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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子殿下。” 紧接着,内侍便感到眼前的红衣少年整个人滞了一下。 “那带我去吧。” 内侍点头哈腰:“郎君这边请。” 雪昼跟着他跨过喜气洋洋的大红街道,走到一处高耸的茶楼之下。 临跨过门槛前,少年似有所感,抬头向上望去。 还是同那夜一样的视角。 一个人懒散地伏在栏杆旁向下看,一个人默默地抬头凝视。 他们的目光再次撞到一起。 少年卫缙依旧穿着明黄色的衣衫,头戴一只蟒纹玉冠,手中摇晃着折扇, 脸上带着笑意。 雪昼虽面无表情,但心跳在变快。 掩在红袖中的指尖蹭了蹭衣角,脑海中已经在想一会儿要怎么打招呼了。 表现得熟稔些,会不会令衔山君起疑? 若是表现得太生分,自己装不像又要怎么办? 纠结思索中,内侍将他引上顶楼。 街上奏喜的锣鼓还在敲。 雪昼踏进厢房,身后的两扇门缓缓关合,房中只剩两人。 这时栏杆处的少年转过身来,啪地一下收起折扇,快步走到雪昼面前。 “小郎君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这是他对雪昼说的第一句话。 卫缙将少年带到自己身边坐下,两个人紧挨着,距离很近。 雪昼刚张开嘴,一盏热茶已经推到自己面前。 卫缙将折扇放到桌角,随后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渚山紫笋,前些日子才收的最后一茬,尝尝喜不喜欢?” 语毕,他看到雪昼盯着自己,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怎么了?” 卫缙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 雪昼捧起热茶:“多谢衔、多谢太子殿下。” 衔山君,果然不认识他了。 但比起这点,更重要的是失忆后的卫缙性情与先前略有不同。 这个发现让雪昼感到新奇。 同他一样,卫缙心中也充满好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这么感兴趣。 如今面对面静坐,这份兴趣不减反增。 卫缙放轻声音,生怕自己吓到他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他看到少年纤长微卷的睫毛颤了颤。 好看。 但,还是被自己这个问题吓到了吗? “我叫雪昼。” “雪昼?”卫缙说,“哪两个字?” 雪昼刚要回答,一只手已经伸到自己面前。 卫缙扬扬下巴:“写给我看。” “……” 雪昼心跳如擂鼓,他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卫缙手心。 尽管卫缙此刻是少年的模样,但两人的手仍一大一小,雪昼的肤色也更白皙些。 眼前这只手干干净净,无一处瑕疵,雪昼还能清晰地看到卫缙掌心中的每一道纹路。 指尖颤抖着,写下卫缙曾经教他写过无数次的名字。 过程中,卫缙从头到尾地打量着少年,从发饰到足靴,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手心痒痒的,让他想收起五指,攥住少年走走停停的食指。 “好名字,”卫缙赞道,另一只手自桌角捡起折扇,啪地一下又打开,“和我这把折扇上题的字很像。” 雪昼望着他手心中的扇子,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放平。 他有些不高兴地说:“这个是假的,不如真的手感好。” “假的?” 卫缙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这怎么会是假的呢,大卫宝库中的东西,都是祖辈代代相传,举世独一无二。” “是假的,”雪昼笃定道,“真的那一把在我这里,就在我身上。” 就是他。 说到这,雪昼微微凑上来,杏眼紧张地端详着卫缙的表情。 “你,想不想看?我给你看。” 卫缙:“……” 雪昼说话时的咬字、尾音,像一粒鹅卵石,轻轻抛入卫缙的心湖中,泛起一点点涟漪。 明明说的是扇子,但为什么言语之中却有一种莫名的诱惑? 就连这番话,他竟然也相信了。 卫缙暗自恼起来,怨自己将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不该这样没城府。 他撑不住雪昼这样的眼神,于是把头偏到一旁,轻咳两声:“我不想看,我还是更喜欢我这一把。” “……哦。” 雪昼失落地坐了回去。 卫缙视线飘移,开始没话找话:“雪昼,雪昼。这个名字真好听,家中长辈起的?” 雪昼没说话,只是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卫缙不明所以。 他见雪昼不说话,又开始问起别的:“那夜九酝宴,你为何站在入选之列?你知不知道我要在那里选太子妃,虽然父皇母后没有明说这太子妃要男人还是要女人,但……” “——是我不小心误闯进去的,”雪昼打断,“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去找小孩。” 找什么? 小孩?谁的? 卫缙上下扫了他几眼:“雪昼,你多大了?” 雪昼:“刚到十九。” 卫缙下意识微笑回道:“好,再过几月我也要十九了。” 什么? 雪昼从桌前站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衔山君居然比他还要小。 这、这怎么能行呢? 他顿时感觉头晕目眩。 从前与衔山君相处时,一向是衔山君发号施令,他只负责执行命令,做个没有感情的武器就好。 那时的衔山君年岁比他长,阅历也远胜于他。 