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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杂物室,傅廿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那么破损的砂壶,打了水清洗干净,才生火开始煎药。
庭院内冷清的要命,除了西沉的月光,唯一的光源就是药炉下面微弱的火光。屋里时不时传来的痛苦之声是唯一能够证明这儿有活人的痕迹。
傅廿守着药炉,有点犯困。
这几天都没什么休息的机会,前半夜虽说小憩了一会儿攒了些精神……
傅廿拿了一根细木枝,握在手里,点燃另一端,这样烫到手,他便可以醒来。接着便缩在药炉旁边,借着火暖,脑袋一栽一栽的。
突然,手指感受到燃木的温度,傅廿赶紧从朦胧中清醒。
草药的气息已经十分浓烈。和上一世他用于解毒的汤药……气味很相似。
傅廿端药进屋,点上了灯,才坐到傅桢身边,轻轻地拍了拍,“药煎好了。”
说完,傅廿舀起一勺,凑到傅桢唇边,示意对方喝下去。
“我自己来。”
“大人躺着便是,这是属下应当做的。”傅廿面不改色的说道。
傅桢也没再推脱,只由着他喂药。
一碗汤药下去,傅桢的呼吸肉眼可见的平稳了许多。
心头的剧痛应当也有所缓解,至少见不到傅桢再去揪心口皮肉的动作了。
傅廿蹙紧了眉。
莫非师兄,真的……是替他种蛊的?
如若是师兄替他承命,也说得通楚朝颐至死不想让傅廿知道真相,毕竟他和早背叛师门,和师兄分道扬镳。像楚朝颐那么谨慎的人,肯定会但心他知道真相后忠心转移,所以才一直瞒着他。
傅廿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似乎成立。
“你倒是还挺会照顾人的……”傅桢再次开口,嗓子还是哑的要命,“心口是没有那么痛了。”
“嗯。”傅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这药,真的是你去偷的?”一能说话,傅桢就闲不下来这张嘴。
傅廿还是面无表情,“自然。如若我能讨来或是买来,也不至于这个时辰来回奔波。大人既予我有恩,属下自当以德报德,绝无虚言。”
傅桢没接话,又躺了回去,舒了口气。
“但是属下着实好奇,大人体内的毒……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只有宫里的秘药才能缓解?还是说,毒在宫里中的?”傅廿见傅桢的面色稍微有了点颜色,表情也比平日放松了很多警惕,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一定要试探清楚了,才能坦白身份,傅廿心想道。
傅桢没接话,闭着嘴,就这么躺着。
见傅桢不回答,傅廿又尽量诚恳的开口,“求大人告知属下。这样属下也好寻找为大人彻底根治的方子。天下郎中那么多,总有能解这种怪毒的。”
“不是宫里人害得,”傅桢尽量平淡的说道,“具体为何中毒,不方便说。反正没人能治,宫里的药充其量也只能缓解一二。”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傅廿坚持道,语气不禁有些激进,“您未曾尝试,怎知道九州之内无人能解开此毒?”
“……”傅桢没接话。
傅廿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到底是不是师兄替他承的蛊。
“求求您,告诉属下。”
傅桢瞥了一眼他迫切的眼神,似乎真的十分好奇答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裹上被子,留给傅廿一个背影,淡淡说道,“伤心事,不想提。”
嘴上说着伤心事,傅桢转过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傅廿自然没察觉到面前人的情绪变化,又等了好一会儿,见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再不回去要赶不上晨训,这才遗憾的从床沿站了起来。
“是属下多问了。大人好生休息,过些日子属下会再来看您的。”说完,傅廿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快步离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是师兄替他承的命。
但现在偏偏师兄死活不说这身毒是哪儿来的。
回宫的路上,傅廿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是师兄不信任他?所以才不肯说?要不要先摊牌身份,毕竟同门师兄弟一起长大……还没想完,傅廿赶紧打消坦白身份的念头。
必须万事俱备后,才能坦白身份。
烦躁的回到宫,正好看见天边熹微的晨光。
这个时辰,楚朝颐应当已经在去上朝的路上,承元殿里正是守卫松懈的时候。
到了承元殿的后花园,傅廿才放弃走屋顶隐藏踪迹,跃下屋檐,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装作是早起准备去晨训的内侍。
只是刚没走两步,傅廿就察觉到身后有动静。
他试探着走了弯路,身后跟随的动静依旧不减,傅廿这才察觉到不对。
完了,因为困倦,竟然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了吗……
傅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没有人。
也没有任何动静。
有那么一瞬,傅廿甚至怀疑是自己方才产生的错觉。
然而下一秒,后脑勺突然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傅廿赶忙转身,发现脚边多了一个竹筒。
他警惕的捡起来,直接掰开,里面躺着一张纸条。
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是活字印刷出来的,甚至有些像书页里撕下来的残章。
【宫训肆伍:殿前侍卫如需短期出宫处理私事,需提前告假说明缘由,并由两名普通侍卫陪同前往。】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02 03:08:03~2021-02-04 20:2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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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合上字条,傅廿警惕的环顾了一圈,试图搜寻出来这个扔竹筒的作俑者。
环顾四周,只看见了交错的树影和若隐若现的天光,完全不见人的踪迹。
“谁?”他低声吼了一句。
无人应答。
他又找遍了所有草丛,屋檐,假山,以及其他能藏人的地方,一无所获。
这个时辰,楚朝颐肯定早就上朝去了,楚幺肯定也会跟过去……
而且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多半是同僚干的。
最终,傅廿还是紧蹙着眉目,点燃火石,把字条和竹筒烧尽,只当这件事没发生。
午时差事做完,傅廿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内侍局。既然傅桢的事情暂时解决,是时候寻找关于他死后的那段时间,寝殿里的那具假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他当时的尸体,到底是如何处置的?
