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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火石摩擦的声音。
他回头,只见一个高挑的男人,身着黑衣,面部遮挡的严严实实,从容将火种扔向他家的稻草屋。
顷刻,屋子就从房顶上燃烧了起来。
“你做什么!烧我家——”他还没吼完,直接被男人一把拎起。
被拎起来的时候,他才看见,男人手上握着的长剑,全是黑红交杂的脓血。血的味道和常见的家禽一点都不像。
是人血。
他怔了一下,吓得马上大喊,“娘!娘!”
“你还有爹娘?他们死了吗?”
“关你什么事儿!放我下来!他们还在屋里,你休想碰他们!”
“在屋里啊……”男人听到这儿,不紧不慢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豆丁大的话筒,朝着北屋走去。
“爹!娘!快跑!有坏人!”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吼叫,用剑劈开了屋门,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双男女。
打量几秒,才小声开口道,“死了啊。已经跑不了没救了,不用再补刀了。”
说完,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即将逼近的火焰。
“放我下来!爹!娘!”他感觉到男人沉默的提着他往反方向走,不禁大吼道。
吼了半天,他才被允许双脚着地,但还是被固定在原地,完全走不了。
还没大声吼叫,只见男人先一步开口,“小朋友,村子里的人都死完啦。”
男人看了看他清澈的眼睛,慢悠悠的说道。
都,都死完了……
也就是说,爹,娘,都死了。村子里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听到这句话,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吼叫都忘了。
“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帮他们了结痛苦。按理来说,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不过你看你长得好看,烧死在这儿可惜了。我决定给你开个特例,待会儿我会找个风清水秀的地方再杀了你,尽量不会让你太痛苦。不过现在,你还可以再多活一小会儿。”
“杀,杀……”他被吓得已经不会说话。
他虽年幼,但对死也有了基本的概念。
不到两岁的时候,他就记得南村的一个爷爷病死了,当时他们家人哭了好久。
怎么会有人把死说的这么轻松。
“嗯。防止疫病传播,哪怕暂时看起来是健康的,也要杀死在这儿。尤其是你的父母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死了,是疫病杀死了他们,不是我要害他们,”男人好声好气的解释道,“你也是,身上带着疫病,所以不能让你活下去。我也是拿钱做事,不好意思喔。官府找我杀了你们整个村子,顺便一把火烧干净,以防传播。”
官府下令……
他听的发怔。
他记得,县里官府的那些老爷,的确对他们爱答不理的,甚至来收税的时候也是态度恶劣。
“我,我没病。”他慌乱的辩解道。
可男人根本没听他的辩解,又一次单手提起他,大步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走到镇子上,他见着男人拎着他直直朝着官府的方向走去。
这才意识到死期将至,慌忙挣扎道,“放我下来!我不——”
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保持安静,你还可以多活一会儿。要是不安静,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一动不动,眼里全是恐惧。
“我就是吃的杀人换钱这条财路,”男人低声说完,用手指头在他脖颈上轻轻的划了一下,“今天难得心情好,多让你活一会儿,要是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正训斥着,突然,街边眼尖的小贩发现了他们。
“客官,你儿子生的真好看。这么好看的儿子,怎么能忍心骂他,快给他买个玩具哄哄吧。”
男人这才站起来,眉眼里尽是笑意,“这是我家幺弟,的确是人见人爱。”
“原来是幺弟……失礼失礼。”商贩笑道。
男人没计较,接过商贩手里的拨浪鼓,付了钱。
他静静的看着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变脸比翻书都快,刚才还对他恶语相逼,瞬间对别人温和有礼,睁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发着呆,突然,一个拨浪鼓出现他面前。
他怔了一下,没敢伸手接。
“拿着啊。我这么大人又不玩这种东西,你们小孩子喜欢吧?”
他这才伸手接过。
拨浪鼓很精致。他从小的玩具都是破破烂烂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崭新的玩意儿。
“不闹了吧?不闹了就走。”
他没说话,摆弄着手里新收到的拨浪鼓。
明明这个男人待会儿就要杀了他,这会儿还给他买新的玩具。
对死亡的恐惧似乎减少了一点。
走到官府门前,他还在晃着手里的拨浪鼓。
直到男人发话让他安静,这才乖乖收了声。
不一会儿,只见紧闭的门内跑出来一个身着轻甲,贼眉鼠眼的男人,“傅爷。”
“钱。”男人伸出还带着血迹的手,不屑的说道。
原来他姓傅。
这么年轻能被人喊“爷”,说明的确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他抬眼,看着这个方才说要杀他的男人。
“给,傅爷拿好。”贼眉鼠眼的男人笑着弯腰,递了一袋钱。
男人颠了颠,顿时,仅露的眉目蹙起,“怎么不够数?”