但现在呢? 现在的衔山君…… 似乎是方才的动作幅度太大,袖中飘出一个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正巧掉在卫缙面前。 他弯腰拾起,是一个折叠痕迹过深的黄纸。 纸页粗糙,有些磨手。 “雪昼,这是什么?” 边说着,卫缙边将那页纸展开。 雪昼看了一眼,伸出手想阻止,临碰到之前又将手收了回来。 罢了,左右衔山君已经失忆了,给他看一看也不妨事的。 卫缙眯起眼睛辨认着其上并不算好看的笔迹。 “孽海谶?” 其上写: 孤魂饮恨幽冥路,寒霜冷月泪阑珊。 但候青鸾衔玉至,永坠轮回咒未迁。 卫缙问:“这首诗恶意不小,是雪昼写的?” “不是,”雪昼胡乱搪塞道,“是我无意中得的签文。” 那是他在休介之地求来的下下签,不知当时为何没有扔掉,而是仔细收好装在了身上。 平日里一直服服帖帖的,怎知今天忽然叫卫缙捡去了。 “这签文不好,找个时间把它烧掉如何?有这种恶签在身,说不定会影响雪昼的运势。” 话虽这么说,卫缙还是将那签文叠好,重新交还到雪昼手中。 “多谢殿下提醒。” 雪昼将签文攥在手心。 卫缙弯下腰,凑近少年,打量着他略显严肃的神色。 “好了,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们明明年岁相仿。” 雪昼重复着年岁相仿四个字,半晌才小声说:“哪里相仿,现在是我的年纪比你大。” 卫缙双手攀上他的肩,俯身道:“你比我大,那你就是我的哥哥。” “咳咳——” 雪昼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卫缙眼中闪过一丝觉察不到的玩味,笑意扩大。 他的确比眼前的少年小上几个月,但身量却高出他许多。 但那又如何?若是雪昼喜欢听,便是叫一百声哥哥也无妨。 反正都是嘴上便宜。 “我就是同雪昼开个玩笑,”卫缙帮他顺起了背,“雪昼别怪我唐突,我只是和你一见如故,想和你多多走动来往,以后我想经常能见到你,好不好?” 雪昼咳得两颊发红:“衔山……殿下长住宫中,我们如何相见?” “此事好办,近些天宫中一直在筹办我的婚事,父皇母后也叫我出宫多见见岳丈,一来二去,这不就有机会了?” 卫缙说到此处,脸色一变,低声道:“糟了,我忘了今日还要去将军府商量婚期一事。” 雪昼:“。” 临街的喇叭喧锣一直在响,方才他们说话时也在响,这都听不到、联想不到? “那,那就不扰殿下您去将军府——”说到这,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害怕自己说完这句话,卫缙真的会去将军府见那位未来太子妃的双亲。 谁料卫缙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想必将军府已经歇下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第73章 天色才刚刚擦黑, 这个时辰,谁会那么早歇下。 ……非常拙劣的谎言。 但雪昼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 眼神一直追逐着卫缙。 才得到少年的首肯,卫缙已经牵起他的手, 快步向楼下走去。 厢房外的小侍们恭恭敬敬候在两侧, 见到太子出来,忙提醒:“殿下, 将军府那边还等着您——” “不去, 就说我身体不适,寻个人代我。” 毫无留恋般的, 太子牵着那个红衣少年很快消失了。 内侍们乖乖垂着头, 在原地静默成一幅画。 踏出茶楼外,天还没完全黑,云边悬挂着一轮月亮。 是廿五的亏眉, 距满月还有十八天。 雪昼还算雀跃的心在见到月相时, 骤然沉入谷底。 他没忘记这里是昙华卷,一个会吃人的地方。 依蕴和君所言, 他们可以捱到月圆之夜再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多等一天,就会多消耗衔山君的寿数。 今天已经是进入昙华卷的第四天了。 雪昼难免有些焦灼,他想到崔沅之所说的:衔山君也是人,人和妖灵不一样,总是会老去、会死去的。 雪昼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他要提前找到并摧毁昙华卷的画眼,将天授全数人带出……就算早一天出去也好啊。 依蕴和君所言,徽玄宗难以破案的关键就在此处,因画眼会根据不同的小世界产生变化, 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在衔山君的世界里,画眼会是什么? “——雪昼?” 卫缙轻声呼唤,少年抬起头看向他。 雪昼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坐在酒楼之中,卫缙就在他的正对面。 “喜欢吃什么?” 卫缙正耐心地凝视着他。 雪昼指尖在桌案之上摩挲着,缓缓说出几道菜的名字。 都是平日里衔山君惯常吃的。 实则衔山君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口味,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什么素净、什么健康,他就爱吃什么。 同他相比,雪昼喜欢吃辣,不喜欢黑乎乎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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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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