啊!他可是咱杨家的香火!” 杨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烟袋锅在桌角敲得砰砰响:“康儿,别不懂事!” “你这样子去了也干不了活,不如让给小帆。” 一直沉默的杨梅突然站了起来。 十五岁的少女气得脸颊通红:“大哥虽然少只胳膊,可这些年家里砍柴挑水、农田里的活,哪样少干了?” “上次发大水,还是大哥单手把粮袋都扛上了阁楼!” “死丫头片子插什么嘴!”林氏厉声喝道,扬起手就要打。 杨母赶紧拉住女儿,声音里带着哀求:“梅儿,你少说两句。” “娘!”杨梅挣脱母亲的手,眼中噙着泪水,“大哥为了保家卫国丢了胳膊,回家后你们就这样对他?” “杨帆整日在村里偷鸡摸狗,这样的人去了工坊才是丢我们杨家的脸!” “反了天了!”林氏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杨梅砸去。 杨康猛地起身,用身体挡在妹妹面前,茶碗砸在他背上,热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够了!”杨父暴喝一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盯着杨康,眼神冷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今晚把军牌交出来,后日小帆去应工,这事就这么定了。” 杨康站在那里,湿透的后背传来阵阵刺痛,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看向母亲,那个曾经会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候的妇人,此刻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娘。”杨康轻声唤道。 杨母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康儿,你就让给小帆吧。” “你大嫂说得对,你这样子,去了也......” 杨康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从怀中掏出那块已经被摩挲得发亮的铜制军牌,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 “拿去吧。”他将军牌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向外走去,空荡的袖管在夜风中飘荡。 “大哥!”杨梅哭着要追上去,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别去!”杨母低声呵斥,“你明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得罪了你大嫂,谁给你出嫁妆?” 院门外,杨康靠在土墙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 三年前在战场上,他曾经以为最痛的是失去手臂的那一刻。 现在才知道,原来最痛的是回家后,发现自己用生命守护的家人,早已将他视为累赘。 夜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杨康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村外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留在这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同一片星空下,张勇正小心翼翼地将军牌别在衣襟上,弟弟张诚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后日要穿什么衣服。 草屋的油灯一直亮到天明,像是黑夜中不肯熄灭的希望。 时光悄然流逝,十日的分别,对李修远而言,漫长得如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夏季。 书院里的晨钟暮鼓都染上了思念的色泽。 每一页书卷,每一滴墨汁,都浸染着对家中夫郎的思念。 当休沐的日子终于到来,他几乎是踏着夕阳奔回家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1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