“这……老爷说了,这是扣除赋税,扣除您在路上耽误的时间的银两,扣除您做事不隐蔽——”
男人没等他说完,直接把钱袋摔在了对方脸上。
“傅爷,您——”
“早知道官府这幅狗得性,就应该让疫病散发出来,让你们老爷尝尝全家丧命,乌纱帽落地的滋味。”
“可是您已经处理完了。要怪就怪傅爷自己做事太利索——”
“还有一个,”男人说着,扬了扬手里拿着拨浪鼓的孩童,“知道这幅嘴脸,从疫病村里带来了一个活口。要是钱不拿够,这孩子我就放出去了。他在集市里跑上一天,你猜有多少人会染病而亡?”说完,男人轻蔑的笑了两声,令人不寒而栗。
竹儿拿着拨浪鼓,也不敢吭声,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大人,努力的把眼泪鼻涕往回憋。
突然,嗓子被鼻涕呛了一下。
他止不住的开始咳嗽。
“这才几个时辰。我捡到他的时候还没发病,”男人慢悠悠的说道,眼神怜惜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拨浪鼓,“去报告你们老爷吧,让他半个时辰内给够钱。不然这个孩子,待会儿就会出现在你们院子里,和你家的少爷小姐一起玩耍。”
第90章
“走,咱们先找个地方歇着。”男人没给官府小厮回答的时间,拽着他便朝着官府外面的街道大步走去,边走,边朝着身后的小厮吼道,“老地方!劝你们最好别拖欠着,不然后果我可不保证!”
他手里拿着拨浪鼓,乖乖的跟着男人离开。
落脚的地方是一家客栈。
被带到房间里后,他听话的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小二端进来了一些酒菜,他才听见那个男人又一次开口。
“喂,小朋友,这个是给你买的,过来吃。”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这个男人还说要杀了他。
“过来吃啊,又没毒。”男人见他不动,不耐烦的重复道。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桌边,艰难的爬上凳子。
桌子上的菜丰富,尤其是那只烧鸡,散发的香气尤为令人垂涎,“您,您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还不是时候。即便要杀你,也不能让你做饿死鬼,不然回来报复我怎么办?”
“……”他没再说话,这才大起胆子,趴到桌子上,掰下了一只鸡腿,狠狠的咬下一大口。
油脂混合着肉的咸鲜,足够缓解对死亡的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你死了以后也好给你烧点纸。”
他放下手中的鸡腿,咽了咽满嘴的食物,“竹儿。”
“大名。姓什么?”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隐约记得爹爹给他起过名字,连姓带名三个字,只是他也不认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怎么读,娘也不认识字,只叫他“竹儿”。
“姓氏……不会读。反正是一个长得很复杂的字。”
见男人陷入沉默,他又拿起方才没啃完的半只鸡腿,大口咬了下去。
沉默片刻,男人才又开口道,“有办法了,认我为师父,我给你个名字,保证好写好记。这样你死后,也好给你烧纸。”
认,认他为师父?
他的认知里,师父几乎等同于父亲。隔壁的二草娃子拜了个读书人当师父,被带出了村子,一直都没回来过,书信也甚少传回。
“快点啊。反正你无父无母,又不违背你们常说的什么恩德那些玩意儿,我可不想给野鬼烧纸。”
他一想到面前这个男人是以杀人为生的,不禁胆怯。
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师,师父。”
“不错,”听到这声“师父”,仅露出的那双眉眼有了几分笑意,“那往后,你叫傅十九。”
十九……
这个名字有些过分随意了。
不过他也不敢反驳,乖乖的点了点头。
“接着。”
他抬头,面前多了一个铁做的印章,上面刻着一个图腾。
“待会儿小二拿来炭盆,你自己把这铁印烧红了,在身上找个地方烙上,”男人解释道,“你的师兄师姐都是成年的时候,我亲手来的。不过你急着投胎,只能把仪式提前,加上你是疫病病源,我就不帮你了,你自己动手吧。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拒绝了,可能现在就得去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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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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