赶到内侍局,傅廿找准了上次踩过点的内院,借着树影的掩护,精准的在内院的屋檐缝隙中藏匿好,静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傅廿见没人,一跃落在院内,走到铁门边,观察了一圈铁门上的锁是否可以用蛮力直接破开。
上一世他的义肢用的石料坚如磐石,破锁这等小事根本不在话下。但是这次,傅廿看了看已经满经风霜的义肢,明明还没用多久,上面缺角划痕的情况非常严重,想必劈下去门锁不一定坏,手一定会。
最终,傅廿还是拿出暗器内的小针,尽量不损害锁的情况下,试图撬开。
宫内所有锁的结构他都熟悉,片刻,便轻松打开了门锁。
临进去的时候,傅廿看了一眼时辰,午时一刻。
午时过半的时候,内侍局的宫女和太监就会陆陆续续的开始下午的差事,时间不多。
进去后,傅廿看了一圈柜架,所有书卷都是按年份月份排列整齐的。他索性从上一世自己死后的节点开始寻找。
找到书卷,傅廿点上火石翻开到上一世死后的日子,细细寻找着。
【……死讯卯时通报入宫,陛下于卯时一刻发病,呕血昏厥……】楚朝颐发病?发什么病没写,傅廿想了想,他记得楚朝颐并无旧疾。
【……傅十九入宫,用奇门遁甲之术暂时保了傅大人尸身不腐,样貌和常人无异。】【傅大人临死前从心头剜下来的血肉遭窃,去向不详……】【陛下命织坊开始制作帝位与后位婚服、凤冠、毓冕,同日立后,无谥号……】傅廿绷着脸,一页一页的翻着。
突然,下一句话让他手抖了一下。
【陛下于芒种与傅大人大婚,洞房……】
保他尸身不腐……大婚洞房……
傅廿又向前翻了翻陛下大婚的记录,他一直都在,只是沉默的出现在记录里,或坐或卧,或是被抱着。
一时间,宛若晴天霹雳一样,傅廿呆滞的看着书,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他死前未敢奢望的凤冠霞帔……
唯一的温情也只有云雨后温存时,能从楚朝颐身上薅下来那么一点点。
甚至傅廿都不确定,楚朝颐是否真的信任过他。留在楚朝颐身边的理由不过就是“忠”字当头,和应当称得上算爱慕的小心思,还有那么一点点……奢望。
死后却……
傅廿不信邪,又往后翻了翻。
【……自大婚来,皇后夜夜承欢,从未踏出过寝宫半步……】傅廿看到这儿,咬了咬牙。
情绪陷入空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书卷上的内容。
再往后翻,都有写楚朝颐如何宠爱这位“皇后”。封号,封地,各种各样数不尽的金银玉石和奇珍异宝,以及夜夜共枕而眠。
楚朝颐是真的,对他有利用之外的感情的。是真的在他死后,想念过他的。兴许是出于懊悔,或者,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想到这儿,傅廿的手抖得厉害,合上书的时候,傅廿感觉到脸上的汗珠多的厉害,甚至已经滴落在地上,打湿了地毯。
他放下书,赶紧用袖子去擦。
可是从眼睛里冒出来汗珠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净,甚至还有愈发汹涌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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